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声:莱维访谈录,1961—1987(莱维作品)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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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1因此,我们有必要对那些用手段而非理性来说服我们的人,对那些所谓的有超凡魅力的领袖们保持怀疑:我们必须警惕将自己的判断或意志让渡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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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1我可以变得愤怒,但我无法表现出动静更大的行为。我几乎从来不失控。憎恨本身——我之前也写过,在这里我再问一遍——是为了实现何种目的?它经常同对正义的渴求混淆在一起,但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憎恨本身是无法控制的,它能造成极大的伤害。我曾经说过自己自相矛盾,一方面,有时候我为自己无法感到愤怒而羞愧,但实际上我很高兴自己没有去憎恨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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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巴尔扎克是另外一位我拒绝的作家,我只读过他的两本书然后就放弃了。生命太短,巴尔扎克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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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安德烈奥利:为什么你收录的当代作家当中不包括博尔赫斯?莱维:我对他的作品知之甚少,我想我大概对他有一种隐隐的反感。在博尔赫斯的作品中,我看到了一种和我极其不同和疏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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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伊塔洛·卡尔维诺是唯一试图去弥合我们世间的语言和一种足够能描述星辰的科幻语言之间的鸿沟的意大利作家……但沉默是一种糟糕的交流方式…我不能忍受萨缪尔·贝克特这样的作家:交流是每一个人类的责任。我对埃兹拉·庞德的判断也是如此:用汉语写作仅仅是在宣告对读者的不敬。然而,莱维也拒绝接受卡夫卡——即使他知道卡夫卡对贝克特的影响。“通过《审判》,”他说,“卡夫卡预言到仅仅身为犹太人这三点就是一种罪。事实上,我受艾诺迪出版社的委托,将这本书《审判》翻译成意大利语。回头看,我希望自己没有接下这个活:整个过程让我备受折磨。我陷入很深、很深的抑郁…自那以后我没有读过卡夫卡的任何作品,他的作品让我代入感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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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我们必须意识到,退缩是危险的。我的朋友娜塔利娅·金兹伯格在赎罪日战争期间写过一篇文章,她在文中说道,她宁愿选择以旧有的方式做犹太人,没有武器、受尽屈辱,等等,她反对这种新型的犹太人:骄傲、强壮、随时准备战斗等。我写信给她,说我不赞成她,犹豫不决是危险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她是一个好人,一个优秀的作家,但她不是一个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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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第一波作品可以借用阿多诺的著名论断: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我会将它改成:在奥斯维辛之后,除了写作奥斯维辛,写作其他的诗歌都是野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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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战后,我作为工业化学家,需要买一些椰子油。全世界范围内的椰子油都是由希腊犹太人垄断的。在全世界的任何一个港口,你都会看到一两个希腊犹太人只做椰子油的生意。希腊是没有椰子树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用椰子油制造清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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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1伊塔洛·斯维沃(Italo Svevo,1861一1928),埃托雷·施米茨的笔名,犹太作家,著有《季诺的意识》(1923;英译本由企鹅出版社于1964年出版),他也是詹姆斯·乔伊斯的朋友(是列奥波德·布鲁姆的原型),和莱维一样他也在一家油漆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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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这种情况在1938年墨索里尼颁布了种族法案之后戛然而止,这一法案和希特勒的《纽伦堡法案》如出一辙。但是意大利人经常漠视法律。如果法律是坏法律的话,这就会是一种美德;如果法律是好的,则是一种原罪。法律禁止雇用一个基督徒女仆,但人人都这么干——门铃响起时,你让她到楼上去。法律禁止拥有一部收音机,但是人人都有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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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ncia2024-06-20格里尔:人性就像一座冰山,90%的部分是“被淹没的”。在集中营里,这些“被淹没的”人是被德国人摁进水下的,但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德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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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条面包#2021-04-083。是否存在徳国人对种族灭绝肩负的“集体责任”一如果有,又是何种程度?答3。“集体负罪”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表述,而且它正是纳粹的发明。每个人都要单独为其行动负责。每个参与了屠杀的德国人(和非德国人)都是完全有罪的;他们的共犯则要承担部分罪责,后者也包括那些在意大利的《科学家的种族主义宣言》上签字的著名人物;罪责较轻,但仍然属于共犯的是那些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做的人,以及那些出于伪善、精神的赤贫而选择不去了解一切的人。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能够绘制一幅画面,这画面可以证明纳粹宣传中那些夸张的虚构是虚假的:并不是集体负罪,而是集体的怯,在智识勇气上的集体失败,一种集体性的愚和对文明的弃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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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条面包#2021-04-08机器。