1644:帝国的疼痛

最新书摘:
  • 伦勃朗的牛肉
    2024-05-03
    大凡每一个享国较长的王朝,当其一旦灭亡,总会有一些文人为它的灭亡而呼天抢地,痛不狱生,乃至以身相殉。这倒不是文人比一般普通百姓更热爱那个不见得爱他们的王朝,而在于他们血脉深处一种叫作文化的精灵在作怪。
  • 妤墨
    2021-08-24
    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不仅因为他们睚眦必报,更在于他们为了睚眦必报,可以不择任何手段。哪怕为此毁掉一个国家、一个政权也在所不惜。
  • 妤墨
    2021-08-20
    必须承认,中国农民也许是世界上最驯服最善于忍耐的人。大思想家孟子曾经代替他们说出过他们的人生理想,这理想简单得令人伤感:丰收之年,全家人一年到头能混饱肚皮;灾荒之年,不至于饿死在沟壑之间一孟子把它总结为“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到了无路可走,只能眼睁睁饿死的地步,中国农民都心甘情愿地当朝廷的顺民。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碌不停,哪怕把收获的绝大部分都上交官府,但只要余下的粮食能够以吃糠咽菜的最低标准维持一家人的生命,他们就会觉得很快乐,就已经是王道乐土的盛世了。
  • 祭酒
    2021-08-23
    京师失守、崇祯蒙难的消息传到南方,一石击起千层浪,南方反应之剧烈出人意料,《剑桥中国明代史》中说:“这个消息不仅震动了南京和南直隶的官场和社会贤达,而且传遍南方,在晚明的社会动乱中掀起新浪潮——城市暴乱、佃户和奴仆反抗主人、工场和矿厂工人罢工、土匪袭击、各式各样地方武装集团造反——这浪潮在许多地区几十年都没有平息。”具体到史可法,这一消息令他锥心蚀骨。众人吃惊地看到,史可法放声大哭,他以头碰柱,把头撞得鲜血淋漓,一直流到他的脚背上。后人解释史可法的忠诚时,记载了他母亲的一个梦,说他的母亲怀着他时,梦见文天祥走进家中。这一记载见之于作为正史的《明史》。在史家们看来,史可法的尽忠报国,如同文天祥一样,乃是宿命和天意。即便以今天的标准来考察,史可法仍然是一位值得称道的、恪尽职守、克己奉公的优秀公务员。因坚决反对魏忠贤阉党而惨死狱中的左光斗,史可法一向师事之。左光斗打入死牢时,史可法重金贿赂狱卒,化装成清洁工人得以进入死牢和左见面。酷刑之后的左光斗已经“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史可法眼见导师如此惨状,不由抱着左光斗痛哭起来。是时,左的双眼已无法视物,但还能听出是得意门生史可法的声音。左光斗大怒:“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柱者?”——弥留之际的左光斗认为,像他这样的精忠之臣冤死后,天下事必然更加糜烂不堪,而史可法则是最后的希望。
  • 祭酒
    2021-08-23
    关于南明小朝廷,这里补充几句。所谓南明,乃是指崇祯自缢、大明覆亡之后,明朝宗室在南方建立的几个地方性政权,按顺序分别为弘光政权、隆武政权、鲁王监国、绍武政权和永历政权。其中占据地盘最广、最具实力、最有中兴可能的当数弘光政权。但弘光政权和隆武政权及鲁王监国都仅仅维持了很短的时间,绍武政权更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微型朝延,当它在苏观生等人的打点下于广州成立时,由于封官太多而官服供应不上,只得从戏班子里借戏装。维持最长的是永历政权,长达十六年。但那是一败再败,一退再退,最后竟退到了缅甸的苟延残喘的十六年。甲申年三月,崇祯面对日益逼近的京城之围,曾发布圣旨,要求天下勤王。南京方面接到勤王令已是三月底。四月初一,经过短暂的准备,时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的史可法发布文告,师勤王——这时,南京方面仍不知道京城早已易主。四月十ニ日,史可法率军北渡长江,刚刚抵达南京对岸的浦口就因粮草匮乏而不得不驻扎下来筹粮。这时,崇祯自缢、京师失守的消息传到军中——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是,如果不是及时得知这一消息,这支粮草匮乏的军队,在一边筹粮一边行军的方式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赶到遥远的京城?
