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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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5-01其四,开始清理西方古典学早期输入中国的情况。邹书的第九章题目之前半,虽作“艾约瑟及其输入的西方古典史学”,但实际上该章讨论的范围已超出史学领域,而是对西方古典学术早期输入中国的讨论。此领域为西方学术之根基,然而往往被一概视为历史学的内容,关于其早期在中国传播的情况,此前学界认知似乎是非常不够的。邹因感叹“清末西方希腊罗马文化的传播至今没有引起研究者的注意”,于此章大书特书艾约瑟《六合丛谈》“西学说”栏目及《西学启蒙十六种》中《希腊志略》、《罗马志略》等书的功劳。就介绍西方古典学的系统性而言,艾约瑟的确很重要。但可惜邹对有关西方古典学早期传入中国问题认知不够充分,遂显得艾约瑟似乎成为在中国最早介绍古希腊罗马学术文化的第一人了。比如书中引艾约瑟《希腊为西国文学之祖》(1857)一文时,邹说:“这是中文第一次出现《荷马史诗》的名称”(第232页),“史诗”二字在艾约瑟原文并无出现,唯作“诗史”而已,若是理解成第一次介绍荷马史诗,也是不正确的。邹书中曾征引过的《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这部杂志中,道光十八年(1838)五月号早就刊有《河马像略说》了。后文谈到艾约瑟《基改罗传》(1857)对西塞罗生平的介绍,也忽略了两年前《遐迩贯珍》上已有《马可顿流西西罗纪略》的先例。《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道光十七年(1837)二月号还刊载过一篇《经书》,便提到过希腊“超群卓异之史者”有“希啰多都”、“都基帝底”、“洗那奉”三家,当然文字太简略,若论详尽,仍可说“艾约瑟正是最早将两位西方古典史学巨人介绍给中国的西方传教士”(第250页)。但是就介绍西方古典文学史学信息而言,19世纪仍然不是最早时期。晚清活跃于中国的新教传教士,于西方古典学术知识上实逊色于晚明的耶稣会士。利玛窦《西国记法》中就摘录过老普林尼的《博物志》。且不论众所熟知的《伊索寓言》早期汉译情况。明清之际耶稣会士的汉文著述中常常引述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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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9第三种问题,可称作“盲人摸象”,这是指译者毫无用心地妄加揣测。《列娜》一开场,爱好天文学的译者就打算用浪漫的笔触给我们营造诗意的中古气氛:“在这漆黑的拂晓时分,您以为您会看到什么美丽的东西呢?我知道,晨祷者马丁·达梅利亚爱上了一颗星——您将要看到的也像星星一样美丽吗?”读了这段话后,全不能解,遂查看了原文,我险些昏倒。且不指摘繁冗拗口的译法如何不适用于喜剧人物鲜活的台词上,请问“晨祷者”一名是从哪儿来的?原文根本没有。至于Martin d’Amelia,哪里是什么浪漫之极的圣徒人物,乃是民间传说里一个傻瓜(这可能就是《神曲·天堂篇》第13篇末所提到的“马丁先生”),他将月亮当成自己的老婆追求,十分痴爱,这里老仆说的“爱上了一颗星”,即是戴安娜星(Diana),也就是月球。后文中,译者顺着上文又捏造出一个“晨祷之星”来,错得更为离谱了。而就在这一幕稍后,有一段深奥得出奇的会话:弗拉维奥:你担心我会绕过你吗?科尔博洛:你是应该找个东西绕着她,主人!看看是否能让她点头称是。列娜:谢谢你,我不需要你给我披挂什么东西,我没有感冒。我算是明白了荒诞派是怎么问世的了—— 一定是诞生于这样的翻译!其实情节很简单也很活泼:上文说到列娜要弗拉维奥先交钱,这里弗拉维奥便问:Tu temi ch’io te la freghi?“你觉得我会骗你么?”fregare这个字兼有欺骗和“摩擦”的两层意思。老仆科尔博洛趁机赚嘴巴便宜:“是呀主人,你该‘擦’她,那样你就更开心了”,这话里带有猥亵的意味。于是列娜回嘴:“我可没病”。有人注释说:当时所谓的“scesa”不是别的病,就是风湿病,治疗的方法就是在肩膀上擦抹醋汁,既然没病,那也就甭“擦”什么了。这么翻译,至少算靠谱,再看上面的译文,简直不着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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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9至于各剧的简介,也多有疏漏。《列娜》简介除了前面所举出的问题外,还声称史诗《疯狂的奥兰多》(Orlando Furioso)是“文艺复兴时期喜剧的最早杰作”,连文体都搞不清,这真是发前人所不敢发了。第66页的《马房主》简介,则谓阿雷蒂诺(Pietro Aretino)写过关于意大利城市性生活阴暗面的对话集《争论》(Sei Giornate)。