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最新书摘:
  • summercatcher
    2021-11-04
    莲花奶奶又来了,送我一簇白兰花,又送一支莲蓬,我跟她出门,绕过三进院子,却不是弹格路,而是艳阳天下,桃红柳绿,叠石成烟,三堂,二楼,十八亭,六桥,天演界,飞流界,文海界,海棠艇,驾鹤亭,引泉桥,侯秋吟馆,西爽轩,听风亭,涵虚楼,亭台水榭,美人蕉栏杆,哪里是川沙营造第,分明是上海爱俪园。再看莲花奶奶,一头华发变黑,面孔皱纹烫平,双眼激浊扬清,荡了秋波,返老还童,变成小姑娘,西洋裙子,遮阳小帽,挽了我的手臂膊,爬上一只亭子。我是心惊胆战,又是心旌摇荡,莲花奶奶,错了,应叫莲花姑娘,石桌上铺宣纸,蘸墨水,写唐诗。突然,纸头烧起来,烧起一片红光芒。我拽了莲花姑娘要逃,却见青丝又变白,皱纹如冰裂绽开,面孔下巴松下来,荡下来,眼角浊灰暗唯有肌肤雪白,又是莲花奶奶了。我眼降睁看了她,烧成一团灰烟,祝融托她到高空,飘逝无踪。全城噼啪巨响,鬼哭狼嚎,好似焚尸炉。又ー场大雨落下,浇得我湿透,园已是骨灰,断垣残壁,假山,砖头,木炭,依次升天,重新排列组合,扭曲变形,眼乌珠一眨,搭积木一般,千砖万瓦堆叠,明黄颜色外墙,高耸门廊,中轴对称,平面规矩,主楼高耸,回廊伸展绵延,搭出一座煌煌大厦,纯粹苏联风格,俄罗斯套娃,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水,飞来一座克里姆林宫,当中竖起尖顶,跳起一颗五角星,闪耀上海心脏。一夜间,莲花奶奶的哈同花园,造起中苏友好大厦,如今是上海展览中心,而我已经长大。
  • 本来老六
    2020-12-28
    小荷叫,爸爸!爸爸!无人回答,嗡嗡回响。腐烂,金属气味,好像头一趟打开定陵地宫。手电光摇摇欲坠,我看到一把椅子一张办公桌,蒙了一层光,也蒙了一层灰,绿颜色台灯,厚厚一撰书,吹一口气,露出一本土黄色封面,俄罗斯木版画风格,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慢慢挺尸出来,压了《马克思恩格斯全集》《鲁迅全集》《巴金全集》。我捏了鼻头靠近,翻开一本《牛虻》,释放霉菌尘埃,飞出一对蛾子,灰翅膀扑扇,绕了小荷头颈飞舞,吓得她踏脚跳。张海手快捏牢蛾子,放到手电筒下。余下一只蛾子,看到同伴被擒,也不逃命,围了张海飞。《牛虻》最后一页,这样一段话:不管我活着,还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牛虻,快乐地飞来飞去。”纸页里的尘埃,呼入气管,我咳嗽说,这只蛾子,大概就是牛虻,另外一只蛾子,是他的情人琼玛。小荷说,快放生。张海放开手指头,牛虻得了自由,围绕我们四人,交错起舞,既像交配,又像飞蛾扑火。我爸爸点一支牡丹烟,吹了口气,人家是口吐莲花,他是口吐牡丹,便将两只蛾子送走,没黑魃魃天花板,回了烧炭党人的意大利。
  • 本来老六
    2021-01-05
    上了地铁,我没去嘉定开会,直接回去了。11号线,车厢空旷,疲意从骨头缝里生出来。我立不牢,敵开两只脚,独享整条长椅。月挂中天,汽车城旷野,魔术般变幻,时而灯火辉煌,时而星辰点点。两条冰冷轨道,从田野到工厂,再到城市中心,又像两把利刃,切出幽深隧道,拖我沉人地下。我再没见过张海,他成为我记忆的部分,赛过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直到又一年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