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的亲人

最新书摘:
  • 赵浪浪
    2017-04-19
    生活在他们眼中,并不具有特别珍贵的意义:活着,是卑微而麻木地活着,能够感受到的幸福纯粹来自生命的本能和惯性;死去,也是理所当然地死去,在一个日渐寥落而没落的村庄,这种无声的悲剧并不会引发人们心中太多的波澜。悲苦农民与生俱来天聋地哑的悲剧命运,难以从根本、整体上得到改变,多年经济发展的光鲜,除了让他们吃饱饭,并没有让其享受到与国家整体实力相当的体面与尊严。
  • 赵浪浪
    2017-04-19
    村里老人得了病,大都拖着,能得到及时救治的情况很少;如果得了绝症,一般就是等死,有些老人不愿拖累子女,大多会选择自行了断;有些不小的儿女实在无法忍受这种长期的折磨,也会选择逐渐减少给丧失自理能力病人的食物,最后让老人活活饿死。
  • 云熙
    2017-04-23
    80年代乡村所弥漫的重视教育的氛围,确实和时代精神产生了深切的共鸣。通过教育,农村的孩子实实在在地拥有向上流动的空间。以我初中的同届同学为例,在四个班级的一百六十个学生中,有八名考上一中,而这八名学生当中,后来通过种种途径,考上北京大学、复旦大学、武汉大学、中国石油大学等重点高校的就有好几名,对一所条件简陋的乡村中学而言,这实在是非常难得的成绩。[220]我明显感到,从大学并轨起,乡村的教育环境发生了很多改变,不但师生之间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和谐,家长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在熟人社会的乡村,也日益变得冷漠。更让人担忧的是,对家长而言,送孩子念书,不再是他们最强烈的愿望。……尽管当时的经济条件和今天比起来,要艰难很多,但如果孩子愿意读书,很少有家长因为经济原因让他们放弃入学。但现在,这种来自家长对教育的热情已经彻底消失,成绩足够好、家长也重视的学生,早已想办法转入县城或者其他更好的中学,更多的家长对孩子的念书放任自流,“反正是打工”已成为他们对孩子命运的基本判断。[222]乡村熟人社会的基础,说到底首先建立在依靠亲缘关系的个体家庭上。当传统的宗族形式消失、农村基层组织削弱,唯一能够依傍的,也只有建立在血缘、亲情基础之上的大家庭。但随着90年代乡村人口流动所致的传统家庭结构的阶梯,以及计划生育政策对家庭结构的冲击,这种建立在血缘基础上的利益共同体、情感共同体,到底能维系到什么时候,没有人可以预料。[228]
  • 云熙
    2017-04-22
    让人感到遗憾的是,在论及农村甚于劳动力进城打工时,很多人只算经济账而忽视掉了他们生活方式的变化对其生命质量的影响,以及由此带来的精神困惑。[135]在地域、文化、社会地位、经济差异的强烈碰撞下,他们的精神世界正承受着难以觉察的煎熬:城市尽管不属于他们,甚至还会无形中给他们带来屈辱,但他们却热爱城市,希望能做一个光鲜的城市人;农村尽管是他们的出生地,做一个农民尽管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命运,但在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后,在目睹农村的真实情况后,他们早就彻头彻尾地对农村生出了一种隔膜甚至是厌恶的感情。这种感情上的煎熬真实而又磨人,理想和现实之间产生了很深的矛盾,却找不到解决矛盾的方法。农村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却无法对它产生一种天然的归宿感和家园感;城市不过是他们讨生活的人生驿站,他们却渴望能够在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的驿站多停留一分。[136]当亲人面对日渐艰难的真实生活处境而只能抱怨命运的捉弄和不公时,我是多么想告诉善良的亲人,这些变故并不仅仅与命运密切相关:千百年来,和我的祖辈一样, 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承受,习惯了最底层的挣扎和无人倾诉的苦难,所以亲人在面对灾难时总是首先从自身找原因,并以此抹平心中的愤懑和不平。而面对他们的“堕落”和“不争”,我只是隐约觉得,原本纯朴的亲人之所以失去理智参加一些对他们而言只是走向深渊的活动,并不是他们人性中“恶”的方面被无端激发,而是多年来现实对他们的冲击,以及他们对这种冲击的无奈回应。[148]我看到纯朴的村民在鬼王游村时的虔诚,看到乡间法师一脸的严肃和真诚,看到惊慌的农妇在将象征着灾难的那盆水泼出去后的释然。这些传统礼仪的重现,纯粹出自一种天然,村民沐浴在这些洗礼中,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坦然。也许,为了缓冲城市文化对乡村的强烈震荡,为了增强农村的抵抗力并且尽快恢复农村的只需,从而使得他们获得一种精神上面的归宿,最后还是离不开生长在他们骨子里的传...
