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旅人

最新书摘:
  • 寺竹
    2020-06-04
    但我,你应该清楚,我在一个强调团结的家庭长大,我很爱自己的父母双亲和兄弟姐妹,我一直崇敬自己的父亲,我无法想象子女和父母彼此不爱,或者子女像对待外人一样评判自己父母的举止。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遭遇货真价实的叛逆。很奇怪,这叛逆让我备感亲切,尽管我脑海里极难冒出对抗自己父亲的念头。
  • 寺竹
    2020-06-04
    恰相反。他绞尽脑汁一门心思要澄清自己的每个举动,为了要爱尔琦完整地理解他而抓狂。但他越去澄清,事情就越费解。爱尔琦很早就察觉到自己并不那么了解米哈伊,因为米哈伊甚至有一些对自己也不敢承认的秘密。此外,米哈伊更不了解爱尔琦,他很难产生去了解他人内心世界的愿望。然而,他们还是结了婚,因为米哈伊坚持认定两人之间心有灵犀,且他们的婚姻完全是基于理性而非稍纵即逝的激情。这虚构的故事还能持续多久?
  • 寺竹
    2020-06-04
    爱尔琦却难以入眠。眉头紧锁,双手枕脑,她长久思索着。通常来说,女人对失眠和反思更有承受能力。米哈伊的言行令人费解,她既不陌生也不惊讶。一段时间以来,她成功地隐藏着自己的不解,聪明地不去追问,显得像是对米哈伊的切从来心知肚明。她知道,这种尽在不言中被米哈伊视作女性天生又本能的智慧,是她的制高点,是她拴住米哈伊最好的工具。米哈伊满脑子不安,爱尔琦的角色是提供抚慰。
  • Vesper
    2018-12-26
    但你也看到了,很多年以来,我有多努力要去妥协,我一度以为已经一切到位,从此和世界和平相处,我和你结了婚,把这看成给自己的礼物。但就从那时起,所有的魔鬼、全部的青春、一切怀旧和一切反叛一并朝我袭来。怀旧没有药可治。
  • Vesper
    2018-12-24
    她曾以为和米哈伊在一起可以跨过那些藩篱,闯入荆棘恣意生长的荒原,触及到远方的未知。然而米哈伊要的却是通过她去奉从,把她当作帮自己变成正常中产市民的工具,至于荒原,他只是偷偷独行,最后,他也被自己的奉从恶心住了,独自逃向林莽。
  • 风挑一点灯
    2018-12-08
    他感到一股冰凉在体内蔓延,一股怪异、病态的冰凉,就像接受了局部麻醉,身体的一部分渐渐失去知觉,直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怪异可怕,艾娃在他内心的形象也以同样的方式凋零。米哈伊明白爱情里存在此类暂停或者空白间歇,在最炽热的爱恋中,突然感到爱人根本无甚特别,就连看到她美丽的脸庞也感到诧异,自问:是否就是这个女人……现在就是如此,但感觉这次暂停比以往都更突兀。艾娃已冷。周六下午。他得面对一个严肃的问题:如何度过未来几个小时。既然一切都已无意义,一个人还有什么可做?”自杀者的最后几个小时“——现在适用于他的是这句话,这让他更加惊愕,因为早先他结论自己,总是”单恋中毒“或“没有她活不下去”。我们生命中最显要的时刻和状态却只能用最庸俗的方式去表达,且这些时刻或许还确实最庸俗,这多么令人恐惧!这时候我们和其他人一点区别也没有。米哈伊“准备去死”,其实和那些知道自己日子不长的人一模一样。是的,他没有别的选择,无法置身于陈规之外,哪怕在告别时刻,他也得去奉从。他同样需要按照惯例写封遗书。不跟父亲母亲告别就走,这不合适。他得给他们写封信。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一切又重归脑海,他意识到眼下的情形庸俗到可怕。就在要写遗书的时候,他被彻底打断了,她们要带他去参加洗礼。她们突然带着友善又无聊的事情来找他,就像他曾多次遭遇的:在生活面临可怕和崇高的命题时,友善又无聊的事情不请自来;当生活浸没在一堆友善又无聊的事情里,可怕和崇高的命题又闯进脑海。生活没有风格形式,或者它本身就是一种混合的样式。
  • 风挑一点灯
    2018-12-08