  • 祭酒
    2021-08-23
    这年八月,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人称史督师的史可法接到一封来自北京的信,信是大清摄政王多尔衮写来的。这是中国古代史上最著名的信件之一。这封信中,多尔衮一方面指斥南明君臣有仇不报,有贼不讨,却忙于偏安自立;一方面则声称,大清的江山并非得之于明朝,而是得之于李自成。南明君臣偏安南京,政治上和军事上都没有前途。史可法应该审时度势,及早归降。史可法当然不可能投降,一个月后,史可法回信给多尔衮,表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他或者南明政权投降,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两封信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它们所传达的信息严重不对称。多尔衮要史可法投降,史可法却要求与清朝联手西向,以讨李自成——“伏乞树同仇之义,全始终之德,会师进讨,共枭逆贼之头,以泄神人之愤,则贵国义声照耀千古矣”。——也就是说,到了清军就要投鞭南指、席卷中国之际,作为南明政权中最有声望者的史可法,依然没有认识到对南明小朝廷来说,最重要的敌人已经不是农民军,而是随时可能渡江南下的清军。信息的不对称造成的后果就是让当事人产生错觉,进而得出错误判断。于南明而言,自君王到大臣,普遍认为国之大敌乃是逼死君父崇祯的流寇李自成,而已经迁都北京、虎视天下的清朝,则始终被南明认为,他们是可以用裂土纳款的方式进行安抚的,甚至可以与之联合起来共同讨伐李自成等流寇。当是时,南明诸公打心底不敢相信清朝会是自己的敌人,因而也就坚决不愿相信,清朝入关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大明的整个天下。也就是说,对一个已经经不起任何外来打击的小朝廷来说,他们只能采取自欺欺人的鸵鸟政策。
  • 祭酒
    2021-08-21
    万历比努尔哈赤小四岁,然而,当努尔哈赤亲冒弹矢冲锋陷阵、带领自己的子孙们开疆拓土时,万历正舒服地躺在雕梁画栋的后宫,无聊地和宫女们打打纸牌或是喝酒看歌舞。梁启超曾呼唤过少年中国,以晚明的气象来说,努尔哈赤的后金正是少年,而万历的大明则已垂暮。这一年新年的一次宴会上,努尔哈赤对满堂王公贵族和文武官员宣布:诸位贝勒大臣,你们现在不要再安闲下去了!我已决定,从今年起,我们要向大明国开战了!
  • 祭酒
    2021-08-18
    甲申年三月十九日凌晨(1644年4月25日),崇祯在煤山寿皇亭畔的一棵树上吊死,陪同他自尽的,仅有太监王承恩。至于这一君一臣在自尽之际有什么样的对话,这是永远的谜。关于崇祯自杀的情景,明清之际的史家们多有描述,大同而小异,撮其要,大概如下:崇祯死时,以发覆面,穿着白夹蓝袍和白绸裤子,一只脚上穿着绫袜和复底鞋,一只脚却光着。他的衣袖里放着一封遗书,遗书说:诸臣误朕,朕无颜见先帝于地下,将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可将文官尽行杀死,勿坏陵寝,决勿伤我百姓一人。按苗棣的说法,崇祯的遗书是“他最后一次把罪责推给别人,把面子留给自己”。自朱元璋1368年在南京称帝建立明朝,到1644年崇祯绝望自杀,大明统治中国共二百七十六年。崇祯的自杀,不仅标志着明朝的覆亡,也标志着中国最后一个汉族王朝退出历史舞台。
  • 祭酒
    2021-08-18
    酒过三巡,崇祯对周皇后说:大事去矣,尔为天下母,宜死。周皇后伤心恸哭:我跟随陛下十八年,可你一句劝告也听不进去。我今天同江山社稷一起死,也没有什么可恨的了。哭罢,周皇后独自回到她居住的坤宁宫。崇祯随即杀死后宫嫔妃多人,又命宫人传旨给他的皇嫂懿安皇后等人,要求她们悉数自尽。崇祯共有三个儿子,他把三个儿子叫到身边,亲自为他们穿上旧衣服,要他们赶快逃跑。这时,崇祯显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父亲应有的唠叨,他嘱咐三个儿子:你们今天是太子,明天就是平民了,各自逃生去吧。不要恋我,我为社稷死,有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见到做官的,老的要尊称人家一声老爷,年轻的称相公;见到一般百姓,年老的要叫老爹,年轻的叫老兄。