  • 云熙
    2017-04-22
    令人担忧的是,为了去库存,现有的政策都鼓励农民进城买房(有些地方甚至给买房的农民奖钱),然而,以农民的经济收入,他们显然买不起一线城市、省会和中心城市的好房子,勉强能购买的,无非是遍布各地的郊区楼盘,若这种政策和农村流行的婚恋观念形成合谋,让受制于现实要求、被迫买房的农民,接手那些毫无社区活力的房子,那必将从根基上摧毁一个农民家庭的经济基础,让其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对盲目跟随流行婚恋标准的当事人而言,因为缺乏对市场的了解和现实的教训,对被迫购房带来的风险,他们并无理性的把控,也无应对的方法和经验。[120]表面看来,农村的衰败和破碎是城乡二元对立所致,是乡村无法和城市抗衡的结果,但更为根本的原因,则在农村已经缺乏一种恒定而又被认可的价值观念,消费主义、功利主义伴随社会的流动和新技术的来临,早已从根子上完成了对农村的攻城掠寨,断裂而又无法修复的价值观念,使得更多的村庄只能成为城市的附庸。[121]
  • 云熙
    2017-04-22
    有人将苦难比作人生的一笔财富,我要说,对能摆脱困境的人而言,过去的苦难也许是一种难得的历练和精神资源,但对于深陷生存危机、无从摆脱厄运的个体而言,苦难是刻在他们心头无法平复的伤痕。至少,对我的亲人而言,过去所遭受的苦难,深深影响了他们的性格养成、自我认知和个人能力培养等各个方面,给他们漫长人生的发展带来了极大的局限。[106]从这个层面而言,恰好是积淀于血液中的隐忍,让他能够承受生活的折磨。不抱希望就无所谓失望,这是哥哥作为一个明敏,获得内心宁静的秘密。不能忽视的是,对哥哥这一代农民而言,因为有对过去极端贫困的深刻记忆,这种创伤性遭遇,为他忍受现在的紧巴生活,提供了心理上的支撑,也降低了他对生活的期待。[107]对侄子、侄女这些“农二代”而言,新的婚恋关系和人际交往方式,与新媒体技术密切相关,但如何应对信息时代与现实生活的关联,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112对今天的乡村而言,乡邻之间的信任确实留存,很多信守老传统的人,依然会坚守信用的价值。只不过,当个体行为和越来越多的现代生活产生关联时,古老信条和残酷现实之间,往往会产生激烈的对抗,熟人社会和法理社会之间的冲突,比之以前更加频繁地发生。//需要说明的时,熟人社会的家庭结构,之所以到目前依然牢固和农村多子女家庭占据主流有关。随着独生子女政策的长久实行,农村人口结构已彻底改变了当下的家庭结构,在维持农村家庭抗风险层面上,现有结构能否还能保持相应的活力,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116]可以说,农村给城市输送了最优质的劳动力和原材料,而城市回馈农村的,却往往是最劣等的产品。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每年春节回家,哥哥为了庆祝过年,都会从镇上买来可乐、菠萝啤、娃哈哈、营养快线之类的饮料,品尝之后,发现其口味和正品相差甚远,但哥哥对此显然无法辨认,因为他从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假冒的味道。[117]
  • 云熙
    2017-04-21
    ……通过念书,社会再也不可能为他们提供如丈夫一般改变命定人生的机会,逃脱乡村、跻身城市的简单而朴素的愿望,在下一代的身上终将如海市蜃楼一般缥缈。如果不从根本上促进一种更为持续的发展,和我们曾经同呼吸、共命运的亲人,必将在撕裂的社会较量中,被彻底抛入尘埃中生存,无从反抗,也毫无声息。[021]
  • 云熙
    2017-04-21
    正因为意识到权力的重要,婆婆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他的儿子没有当官,她老人家凭借想想,将博士的头衔兑换为看得见的官职,却不知道这个群体的世纪生存境况。[020]
  • 云熙