    “别处和古希腊一样,文明的普遍本质是将人的注意力从死亡的现实里转移开去,以缩减生命原始欲望的方式去抵消死亡之欲。基督教文明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事实上,被基督教驯化的很多族群远比希腊人更崇拜死亡。古希腊人其实并不是格外崇拜死亡,他们只是任何事情都比别人更善于表达。真正和死亡崇拜紧密相连的族群来自北方,日耳曼人和他们的午夜森林,还有凯尔特人,尤其是凯尔特人。凯尔特传说里有很多死亡岛,这些死亡岛后来被基督教记录者们统统改写成了幸福岛,白痴民俗学家们前赴后继地掉进套子里。可是,请你告诉我,一个幸福岛难道会派出仙女做信使、对布兰王子发出不可抗拒的召唤令?或者,为什么人一旦离开幸福岛就会化为灰烬?还有,你怎么看,为什么另一个岛上的人总是在笑?幸福地笑?胡说八道!他们是死人,所以在笑,他们的笑是死尸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就像印度面具或是秘鲁木乃伊的面孔。“在罗马帝国,基督教一度面临变成一个晦暗崇死教派的危险,像墨西哥印第安人的宗教一样。但之后,原来的地中海人本气质又把一切扭转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地中海族群成功地让人的死欲变得崇高化和理性化,或者更直白一些,他们用对死后世界的向往淡化了人的死欲,把死亡海妖恐怖的性诱惑改写为天使圣合唱团的天国召唤。从那以后,信徒可以平静地憧憬一场好死,不再从死亡里期待异端的快感,而是天国的文明典雅祥和。原始的、远古的、异端的死欲流放在外,跌落进宗教底层,躲藏到迷信、巫术和撒旦教里。文明越强大,死之爱就越好地埋藏在意识下方。
  • 风挑一点灯
    2018-12-08
    和每个外国访客一样,米哈伊被一个问题缠绕:意大利人民是否真像报纸上说的一样衷心庆祝着一切、是否真的不知疲倦也从不停歇地幸福着?很显然,他知道外国人很难测量出意大利式幸福的真实度和温度,尤其是在几乎没有对话者、和意大利人道德生活接触甚少的情况下。但若让他带着距离感进行肤浅判断,他感觉意大利人真是不知疲倦地兴高采烈,自从他们形成自己的生活方式以来。然而他清楚,不管是个人还是群体,都只需要极少和极愚蠢的缘由就能幸福。 他并没有为这问题过分揪心。直觉告诉他,在意大利不管谁掌权,无论以什么名义统治人民,实际全然无足轻重。政治仅能触及到表层,自生自灭如草木却深广堪比海洋的意大利民众,以令人惊羡的消极承受着时代的变迁,并不把自己绑定在宏大的历史身上。他怀疑,即使在共和与帝国时代的罗马,所有的丰功伟绩、英雄主义和肮脏黑暗都只是表面上的一场竞赛男子气的喜剧,整个罗马史不过是些天才演员们的私生活,戏台之下,意大利民众平静地吃着面食,歌唱情爱,生养数不清的后代。
  • 风挑一点灯
    2018-12-08
    植物学问题无解,他仍感觉惬意。翁布里亚谷地里满溢着幸福,方济各气质的质朴幸福。就像常梦见的一样,他感觉重要的事都不发生在这里,而是在别处,或者在北方的米兰,口齿不清、不幸流落此地的女招待老家,或者是在爱尔琦目前所至之处……他幸福于不必置身于重要的事正在发生的地点,而是可以实实在在地滞留别处,躲在上帝身后。说到头,他最近十五年的生命又是如何度过的?在匈牙利和国外学会了一门职业,但不是他的职业,而是父辈和家族企业的职业、他并不感兴趣的职业。然后他正式进入家族企业,费力地参加和企业参股人身份匹配的各种社交娱乐,学打桥牌、滑雪、赛车,也同样费力地搅进与之匹配的情色关系中。后来他遇到爱尔琦,这段情事为他在社交圈子里赢得的流言蜚语也配得上他的企业年轻参股人身份。最后他娶了爱尔琦,这个美艳、聪明、富有并且因前一段婚姻获得足够名声的女人,这同样是与企业参股人身份般配的婚姻。谁知道呢,或者只再过一年他就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企业家,态度决定入戏程度——就好比一开始某某某碰巧做了工程师,随着时间流逝,他真的成了工程师,碰巧名叫某某某。
  • 风挑一点灯
    2018-12-08
    米哈伊游荡很久才回到旅馆,他已确信爱尔琦终将离开自己且无法挽回,离开前会有可怕的危机和风暴,还要所谓“玷污她名声”的风流丑行。他在某种程度上已接受了一切无可挽回,两人坐到晚餐桌前,,他已有些把爱尔琦看作自己往昔的美好片段,一股庄重的温情涌袭而来。往昔和现在一直在米哈伊内心玩着奇妙的游戏,彼此增色添香。米哈伊喜欢在想象中回到往昔的某个点,从那时的视角来重新看待眼前的生活,比方说:“如果我十六岁时来佛罗伦萨,会怎么评价这里”——这种回退有助他现在的观察获得更丰富的感触。反之亦然,他把现在看作过去,“十年后想起我曾和爱尔琦来过佛罗伦萨,将是多么美妙的回忆……这些回忆将有什么滋味,奖是怎样的情感交织,而我尽头丝毫不能预知!”