须知此著作原题简写作Ragionamenti,看1926年版的Samuel Putman英译本《阿雷蒂诺作品集》,只是将之译作“Dialogues”,里面都是些市井男女的风月谑谈,比如母亲训诫女儿如何做个诚实的妓女之类,一点儿没有“争论”的意思,偶尔开个讨论会,也不过是有关如何勾引嫖客而已,性格乖僻、特立独行的阿雷蒂诺以此对话录讽刺地得出妓女生涯实在是最干净而光荣的结论,不知道这是否即所谓“意大利城市性生活阴暗面”。而Sei Giornate是后人所加的题目,盖对话录分成两部,每部分三天,故应译作《六日谈》。至于《迷局》、《牧羊人》二剧简介的荒唐之处,在于详古而不知今,其原因暂且不表,留在此文篇末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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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9当拿到这本《文艺复兴喜剧选》之后,第一眼看到了译者的署名:“北京大学文艺复兴喜剧翻译组”!这是多么容易令人产生敬意和信心的署名啊。这表明,这样一部专门的文学选集汉译本,出自于中国大陆最具人文学术水准的学府,译者虽众,但是个“组”,让人联想起三两素心人彻夜磨砺学问的优美画面来,跟“三个臭皮匠,抵一诸葛亮”,岂可同日而言之哉。但是读书之人,不能光读书的封面的,开卷后第一眼,我就傻住了——正好瞥见阿里奥斯托《列娜》前面的简介有云:“除《列娜》外,他还著有喜剧《我猜想》(I Suppositi),并于1566年在宫廷礼堂上演”。就算是一天也没学习过意大利文,好歹我也知道意大利文中I没有第一人称的意思,而应该是阳性复数名词的前置词,用法类如英语里面的the。阿里奥斯托不是什么生僻作家,其作品的题目我大概有点儿印象,根本没有什么《我猜想》这类意思的名字。遂查考了几本英文的意大利文学史。知过去英语学术界对此标题有两种译法:其一,以suppositi为文艺复兴时期拉丁语suppositum(假想)之复数,George Gascoigne贡献的第一个英译本,题目即译作“Supposes”,需要指出,这部英译本的喜剧首演时间,才是上面所提到的1566年,而原本在费拉拉(Ferrara)首演的时间乃是1509年;其二,1996年的“意大利戏剧研究丛书(Studies in the Italian Theatre)”中,有一部意大利喜剧集,其中收入此剧,译作“The Substitute”,意为“接替”或“交换”,这与维基百科网的意大利文版附注之译名(Gli scambiati)相近,与其情节相合(演一干人物互换身份),剑桥本意大利文学史也采用了这一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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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7由此我们可知,桑兹所著的《古典学术史》,不同于“文献学史”或“校勘学史”。此书提供给我们的,是古往今来围绕着古代遗献和古典语言所产生的大大小小各种学问知识的发展变化,从词形变化、正字(别于俗写,可对应汉籍中的《正字通》之类)、音读(phonetic)、词源、韵体、句法(syntax)、修辞,到注疏、校勘、辑佚、目录、字典,再到品第、批评、摘要、选集、传抄、类书,甚至还有模仿、暗袭、伪托、翻译,等等。这些行为活动,置于不同时代的教育、宗教、政令、风俗、地域等环境因素之中,呈现出千变万化的风貌。然而这千变万化的繁复之中有不变者存焉,这使我们每一位读者都会去思考桑兹用以指称“学术”这一概念的词汇(scholarship),我们也许可以将之理解做一名“学者”(scholar)的本性和使命:他该是什么样的人,他要做什么样的工作。仅仅是使知识、学问和思想变得系统化,方便于教育和传授吗?桑兹书中不乏令人动容的记述:比如埃涅修斯献给他的老师、为研究而遭到基督教徒迫害的女学者希帕提亚的诗章,比如拜占庭末期一位修辞学教师在突厥大军威逼君士坦丁堡城下时所哀叹的悼诗,又比如1000年新年到来之前,在末日审判阴影中依然笔耕不辍的抄书员。在信仰、生命乃至整个文化受到威胁之时,学者的本质方得以昭显。罗杰·培根的老师,埃德蒙·理奇,曾被传记作家评述为“视学问如同永生无休,视人生仿佛明日将死”(discere scilicet, quasi semper victurus;vivere quasi cras moriturus),学术的价值与意义,并无别的指向,即在于其自身。西方古典学术的核心乃是古希腊拉丁之文化,与整个欧洲文化不尽等同。后者的古代传统部分还应包括其他地区,而近代西方世界的崛起,更与欧洲中世纪后期以来各民族、地区的俗语文化有直接关系。然而比较起来,希腊拉丁文化的学术传统,最令我们觉得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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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西方人“食蝗”历史更悠久。