    2017-04-21
    他们越是活得坦然而毫无欲望,越是对个人命定的困境毫无感知,越是对生活没有过多的奢望,我就越感到这种命定的生存时多么残酷,感叹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有人要占有如此之多。[017]我的丈夫和任何一个通过求学改变命运的农村孩子一样,在城市的生活从来就不以追求享受为前提,甚至用在他身上的正常开销,在他看来都是一种负罪。与生俱来的家庭阴影深深渗透到他的日常生活中, 他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多少交际,更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唯一的兴趣就是看书,过一种在别人看来寡淡无味的简单生活。他性格沉默,不爱多言,他愈是沉默,我就愈能感受到过去家庭施加给他的痛苦和压抑的深重。他像一条运气很好的鱼,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游除了这个令人绝望的家庭,但这种逃脱的幸运并不能给他带来发自内心的快乐。他的原生家庭就像一个长长的阴影,只要还有家庭成员处于不幸和痛苦中,逃脱的个体就不可能坦然享受生活本该具有的轻松、愉悦。一种血肉相连的痛楚,总是无法让他对有着共同成长记忆的亲生兄妹的困境视而不见。尽管自己也是房奴、孩奴,但他从来觉得回报原生家庭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更何况,家中老父老母的日常起居事实上也是留守家园的兄妹照顾更多。因此,家里任何人经济上求助于他,除了默默接受,他从来就没有任何回绝的念头。结婚多年以来,在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中,我也时时因为丈夫背后的庞大家庭,感到沉重的压力,有时甚至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感,但相比经济的困窘,更让人难受的还是情感的折磨。我难以回避一个基本事实:如果连我们都不去管他,连他最亲的人对他所遭受的痛苦都能视而不见,那还会有谁对哥哥、嫂子一家伸出援手?[019]我由此想到这样一个群体:通过个人努力,进入城市,得以改变命运,并拥有相应权力,在现实诱惑下,最终走上贪腐之路。我想到,对一个从小物质匮乏到极致的人而言,很可能在拥有机会以后滋长出更为膨胀的欲望。
  • 云熙
    2017-04-21
    客观而言,农村自身的生产已经难以形成良性循环,更多时候,获取基本的家庭开销,还是不得不以肢解完整的家庭结构为代价。这样,结婚、生子、外出打工、制造留守儿童,就成了事实上的轮回。对哥哥而言,新的挑战在于,他老了以后,甚至会面临老无所养的境地。毕竟他的子女,没有一人得以通过读书改变命运,而他在半生的劳作种,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种最简单的生存,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养老的资本。贫穷和贫穷的传递,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宿命。留守儿童缺爱的童年,让他们从小难以学习如何去爱,当他们长大到为人父母时,这种爱的缺失,并不会随身份的改变,有如神助般地得到弥补。爱的荒芜的代际传递,才是真正让人担忧之处。对比城市普通家庭孩子获得的关爱和良好教育,不可否认,另一种看不见的差距,已经将城乡分野的鸿沟越拉越深。[013]生命在他们眼中,并不具有特别珍贵的意义:活着,是卑微而麻木地活着,能够感受到的幸福纯粹来自生命的本能和惯性;死去,也是理所当然地死去,在一个日渐寂寥而没落的村庄,这种无声的悲剧并不会引发人们心中太多的波澜。悲苦农民与生俱来天聋地哑的悲剧命运,难以从根本、整体上得到改变,多年经济发展的光鲜,除了让他们吃饱饭,并没有让其享受到与国家整体实力相当的体面和尊严。大城市的光鲜、城市有钱人的奢靡、成功人士高大上的生活,和同一片土地上农村的悲惨处境,无法产生太多关联。[015]
