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疲倦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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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p383这种飞奔入怀的场面,我以前只在孩子那里见过,孩子飞奔投入父亲、母亲、或某个人的怀抱。——夏天里,山丘的轮廓被蓝莓灌木环绕着。而现在呢?——时光静止/在长满蓝莓的山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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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出发、寻找、发现和继续寻找蘑菇的时光:“是一种永恒的方式”。在他的人生之书里,他看到写在里面的并非是所有那些在法庭上成功辩护的无罪释放,而只是穿越森林的一次次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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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每当他走到森林的大门前时,心头都会袭来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就像面对一个伟大的行动;就像面对伟大的一天。然后就是寻找和发现蘑菇:与所有电影不同,它能化解没完没了的内心废话,化解空泛的喋喋不休,化解痛苦的错误旋律,让你宁静,让一切变得宁静,让宁静笼罩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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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他渴望在其中找到只有在针叶林中经历过的纯净之感,恰恰是在它们的深处,怀着一切恐惧——纯净与之息息相关。在丛林和苔藓地上都散发着某种纯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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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那个无名森林池塘的幽暗。雪云漂浮在巴黎大区的地平线上。铅笔的味道。落在“宝塔电影院”公园岩石上的银杏树叶。韦利济火车站最上层窗户里的壁毯。一所学校。一副儿童眼镜,一本书,一只手……坐在靠近草地的禾草堆上看书。在将树叶耙成堆时,突然嗅到了一丝类似于这衰退年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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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p244每次随之而来的连绵阴雨把道路、农田和草场变成了泥地,但是穿着胶皮靴子径直蹚过齐膝深的积水或者穿过田地,这一再是一种完全独特的享受,即使在昏暗中。从童年在草地上放牛的岁月以来,第一次穿着这样的靴子笨拙地行走,心中要为它们唱一曲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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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p230在我的人生中,向来也没有特别的需要,我似乎在世界各地都会去寻找寂静之地,这也许是一种表达,一种即使不是逃避交往,也许毕竟是厌恶交往,厌恶交际的表达吧?因为我会在众人中突然站起来,远离他们,尽可能拐更多的弯,爬上无数个台阶:一种非社会的——一种反社会的行为?是的,过去是,现在依然是这样,有时是不可否认的。然后,另一方面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形:这地方的寂静虽说是一种惬意,但每当它伴随有外面世界的喧闹、风声、窗前的河流声、过往的火车声时,却使得惬意更强烈?…………离开那个寂静之地,凭借它的力量,回到其他人之中,回到我的人群之中,即使他们压根儿就不是我的同路人,回到喧闹中,回到吵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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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2021-11-18p204你后来无论如何都不想进屋去,更想继续坐在外面,大家一起,是的,和其他人一起,静静地,这里偶尔的谈话声和那儿大自然的响动也是这寂静的一部分,即使没有香忍冬的香气飘过这样一个夏夜,只有轻柔的晚风拂面而来。这晚风更胜于威廉·福克纳书中所描写的南部国家和密西西比州的香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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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usion6262021-01-03我疲倦得连平时对狗的惧怕都烟消云散了。此外,我也想象着,似乎因为在这个地方走来走去,已经沾上了这里的气味,狗都不认生了。这两条狗也的确开始嬉闹起来:“爸爸”绕着我兜圈,而“儿子”看样学样,穿过我的腿。是的,我在想,这就是真正的人的疲倦图像:它敞开心扉,它让一切都有穿透力,它为所有生灵的史诗创造通道,也为现在这些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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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usion6262021-01-02可是这个目光有什么特别吗?什么是它的特征呢?我借助它,可以感受到别人,同时也就一起观看到他的东西:那棵他正行走在下面的树,那本他拿在手上的书,他站在其中的灯光,即使这是一家商店里的人造光;那个老花花公子穿着的浅色的西装,还有手里拿着的丁香;那些旅行者带着的行李;那个巨人连同他肩上看不见的孩子;我自己连同从公园林子里飞转出来的树叶;我们每个人连同头顶上的天空。如果不存在这样一种东西呢?那么我的疲倦就创造它,而另一个正好还迷失在空虚中的人,从一刻到另一刻,在自己周围,感受着他的事物的光芒。——再说吧:那种疲倦使得那些成千上万并不连贯的过程纵横交错在我的面前,超越形式,自然形成一个顺序;每个过程都深入到我的内心,成为一个——结构细腻而神奇、连接惟妙惟肖的——讲述那天衣无缝的部分;而且这些过程在自我叙述,并不是通过词语实现的。多亏我的疲倦,世界才摆脱了种种名称,变得伟大。