接着又说,要是侥幸逃脱,有机会一定要给我报仇啊孩子。三个儿子哭哭啼啼地拜别崇祯时,崇祯长叹一声:“尔三人何不幸而生我家也?”崇祯呜咽着说不下去了,旁边的太监和宫女也被感动得哭声一片。这天深夜,崇祯下达了最后一道圣旨,要求文武百官都到成国公朱纯臣家集合,保护太子突围。但太监把圣旨送到内阁时,内阁空无一人,太监只好把圣旨放到内阁办公桌上。等这个太监回来向崇祯复命时,崇祯已经不见人影。崇祯送走三个儿子后来到坤宁宫,周皇后已经悬梁自尽,崇祯连连叫好。崇祯的两个女儿昭仁公主和长平公主在一旁痛哭,崇祯拔剑砍死了小女儿昭仁公主。当他挥剑去砍长平公主时,长平公主本能地伸手去挡,一声惨叫之后,长平公主的右臂被锋利的宝剑砍断,长平公主倒在血泊中。崇祯叹息一声:“汝何生我家?”却再也下不了手,提着滴血的剑离开了。
  • 祭酒
    2021-08-18
    崇祯朝的十七年中,崇祯一共任用过五十位内阁大学士,不论是在明代还是其他朝代,都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记录。六部和都察院的长官也同样频繁更换,走马灯似的令人眼花缭乱:他共用过吏部尚书十三人,户部尚书八人,兵部尚书十七人,刑部尚书十七人,工部尚书十三人,都察院左都御史一百三十二人。换来换去,仍然没有换出任何一个让崇祯满意的官员。真不知是大明气数已尽,老天故意不降贤臣于当世,还是崇祯自己出了问题。朝中大臣走马灯似的改换,也许还有些说词。但崇祯对前线领兵作战的高级将领,同样怀疑加猜忌,不能不说是犯了兵家之大忌。他先后用过袁崇焕、杨嗣昌、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熊文灿、陈新甲等人率兵同后金以及农民军作战,这些人却几乎没有一个得到善终:不是被崇祯处死,就是孤军被围无人过问,最后只得坐守孤城被敌生俘,或者被逼仓促上阵战死。一代名将袁崇焕因为擅杀总兵毛文龙,被崇祯疑忌,皇太极仅用了一个从《三国演义》中学来的拙劣反间计,就使生性多疑的崇祯相信袁真的与后金有密约,将其逮捕下狱并凌迟处死。
  • 祭酒
    2021-08-18
    为了坚守京师,筹饷是一件大事。召见吴襄之后,崇祯多次向户部提出要解决这一问题。但此时的大明王朝已是苟延残喘,国库里竟然仅有区区四十万两银子。户部官员面对崇祯严厉的责骂,仍然无计可施。与此同时,崇祯个人的财产亦即所谓的“内帑”却丰厚无比。大臣们反复上疏恳请,希望崇祯拿出内帑以充军饷。这无疑像要崇祯的命,他向大臣哭穷说:“内帑业已用尽。”左都御史李邦华大概着急了,也顾不得当众顶撞圣上,说社稷已危,皇上还吝惜那些身外之物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崇祯却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拿出一分一厘来保卫他的江山。后来李自成攻占北京,从明宫搜出的白银竟多达三千七百多万两,黄金和其他珠宝还不在内。为了节省一百万而丢掉三千七百万乃至无法估价的整座江山,是否值得?这笔再简单不过的账,自幼聪明好学的崇祯到死也没有算清楚。国库没有钱,皇帝有钱不愿出,想要再杀鸡取卵或是竭泽而渔地从百姓头上搜刮,已经既没有充足的时间,也没有充足的地盘了。这时,崇祯万般无奈,只得要求勋戚、太监们无偿捐助。富有天下的皇帝对拿钱来保自家的天下都不乐意,又有几个人肯拿出他们手里的钱呢?崇祯只得密令他的岳父周奎,要求他捐银五万到十万两,以便起个表率作用。周奎年岁虽大了些,可对自己的口袋一点也不含糊:一个劲哭穷,声称即使勒紧裤带也只能捐一万两。崇祯认为一万两委实太少,至少得两万两才够意思。周奎不敢讨价还价,却暗地里进宫向女儿求援,于是周皇后背着崇祯给了他五千两。可就是这本身出自内帑的五千两周奎也只捐了三千两,余下的两千反成了他的外快。勋戚中,只有熹宗皇后张氏的父亲太康伯张国纪了二万两。太监中,只有两个人捐了三万两、五万两,最富的王之心仅捐了一万两。其他的勋戚和太监,尽管个个富得流油,却纷纷装穷,甚至在自家的大门前贴上“此房急卖”的字条,表示他们家已经穷得只能卖房子过日子了。从天子到臣子的集体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