  • 赵浪浪
    2017-04-20
    对隘口村人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时刻——结婚和死亡,对应的仪式,即吵茶和冷事。某种意义上,这两者始终处于同一层面,都是走向某种新生:一种孕育新的生命,一种走向新的轮回。对隘口村人而言,一生中能够获得他者对自身的关注,也只有在这两个时刻,一个时刻可以感知,另一个时刻却永远隔离。
  • 赵浪浪
    2017-04-19
    农村的衰败和破碎是城乡二元对立所致,是乡村无法和城市抗衡的结果,但更为根本的原因,则在于农村已经缺乏一种恒定而又被认可的价值观念,消费主义、功利主义伴随着社会的流动和新技术的来临,早已从根上完成对农村的攻城略地,断裂而又无法修复的价值观念,使得更多的村庄只能成为城市的附庸。
  • 赵浪浪
    2017-04-19
    生活在时代转型初期的青年女性,她们面临的碰撞和情感的挣扎,看到传统伦理道德的坚守和日渐开化的风气如何针锋相对。在冰川崩裂的价值暗流中,她们以个体的牺牲铭记了一个时代的转型。
  • 赵浪浪
    2017-04-19
    尽管农村出生的读书人通过个人努力得以改变身份,但只要和出生的家庭还存在各种血肉联系,那份深入骨髓的卑微、渺小和人格上的屈辱感,就会渗透生活的方方面面。
  • 赵浪浪
    2017-04-19
    财富和希望并没有多少途径流向他们,但社会不良的触角,诸如信仰危机所导致的价值观混乱、基层执行计划生育的粗暴和失责,却总要伸向这些普通的农家,种种无声的悲剧最后总是通过各种渠道渗透到他们的日常生存,唯有认命,才能平复内心的波澜和伤痕。
  • 赵浪浪
    2017-04-19
    现代社会是个陌生人组成的社会,各人不知道各人的底细,所以得讲个明白;还要怕口说无凭,画个押,签个字。这样才发生法律。在乡土社会中法律是无从发生的。“这不是见外吗?”乡土社会里从熟悉得到信任。这信任并非没有根据的,其实最可靠也没有了,因为这是规矩。
  • 云熙
    2017-04-23
    我的生命无法与这群人割断,他们是我的亲人。//尽管我与他们完全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尽管在街上遇见,我可能会为他们不得体的打扮尴尬、难为情,尽管我在心底里承认他们的品味实在不够,尽管我从心底里讨厌他们满口脏话、随处吸烟、随地吐痰的恶习,但他们是我的亲人。在他们走出广州火车站这个喧嚣而又毫无安全感的地方,踏进陷阱重重的人群后,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我是他们拿起电话、唯一可以打定主意要联系的人,是他们在没有找到工作前,唯一的小小依靠。//他们是我的亲人。//他们在广州寻梦,和我一样。就因为这点,我没法对广州的拥挤、混乱抱怨半句,我没法不从内心伸深处感谢广州的宽容,尽管这个城市总是将我的亲人淹没并藏在暗处。[344]本书所揭示的图景提醒我注意:在这个看似繁华的时代景观背后,有一个卑微的群体依然在艰难挣扎,他们以农民的身份构成了社会的基本底色。本书所显示的基本立场唤醒了我内心的隐秘:对一个从乡村进入城市的流浪者来说,我不能因为自己已在成立立足、自己从事的工作与乡村无关,就在生活的惯性中,忘记、背叛自己的出身;在享受城市文明的同时,我和黄灯一样,不能忘记那些与我们血脉相连、依然奔走在大地上的身为农民的亲人,不能忘记那一片养育我们的土地,不能忘记与我们有着深厚的情感联系的乡亲。[356]
  • 云熙
    2017-04-23
