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爱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12-08
    “你生病了吗?”他不确定地说。“我很好。即使我生病了,也来不及痊愈了。”
  • 连木木
    2022-12-08
    他希望他的阴茎——在半明半暗中粗大的性器,能将他的欲望,与他预期的我的欲望混合起来。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伸出一只手,继续在我两腿之间摸索。他一定相信,这会促使我做出反应:出于激情,或出于母性的怜悯。我反应的方式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他只是在寻找敦促我采取行动的杠杆,但我没什么反应,我的默许让他迷失了方向。
  • 连木木
    2022-12-08
    但除了那种漫无边际的快感外,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很愉快,但欲望并不紧迫。
  • 连木木
    2022-12-08
    我当时就知道,不会有什么新情况。现在启动了一个我熟悉的程序,我从年轻时开始,就经常进入这个仪式。我希望通过不断更换男人,我的身体会在某个时刻做出应有的反应,但结果总是一样,与正在进行的程序相同。
  • 连木木
    2022-12-08
    现在她已经死了,有人刮掉了她身份证上的头发,使她的脸变形,把她变成了我的样子。在后来的那些年中,因为仇恨和恐惧,我渴望抹去她在我身体里扎下的根须,包括那些最深层的东西:她的动作、音调,她拿杯子和喝水的方式,她怎么穿裙子,怎么穿衣服,她在厨房里,在抽屉里摆放物品的顺序,她清洗私处的方式,她喜欢吃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喜欢的东西,然后是她的语言、城市、呼吸的节奏。我要成为自己,要从她身上脱离出来,一切都需要重建。另一方面,我一直不想也无法和任何男人建立亲密关系。再过一段时间,我也会失去怀孕生孩子的可能了。我和任何人分开时,都不像与母亲分离那样痛苦,真实原因是我从未能彻底依附于她,我将保持这种状况,一直到最后。我不会和我所创造的做这些清算,因为我没有孩子。我不幸福,我对从阿玛利娅的身体里获取的东西感到不满。我设法从她身上抢来的战利品,我从她的血液、肚子、呼吸中夺来的东西很少,对我来说太少了,远远无法让我满足。我把这些东西藏在我的身体里,藏在大脑中那些难以掌控的物质里。这还远远不够,把被迫逃离一个女人身体的行为称为“我”,这是多么天真,多么轻率啊。尽管我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少得可怜,但我根本不是我。我很困惑:既然她不在了,也不能反驳,我不知道,在讲述这件事时发现的东西是让我惊恐还是高兴。
  • 连木木
    2022-12-08
    有一次,我父亲确信人群中有个男人碰了我母亲,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一个耳光,也当着我们几个孩子的面。我觉得很惊异,也很痛苦,我确信他会杀死那个男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反而打了我母亲一巴掌。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也许是为了惩罚她,因为透过衣服布料,她的皮肤感受到了另一个男人身体的热量。
  • 连木木
    2022-12-08
    他总是心怀不满,也许他之前并不是这样,自从他不再在城区里转悠,靠给人装饰商店柜台或手推车来换取食物,他就变成了这样。那时候,他不用死死待在画布前,不停地画牧羊女、海景、静物、异国风光,还有一幅幅吉卜赛女人。他想象着自己有远大前程,他很愤怒,因为生活一直没发生改变,因为阿玛利娅不相信生活会改变,因为人们没给予他应有的尊重。他不断重复说一些话,来说服自己,也为了说服我母亲:能嫁给他,那是她的运气。
  • 连木木
    2022-12-08
    如果车内拥挤不堪,那就谈不上享受了。我就会出于本能保护母亲,不让车上的男人触碰到她,就像我父亲在这种情况下做的那样。我像盾牌一样挡在她身后,靠在她的腿上,额头顶着她的臀部,伸出双臂,一只手紧紧抓住右侧座位的铸铁架,另一只手放在左侧。这是一种无用的努力,阿玛利娅的身体无法阻挡。在走廊里,她的胯在膨胀,向身边男人的胯部膨胀;她的腿、腹部都在膨胀,会挨着坐在她前面的人的膝盖或肩膀。也许情况正好相反,是那些男人像苍蝇一样粘着她,就像落在粘蚊纸上,就像挂在肉店里或香肠店铺的淡黄色纸张,很黏稠,上面总会落满死去的虫子。
  • 连木木
    2022-12-08