为此,我对我的语言自我与世界的四个关系具有了一个粗略的图像:在第一个关系中,我无话可说,痛苦地被排除在这些过程之外——在第二个关系中,嘈杂的声音,各种废话,从外在逐渐过渡到我的内在,但是与此同时,我依然无话可说,至多有了呼喊能力——在第三个关系中,生活终于走进我的内心,因为它不由自主地、一句一句地开始叙述,一种有的放矢的叙述,大多情况下针对某个确定的人,一个孩子,那些朋友——那么在第四个关系中,正像我时至今日在那种眼睛明亮的疲倦中最持久地经历过的,世界在沉默中完全无声无息地叙述着,向自己,既对着我,又对着这个头发花白的邻座观众,也对着那个从眼前晃过去的漂亮女人;这无声无息发生的一切同时已经是叙述,而这个叙述,和首先需要歌手或者编年史作者的战斗行动和战争不同,在我疲倦的眼里自然而然地组合成史诗,也就是说,我豁然开朗,成为理想的史诗:这个转瞬即逝的世界的那些图像衔接在一起,一个又一个,逐渐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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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星爆炸2020-02-08失眠状态的片断心情一一自然是那些顽固失眠者,我至少是这么理解他们的叙述,它们可能最终出现,组合成合情合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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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ès bien2019-11-17上面的房间也合他的意:不太挤也不太大——恰恰在空间太大的地方,他通常在那儿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这座城市,不太近,不太远,下面也不太深,透过这个玻璃块不太大但也不太小的窗户映现进来,他继续尝试着,立刻把桌子从镜子前移开,推到窗跟前:虽然很小,但面积足够放一张纸、笔和像皮。他在这里感觉好舒心;这里是他往后要待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到来时,他试着在恰当的时间,在应急灯照耀下,在随后开始试论时也可能出现的温度里坐下来:这个空间此刻对他来说太吵了(然而,他本该知恰恰在这些所谓的“安静”环境里,在这些“沉默的小客栈”里,你要集中精力,那嘈杂声要远比外面那样一条呼啸的马路更可怕,因为它们毫无规律可言,突如其来,诸如收音机,大笑,回响声,推椅子,爆裂声,唧唧声,还有从附近和房子里、走廊里、隔壁房间、天花板上传来的声音一一一且这种注意力被破坏了,图像就离写作者而去,没有图像就没有语言)。可奇怪的是,另一个房间里,要是坐久了,他会觉得太寒冷(难道他不知道,只有豪华酒店才白天也供暖,此外他在良好的写作状态时不由自主地总是要这样来呼吸,免得冻着他吗?)。而且突然也太寂静,好像这样待在里面的空间里则意味着被隔绝,畅快只存在于外面的大自然中,怎么会让这种寂静在12月这个时节透过窗户进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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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没烟抽2021-07-30是什么东西让他在所有这些愚人社会里成为一个奇葩呢?我问自己。也许吧,他像莎士比亚的变体,超越了他的蘑菇痴儿生涯,还是个“意识痴儿”。在这种意义上来说,“这样一来,意识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痴儿”。而且这样一来,那不由自主的东西,那无所作为,那顺其自然虽然又是他的理想之一,但与此同时,他始终,从不间断,每时每刻,一个劲儿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放任自己无所事事,也不是弃之不顾。他的意识痴性使他患上了时间病,而蘑菇痴性好像曾经使他得到了治愈,随之最终——啊,他似乎得到了一个“最终”的惠赠——他的时间困境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越发咄咄逼人地爆发了。这期间,他最可怜的意识痴性是什么呢?他假装着不去寻找,为了暗暗地找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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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莓果2021-07-26不,这种疲倦不是产生的,而是出现的,是一个物理过程:裂变。我也从未单独遭遇过它,而是每次出现时都有那个人,仿佛它就像天气骤变一样,从外面、从大气层、从空间而来的。那时我们躺着、站着或坐着、我们两个人还很自然地在一起,突然就决绝分开了。这样的时刻一直都是一个令人害怕的时刻,有时甚至令人毛骨悚然,就像骤然跌落时一样:“停下来!不!不!”但是于事无补,两人已经不可阻挡地分开了,各自进入到自己疲倦的巅峰、不是我们的,而是我这里的和你那里的。也可能疲倦在这种情况下只是麻木和陌生的另一个称呼而已,但对于压迫环境的压力来说,它算是符合事物的词语了。即使发生的地点可能只是个安装了空调的大型电影院:它变得既闷热又拥挤。座椅排成弧形。幕布已经泛黄褪色。当我们不经意间触碰了对方,每个人的手就都会像被可恶的电击震颤后分开了。“在那个…傍晚……一种灾难般的疲倦如晴天霹雳袭击了那里……一对年轻人成了它的牺牲品,他们刚刚还肩并肩在一起,却被疲倦的冲击波弹射开。在这部所谓的谈情说爱的电影最后,互相再也不看一眼,再也不说一句话,就那么永远各走各的路了。”是的,这种制造分裂的疲倦分别给他们带来打击,使他们无力注视和无法开口;我恐怕永远都不能对他讲“我对你厌倦了”,甚至不能简单说出“厌倦!”这个词(或许是什么东西让我们从各自的痛苦深渊里解脱了,是共同的呼喊吧):这样的疲倦燃烧尽了我们的语言能力,我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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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ès bien2019-11-16是的,我们坐,但不在这里,在荒无人烟中,在桉树的沙沙声中,孤零零的,而是在条条大道旁,在观看中,也许近前还有一自动点唱机。整个西班牙都没有一台自动点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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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以下俱乐部2020-05-24他回过头来,与其说看着我,倒不如说望着空旷的远方,并且大发感慨:“我是如此幸运,一生都是!我一再迷失过,时而痛苦,时而美妙。美好的迷失!正说着,他踩中了草丛边一朵熟透的、满是窟窿的马勃菌,一下子从中冒出褐色粉末状的烟尘,像是踩在冬天到来之前活动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