    在整个写作过程中,一方面,我能感觉自己在直面个体的卑微时,内心无法摆脱的压抑;另一方面,我又能在挣扎中,感受到亲人真实的生命活力。说到底,近二十年来,村庄的遭遇,完全时城市发动机开起来后,被动卷入的现代性实践。对亲人而言,他们进入城市,不单纯时经济层面求生存的过程。在他们顽强求生存的过程中,其对精神需求的强烈渴望,对个人尊严的极度敏感和维护,对外来文化的好奇和拥抱,都让我印象深刻。当传统的价值观念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们面临得困境,同样包括精神的迷茫和突围。只有意识到这一点,我才能够客观、理性地理解亲人悖论性的生存状态。[329]亲人这些悖论性的生存状态,显然不能单纯从人性的角度获得合理解释。说到底,进入城市后,一方面,物质的繁华和丰饶,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刺激,社会的急剧转型、人群的快速分化,对他们内心产生了强烈冲撞,一夜暴富的社会现实,让他们意识到勤勉的劳动,已不可能改变个人的命运;另一方面,乡村被车里裹挟进现代性洪流后,退守乡村重建另一种意义感的生活已不可能,在接受以“发展“、”GDP“等指标引导的单一目标的同时,现代性焦虑必将遮盖乡村的美好,根植于每一个鲜活的个体中。追求不切实际的物质生活目标,崇尚已被普世化的个人“奋斗”路径,成为村人新的价值理念。为了获得所谓的成功,获得足够的金钱,不择手段、期待暴富往往成为个人成长中的致幻剂。如果不带偏见和道德优越感地去看,亲人这些真实的言行,恰好从细部折射了社会的真相。[331]贺雪峰曾经提到:“农村时复杂的,这种复杂尤其时面对着我们这些被学科武装起来的所谓学者,就更加隐秘。问题是,我们这些有了一些学科知识的所谓学者却又自信,以为可以将农村分割开来进行研究与表述,而缺少对这种研究与表述的自省。农村本身的完整结构和内在逻辑,被我们这些学者分割开来,纳入到自己的分析框架中。在这个分析框架中,农村本身被切割为诸多碎片,自己不再能够说话...
  • 云熙
    2017-04-23
    经济的赋予和文化及价值观的缺失,构成了触目惊心的裂缝。尽管村里人日子过得不错,但一想到这种畸形得繁荣并未获得稳固得支撑,我就为他们多少年来注定大起大落得命运担忧。传统人伦观的有效,现代功利观的冲击,构成了村庄基本的内在肌理。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所在,我一次次感受到所学的知识,既无法解释它悖论的存在,也无法给它提供任何反哺的能量。知识分子和村庄没有情感的隔膜,却有着介入的隔膜。我任由这一熟悉的所在,像一棵疯长的植物,生命蓬勃却毫无目标地蔓延。关于这个村庄,我始终不能像其他回乡博士一样,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我只能语无伦次如实记下我的观感。凭借直觉,我认为,村庄的机遇和命运,挑战和危机,和当下的中国,并无两样。[270]二舅对照晚年在深圳照顾孙女的经历,经常感叹,农村尽管穷,但孩子玩伴多,几乎不大人管,风里雨里,不知不觉就长大了。至于城里常见的自闭症,他坦言,在鲁家塅,根本就不存在这个说法。[305]二舅对此也深深遗憾,“读书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明事理。在农村,有一点文化的人,家庭情况不同;没文化的人,家庭情况又不同。送读书,主要是学知识,明事理,有技术能力,可以发展生产。睁眼瞎,只能懵懂一辈子。[309]
  • 云熙
    2017-04-23
    事实上,我从内心深处羡慕他们,我羡慕隘口村人没有一点思想压力,躺下去就能呼噜呼噜睡个大觉,不像我,不是担心课题的进展,就是担心怎样发几篇核心期刊论文。 我羡慕他们每时每刻都有人陪着扯淡,不像我,无聊时候,只能困兽般地在房间走来走去,拿起电话薄,却不知可以拨通谁的电话,最后只得无奈放弃。尽管在他们眼里,我过得很好,但我直到,我永远没有他们那份扯淡的闲心,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走向村庄的任何角落,都会碰到熟悉的、能说话的人。[243]那些画片色彩艳丽,人物造型逼真,阎王神气地坐在阎王殿里,仿佛爸爸准备揍我们之前的威严;……[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