希罗多德最早观察到昔勒尼有族土著夏天会专门去捕捉蝗虫,晒干,碾碎,泡在奶中饮用(iv 172)。阿里斯托芬的喜剧《阿卡奈人》中,专有上门兜售禽鸟和蝗虫的小商贩,剧中人设问到底鸫鸟好吃还是蝗虫好吃,一小厮便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蝗虫好吃!当然这是反话,博君一粲而已。蝗虫在希腊人看来乃是穷人的营养品,中期喜剧作家中有个叫阿列克斯(Alexis)的,他曾描写过有人为了装穷,以谋得乐善好施之老妇的接济,便在家宴上摆出了蝗虫这道菜。公元1、2世纪间有一种《伊索传》,引叙传说中寓言作家伊索的话,谓穷人无食物,便以蝗虫为餐,有时捕捉来进行腌制,可售以善价。直至基督教时代,施洗者约翰所锺意的食品,便是野蜂蜜与蝗虫。此外,蝗虫之为食物,也有医学功用,罗马时代之医家盖伦,早已注意到有医家将蝗虫列入药材,谓晒干之蝗虫配以胡椒粉,可治疗疝气。然而,古希腊人使用的“蝗虫”一词有三四个不同写法,有时不像亚里士多德《动物志》里面的界定那么明确,似可兼指蝗虫、蟋蟀及蝉。阿列克斯残篇的英译本(见Edmonds编译《阿提卡喜剧残篇集》),便译成了蟋蟀。蛐蛐能吃?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亚里士多德对于知了的美味似乎深有体会,《动物志》(556 b)中言此虫未脱壳时味道最美。又言雄蝉本为佳肴,但交配后,雌蝉满怀白卵,味道更胜。吴寿彭先生翻译《动物志》很下功夫,他的注文中谓Aelianus(据说他的《动物性理》中对这些虫名分得也很清楚)也提过以蝉为食。惜手边无书,不能查阅。他还引述了《通志》卷七十六“虫鱼略”的话:“诗云鸣蜩嘒嘒者,形大而黑,昔人噉之”。其实《礼记·内则》中胪列人君的食单,便有蜩这一道菜色。曹植《蝉赋》:“委厥体于膳夫,归炎岸而就燔”,看来古人料理的方法属于烧烤一类。二十多年前,舅母家院中的大树下捕捉来的“知了猴子”,也为我们的嘴馋而下了油锅。饮食之道,千古一心;无论是食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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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后翻阅钱锺书《容安馆札记》(第2则),引英国剧作家、桂冠诗人Thomas Shadwell的“Words are no more to him than breaking wind. They only give him vent”(渠视言辞无非放屁,乃发泄之出口耳)云云,以为是西籍中仅见如《何典》卷首一词结句者。故看似游戏之处,实则包含了最大的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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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希腊罗马文学中这股活泼鲜辣的嘻笑怒骂之力,我们在宋元以后的中国文学里才看得到一点儿类似的东西,像《南村辍耕录》引金方诗“宅眷皆为撑目兔,舍人总作缩头龟”,《坚瓠五集》引张伯雨诗“门系龟蒙放鸭船”等俱是。《窦娥冤》中有“歪剌骨”,《西厢记》中有“驴颓”、“弟子孩儿”,《水浒传》中有“马泊六”、“直娘贼”、“咬虫”,《红楼梦》里有“爬灰”、“毛几毛巴”、“攮”、“蹄子”(当时妇女的裹足“相当于女性的第三性特征”)等语,俱是俗到了底线,尤其《醒世姻缘传》里“放你家那臭私窠子淫妇歪拉骨接万人的大开门驴子狗臭屁”,可谓叹为观止。以上所引宋元以降的文学语料,都出自《汉语詈词研究》,刘先生没有谈《何典》这部奇书,因小说以游戏文字结构故事,语词鲜涉詈骂,不过里面借用了很多江南地区的亵词秽语,实可移作诃诟之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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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我见北大图书馆收藏早年的哈佛版娄卜古典文学丛书,昔日的编辑们曾大作删略,尤其是第97、98两首,因出语太露骨,触犯文明之禁忌,更是一度被彻底取消了译文(新版的Catullus则恢复了原貌)。在此也译出第97首(翻译时未见李的中译),以便读者由此了解其风格:求众神助我吧,我老搞不清,蔼密琉斯的味儿出自嘴巴还是肛门,上边不见得更洁净,下边也不致更脏,到头来反是肛门清洁优雅些,至少它没牙,而他嘴里的板齿有一脚半长呢。这人牙龈上积了有一车的粪,还有股骡子牝处尿湿的恶气,怪不得总是热烘烘的。此人常交媾,便觉得自己俏皮,就差没把屁股捐给磨房去当差役。