如果诞生一台能产出可观的、有质量的诗歌,且花费不多的诗歌机器,我想我自己也会买一台的,虽然我也需要咨询律师(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台机器)我是否能在这台机器生产的诗歌上署我自己的名字,以及我是否有权得到这种诗歌作品的版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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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条面包#2021-04-08我很确信,科学从假设上来说是完全中立的,但我也同样确信,存在另一种与此截然不同的科学,正是那种科学需要被马上制止。在所有的大学科学教育工作者中间,我们应该鼓励一种精确的道德意识:“我接受这个任务,但是我不接受那个。我会研究种新型抗生素,但我不会研究神经瓦斯。我会把自己的精力投人核聚变的研究,但我不会去研究中子弹。”在每一个例子里,年轻的科学家必须要求去获悉他正在进行的研究的目的和用途,如果当科研的目标令他厌恶时,他应该拒绝为毁灭的力量服务。信仰者们可以被一种类似于希波克拉底誓言的东西约,信仰者们可以他们的荣誉起哲而受到约束。每一个科研人员都应该提供一门课程或者几堂课,来唤醒我们每个人内在的道德意识。当然,永远会有愤世嫉俗者和做伪证者,但是也永远会有一些有良知的反对者,谁也不能说意大利的楷模不会在其他国家找到相似者,甚至在那些科学最有活力但最服膺于权力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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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ertus2019-04-06Q: 类似于艾希曼审判或者将纳粹的暴行拍成纪录片这样的事件,能否具有教育、惩戒的价值,尤其对于年轻一代而言?它们对于反抗所有形式的种族仇恨,以及类似纳粹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是否有帮助?A: 艾希曼审判和用纪录片记录纳粹罪行,当然有其教育意义,但仅有这些是不够的。只要在德国和意大利,被法西斯主义煽动并留存下来的道德缺位仍然存在,那它们的作用和影响程度就不会很大,这种道德缺位部分是因为懒惰,部分是因愚蠢的算计。我们只能通过学校进行所需要的道德重建。艾希曼是有罪的,这一点被轻易地展示了;但是每个公民,从他们上学的第一天开始,就需要去学习真理和谎言的含义,需要认识到这两者是不可替换的;他们也要知道,一旦你放弃自己的良知,一旦你用“领袖永远正确”这样的狂热信仰替代你的良知,你将成为最残酷的罪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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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ertus2019-04-06Q: 是否存在德国人对种族灭绝肩负的“集体责任”——如果有,又是何种程度?A: “集体负罪”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表述,而且它正是纳粹的发明。每个人都要单独为其行动负责。每个参与了屠杀的德国人(和非德国人)都是完全有罪的;他们的共犯则要承担部分罪责,后者也包括那些在意大利的《科学家的种族主义宣言》上签字的著名人物;罪责较轻,但仍然属于共犯的是那些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做的人,以及那些出于伪善、精神的赤贫而选择不去了解一切的人。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能够绘制一幅画面,这画面可以证明纳粹宣传中的那些夸张的虚构是虚假的:并不是集体负罪,而是集体的怯懦,在智识勇气上的集体失败,一种集体性的愚蠢和对文明的弃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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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ertus2019-04-06我是一个温和的人,但我不想去爱我的仇敌。......我不会选择杀死自己的仇敌,但我无法爱他们。如果一个仇敌确是仇敌,从定义上它就是你无法去爱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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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ertus2019-04-06如果你想写作,你就应该按照自己的欲望来写。对于我自己而言,我选择的道路并非出于说教或者教育的目的,只是因为我内在想要追求的清晰。我相信当一种观念或思想本身就很明晰时,它会自动地在一种清晰的语言中找到自身的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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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条面包#2021-04-08格拉萨诺:评论家们不止一次在你的书里发现了某种关联即你对尊严的捍卫,对人类的尊重,以及这些作品背后的自传性驱动。在《元素周期表》和《扳手》之后,那种潜在的关联对我来说更加清晰:它的核心是劳动的救赎,从集中营里那种惩罚性、毁灭性的劳动(“劳动使人自由”)到工厂里的那种被疏远、轻视的工作,再到你最近两本书里提到的那种象征能力和爱的劳动。莱维:我必须要打断你对“劳动使人自由”的引用,因为那不是真正的劳动,那是纯粹的痛苦。甚至不是汗水换来面包”那种身体层面上的痛苦:在那里我们是在为别人挣面包。因和果之间的联系是完全缺席的,也不存在劳动让你活下去的概念。那不是劳动,那就好像你在挨鞭子。格拉萨诺:但是劳动拯救了我们,也让你从集中营幸存下来,你作为化学家的劳动救了你的命。近工的维:(我之所以幸存)完全是因为外部原因。我能活下来、不被打败是一场恶作剧,就好像我本可以ー我不知道一一伪造一份文件或诸如此类的。我也不会将那视为一种劳动。在这里我应该声明一件事。所有我们这些幸存者,按照定义都是外,因为在集中营你的命运就是死亡。如果你没有死去,那也是出于一点儿神奇的运气:你是一个例外,一个起点,不是普遍的,是完全特殊的。那是作为一种宽泛的普遍化存在的。作为个化学家,我在一间化学实验室工作,多亏了九死一生、出乎意料的命运,我得救了。大部分人的命运与我截然不同他们的命运就是死,是劳动到死。所以我的劳动经验无足轻重。我并不认为我在实验室的工作是一种劳动,任何时候只要可能我都会进行破坏…虽然这么做并不必要,苏联人已经快到(集中营)门口了,所以实际上我这么做没有任何结果。即使是那些先前在集中营里获得类似这样位置的人,其中很少的人能成为水管工或者厨师,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的劳动能带来解放,或者更精确地说,从外部来看这样的劳动解放了他们,但从内心来说绝非如此。这是一种你并不认同的劳动。所以我必须把集中营的劳动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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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zinga2020-05-1160岁;退休的年纪。退休之后,有大量空闲时光要去填补。老年是无用的同义词。这个观点有其合理性吗? 我,老了吗?当然,我出生的日期,我的老花眼,我的白头发,我已成年的孩子们,这些都说明我老了。上周,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有人在电车上给我让座,这让我感觉很奇怪。 照例地,我自己并不觉得自己老了。我还没有丧失对周围世界、对他人的好奇心,我的好胜心,以及我对游戏和解决问题的热衷也没有减退。 我仍然喜欢和自然沟通、四肢、我的记忆和想象仍然在有序工作,我对我刚刚两次写下的这个可怕的词——“仍然”——的黯淡氛围再清醒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