  • 风挑一点灯
    2018-12-08
    那是一个奇怪的夜晚。我们相互之间很尴尬,但我又高兴自杀过,激越之举,同时也高兴自己还活着,感到一种极为舒服的疲惫。我们彼此相爱。他们的照看是巨大的友善忘我行为,应对着那段年月里我们对宗教和友谊的热情。我们都受到了触动,就着一杯接一杯的咖啡说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话语。就是那种典型的、成年后会带着恶心去回看的青春之夜。但上帝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的我也有了些年纪,却不感觉半点恶心,只有无穷无尽的怀念。
  • lyx
    2018-09-10
    米哈伊游荡很久才回到旅馆,他已确信爱尔琦终将离开自己且无法挽回,离开前会有可怕的危机和风暴,还有所谓“玷污她名声”的风流丑行。他在某种程度上已接受了一切无可挽回,两人坐到晚餐桌前,他已有些把爱尔琦看作自己往昔的美好片段,一股庄重的温情涌袭而来。往昔和现在一直在米哈伊内心玩着奇妙的游戏,彼此增色添香。
  • lyx
    2018-09-10
    因为你自己其实很清楚,根本不存在什么经济需求。‘现实生活’是那些在精神世界里无能为力的人为了自慰而捏造出来的神话和牛皮。但你比他们更敏感,你没办法自欺欺人。你的参与只是作态。
  • 清歌
    2018-06-16
    “真正值得为之而活的事,全都不需要钱。你在精神上去感悟事物多面相的宏大,或者说科学,不花你一个子儿。置身于意大利,头顶意大利的蓝天,漫步在意大利的街巷,坐在意大利的树荫下,傍晚观看意大利的日落,不花你一个子儿。一个女人喜欢你,对你投怀送抱,也不花你一个子儿。时不时感到幸福,也不花你一个子儿。需要花钱的只有围绕着幸福的那些愚蠢无聊的道具。置身于意大利并不花钱,但来意大利、在这里有个栖身之处要花钱。有个女人做情人不花钱,只是这期间她得有吃有喝,还得穿戴,之后才好脱光自己。然而长久以来,无聊中产们活着只是为了你超我赶地追求那些需要花钱又无关紧要的东西,忘记了不必花钱的事情,以为只有昂贵的东西才至关重要。真是病入膏肓。”
  • 山茶高原蓝
    2018-02-12
    米哈伊渴望的是一个遥远的爱尔琦,那个将要离开他、只能作为美丽的回忆活在他内心的爱尔琦。
  • ZOE
    2021-06-24
    米哈伊告诉医生,他生命中一直期待着能躺在医院里。当然不是因为绝症或疼痛,而是像现在一样疲乏至极,对一切无能为力,只被护理者,已无目标也没欲望,置身人间诸事之外。
  • momo
    2021-04-05
    每天,他带着复杂的心情读意大利报纸。他很享受这矛盾的表象:意大利报纸用意大利语这种宏亮畅快有力的语言写作日常讯息,好比让一条奔流的河去推转一台缝纫机。但报纸上的内容却令他极度沮丧。意大利报纸总是幸福得欣喜若狂,仿佛他们根本不是凡人办报,而是刚从弗拉・安杰利科画作里走下来的光辉圣人们在庆祝一个完美政体。到处都是幸福的理由,要么是一个机构成立十周年,要么是一条公路通车十二周年。在这些时刻,某人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讲,人民兴高采烈地庆祝,至少报纸是这样说的。和每个外国访客一样,米哈伊被一个问题缠绕:意大利人民是否真像报纸上说的一样衷心庆祝着一切、是否真的不知疲倦也从不停歇地幸福着?很显然,他知道外国人很难测量出意大利式幸福的真实度和温度,尤其是在几乎没有对话者、和意大利人的生活接触甚少的情况下。但若让他带着距离感进行肤浅判断,他感觉意大利人真是不知疲惓地兴高采烈,自从他们形成自己的生活方式以来。然而他也清楚,不管是个人还是群体,都只需要极少和极愚的缘由就能幸福。他并没有为这问题过分揪心。直觉告诉他,在意大利不管谁掌权,无论以什么名义统治人民,实际全然无足轻重。政治仅能触及到表层,自生自灭如草木却深广堪比海洋的意大利民众,以令人惊羡的消极承受着时代的变迁,并不把自己绑定在宏大的历史身上。他怀疑,即使在共和与帝国时代的罗马,所有的丰功伟绩、英雄主义和肮脏黑暗都只是表面上的一场竞赛男子气的喜剧,整个罗马史不过是些天才演员们的私生活,戏台之下,意大利民众平静地吃着面食,歌唱情爱,生养数不清的后代
  • Vesper
    2018-12-26
    爱尔琦在破晓时醒来,她想:“米哈伊没有改变,但我变了。从前,他对我意味着伟大的冒险、叛逆、未知和隐秘。现在我明白米哈伊只是消极地任凭自己被外力左右。他不是一头老虎。或者说,至少还存在一些比他更特别的:瑟佩特内奇·亚诺西。还有她尚未认识的那些。米哈伊想和我复合,仅仅因为他想在我身上寻找中产阶层的秩序和安全感,而我和他结合,本是为了逃离所有这些。不,复合没有意义。我已经治好了自己的米哈伊病。”
  • lyx
    2018-09-10
    “没有什么问题,”医生说,“只是你身体严重透支。你做了什么,把自己搞那么累?” “我?”米哈伊一愣,“没做什么。活着。”
  • 山茶高原蓝
    2018-02-12
    青春的天堂已被他们忽略过的现实埋葬,而金钱就是现实最显赫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