哪个妞要是摸了他,咱们谁能说她没打算去舔死牢刽子手令人作呕的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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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由于士大夫讳而不录、甚或改造为书面套语,则使得我们对于六朝以前人如何宣泄其恼怒的语词所知太少了,也使得中国古典文学传统在“雅”的姿态下失去了“俗”的力,近见有人考证方言中的古语遗产,如拈出“州”字来大作文章(偏偏又牵涉到了鲁迅),与以上认识恐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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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1913年的Punch上登载了一幅著名的漫画,一位老妪俯身问伤心的小男童何故而哭泣,男童答:“因为我年纪不够大,不能咒骂”(见于《脏话文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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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ii9)里劝诫世人勿耽逸乐,谓适意享受之欲求如海伦之为祸水。可在中古欧洲的传说掌故里,亚翁这样的大哲人也被着实戏弄了一番,跪倒在他学生亚历山大大帝情妇的石榴裙下,甘当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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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由此反思,即使是用英美的读法习惯来叫那些古人的名字,这种做法,与用汉语的方式称柏拉图为“柏子”、亚理士多德为“亚公”、萨福为“萨女士”相比,难道有什么真的分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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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宪2022-04-26“虚构的花园里有真实的癞蛤蟆”,小说中的人物在战乱年代深入内地去教书的情节,大体合乎作者本人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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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it2018-02-25主要是因为古人迷信所致,遇到蝗灾唯知祭拜(拜蝗神,也拜驱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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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ude2016-05-29“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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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lace2013-01-24可以镇日里厮守着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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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城市2020-07-30Aucassin et Nicolete后来还有戴望舒译本,题为《屋卡珊和尼各菜特》(上海光华书局,1929),施蛰存为之作序,谈到西方中世纪两篇著名的传奇,“撒下了蔑弃宗教,脱理性的東缚,求热情的解放的火种”,一篇是《屋卡珊和尼各莱特》,另篇是《亚迷丝与亚迷儿的友谊》,施蛰存也转引了 Walter Pater的周作人译文,后人编其文集,收入这篇序时,竟把周作人的名字删掉,变得好像那段话是施蛰存翻译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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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城市2020-08-13“超群卓异之史者”有“希啰多都”、“都基帝底”、“洗那奉”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