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點・東洋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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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修文2023-09-17歷史研究有兩個值得深思熟慮的層次:第一個問題是,將史料上所見的話語和現代概念分開考量是必要的,但仔細理解史料本身使用的話語之餘,要怎麼透過現代用語表現出來才好?另一個難題是,如果我們的發想和21世紀的社會情勢與價值觀密不可分,那我們真的能夠相對地去客觀論述過去的事件嗎?當我們在使用國家這個詞彙時,腦海裡想的是「現代的國家」,從而假定「過去有與之相似的東西」來加以比附。批判這種做法是「詞彙的誤用」說起來簡單,但就實際問題而言,我們真能完全不用這樣的類比,去考慮過去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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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修文2023-09-17相對於此,主要研究伊斯蘭教的宗教學者中村廣治郎,則對「宗教研究的客觀性是什麼」這點,展現了有點不同的研究取徑。中村廣治郎以伊斯蘭教徒深信《古蘭經》為神的話語這點為例,來展開他的議論。中村廣治郎批判說,把《古蘭經》當成穆罕默德個人的思想表現來分析的學者,他們的說法其實是價值不中立的。那是偏離伊斯蘭教徒對《古蘭經》的理解、「展現出19世紀理性主義立場的典型做法」。但是另一方面,要非伊斯蘭教徒的學者在相信《古蘭經》是神的話語這個基礎上來議論,其實也很困難。 思考近代宗教的時候,說到底還是存在著「西洋近代的標準」。而隨著基督教持續傳教,亞非各式各樣的信仰也產生了被迫要和「西洋近代標準」對抗的事態。 另一點是,日語裡「宗教」這個概念,也具有其獨特的意義。確實,它的源頭是英語religion等詞彙的翻譯用語,但在明治時代的思想環境中,也變得帶有一種獨特的意義。日語的宗教,並不見得就等於歐美社會的產物本身。 「國家」在中文裡,是依據「國是君主的家產」這個觀念創造出來的詞彙;在日本的德川幕藩體制下,「國家」就意味著各藩,但在維新後,被用來當成歐洲語state等字詞的翻譯用語。 這樣的解釋雖然有些許不正確之處,但指出在過去的中文和日語之中,「國家」的使用和上述引文中「近代主權國家」意義相異這點,是可以認同的。可是,讓我感到格格不入的一點是,按照這種解釋,18世紀的清朝人稱呼「國家」是對的,但現代人稱呼18世紀的清朝為「國家」,就會變成「詞彙的誤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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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修文2023-09-17事實上,戰前東洋史學非常重視的研究對象,包括了歐亞大陸東方地帶的歷史地理、各民族的興亡史、還有東西交流史。在這當中,可以看出想企圖藉此跨越以中國歷代王朝興替為歷史主軸的史觀。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說,它其實暗含了「日本歷史在更廣大的脈絡中該如何定位」的問題意識。 我常常遇到學生指摘,說「把世界史分成東洋史與西洋史,實在很奇怪」。我也覺得這種主張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就像從以上說明可以得知的,明治時代的人們說到底是出於「光有國史和西洋史並不充分」的動機,才構想出東洋史。他們最終的期待,大概是把國史、東洋史和西洋史調和,描繪出完整的歷史樣貌吧!所以我們未必能說,「所謂的世界史是從一開始就存在,只是分成東洋史與西洋史而已」。 只要文字的精靈曾經抓住某種事件,並將之以自己的姿態呈現出來,這起事件就已經獲得了不滅的生命。反之,沒有被文字精靈有力的手觸碰到的事物,不管是怎樣的事物,其存在都必然會消失。 「歷史就是這塊黏土板上的事」指的是,對史家而言可以接近的並不是過去發生的事件本身,而是將之以話語表現,然後加以記錄的事物。若是如此,那我們也不得不接受「沒寫下來的事,就是不存在」這樣的結論了吧? 說起來,甚至連日語的「歷史」這個詞彙,也是翻譯自歐美詞彙。在古代的漢籍中,雖然勉強可以找到「歷史」這個語彙,但和現在的用法還是有點差異。明治初年,洋學者西周在《百學連環》中介紹了各式各樣的學問領域,其中採用了「歷史」這個表現方式,從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力。今天不只是日語,包括中文、韓語、越南語,都採用了幾乎同樣意義的「歷史」這個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