    如果抓住那些把手,身体的重量会使五颜六色的文字、图案、图像出现在手柄上方的金属块中,每拉一下都会有不同的图案出现,那是染发剂、鞋子、城市商店各种商品的广告。
  • 连木木
    2022-12-08
    夹在男性身体中间,让那些女人很窒息,她们在叹息,因为偶尔出现的近距离接触,虽然表面看来无可指责,但还是让她们很烦。男性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们一边揩油,一边默默地自娱自乐。一个男人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一个黑头发女孩,看她是否会低下头,另一个男人盯着她上衣纽扣之间的蕾丝,还有一个用目光死死勾住她的肩带。其他人则看着窗外打发时间,他们瞄着外面一截裸露的腿,观察那些女人脚踩刹车或离合器时的肌肉运动,以及抓挠大腿内侧的不经意动作。一个瘦小的男人被他身后的人群挤着,与我的膝盖短暂接触,对着我的头发呼吸。
  • 连木木
    2022-12-08
    我其实也希望他像许多伯伯叔叔、姑姑阿姨一样逐渐消失,因为我无法接受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我母亲的错、我父亲是对的。他是我母亲的哥哥,他无数次看到我母亲被拳打脚踢,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从来没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帮助她。五十年来,他一直坚定地支持他妹夫,从来没改变主意。只是在近几年,我才能做到心平气和听他说话,不再感到气愤。但我小时候根本无法忍受他站在我父亲那边,他说一会儿话,我就把手指伸进耳朵里,不想听他说话。也许,我不能容忍我内心最隐秘的部分,利用我舅舅的话来支持一个隐秘的假设:我觉得母亲身体里带着一种原罪,那不是她的意志可以决定的,也和她真正做出的事无关,那种罪过是她的每个举动、每声叹息都会流露出来的。
  • 连木木
    2022-12-08
    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感到很无力,也很沮丧,我感觉受到了羞辱。因为我身体里的一部分一直都很警惕,防止另一部分崩溃。
  • 连木木
    2022-12-08
    我在那时就知道,在那个幻想的情景中,有一个不能说出去的秘密。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讲述,而是因为如果我说了,我的另一部分会拒绝,会抵抗、否定我自己。
  • 连木木
    2022-12-08
    我让那些衣物散落在地板上,没有力气再去碰它们,我关上了洗手间门,靠在门上。但无济于事,整个浴室好像跟着我出来了,又在眼前的走廊上浮现出来......
  • 连木木
    2022-12-08
    进入刚刚去世的人的屋子,你很难相信它是空的。屋子里没有鬼魂,但确实保存着生命最后几天留下的痕迹。我先是听到厨房里传来急促的水声,有那么一刹那,现实和幻觉交替出现,我有些恍惚。我觉得我母亲没有死,她的死亡只是一场漫长、痛苦的幻觉。
  • 连木木
    2022-12-08
    她会很费力地和我说意大利语,而我为了迎合她,则会带着恼怒转向方言。那不是一种让人愉快、让人怀念的语言,那不像一种自然的语言,可以让人自如地说出来,而像一种发音别扭、陌生的外语。在我很生硬地说出的词语里,包含着阿玛利娅和我父亲、我父亲和她的亲戚,还有她和我父亲的亲戚之间激烈争吵的回声。这时我变得很不耐烦,很快就会恢复到意大利语,而她会一味说方言。现在她已经死了,我可以永远抹去这种方言,还有它所传达的记忆,因为听到它让我很焦虑。
  • 连木木
    2022-12-08
    他的声音追随着我,从彬彬有礼变成了不间断、越来越响的嘶嘶声,一连串的用方言说出的污言秽语向我涌来。那声音像一条柔和的小溪,里面混杂着精液、唾液、粪便、尿液,简直无孔不入,席卷了我、两个妹妹和我母亲。
  • 连木木
    2022-12-08
    由于和我一起抬棺材的人(一个表哥和两个妹夫)个子比我高,一路上,我一直担心棺木会和里面的尸体一起插入我的锁骨和脖子。
  • 连木木
    2022-12-08
    讽刺的是:相聚与分离,新仇旧怨交织在一起,机缘巧合,在我母亲葬礼上出现的不是我父亲,而是他那些粗俗的画。我们几个女儿对这些画的厌恶远远超过对其作者的厌恶。
  • 连木木
    2022-12-08
    我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在消融,这让我很害怕,好像那是一种惩罚。我没能流下一滴眼泪:我没有眼泪,或者说不希望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