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 ElaineY

  2020-04-06
  我昨天死去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儿子,是在那三个夜晚中的晩孕育的孩子。我是你的,从那个时候到他出生那一刻我都只是你的。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因你的触碰而变得神圣起来,因此我不可能再接受其他男人的爱抚。他是我们的孩子,亲爱的,是我全身心的爱和你漫不经心、浪荡不羁,几乎是无意间付出的柔情的结晶。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儿子,我们唯一的孩子也许你会吓一跳,也许仅仅有些吃惊你会问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个孩子的事；为什么沉默了这么多年，到了现在、在他水远沉睡，即将水远离开我，水远也回不来的时候才告诉你他的事。我怎么能告诉你呢？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过分热切地和你共度了三个晩上的女人。你永远也不会相信，我，你偶然间碰到的无名女人，会一直对你这个用情不专的男人忠贞不渝。你永远也不会毫无疑虑地承认这孩子是你的骨肉。即使表面上你相信了我的话，你仍然会私下怀疑我是找了个机会硬让你这个有钱人做孩子的父亲，而他有可能是我另一个情人的孩子。你会一直怀有疑心。在你我之间永远会存在一片怀疑的阴影。这是我不能忍受的。再说，我了解你。也许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你喜欢无牵无挂、逍遥自在、绝对无拘无東，这是你对爱的理解。发现自己突然之间成为了父亲、突然之间要对一个孩子的命运负责、，你会感到厌恶的。自由的空气是你生命的气息，你会觉得我是个羁绊。在你内心深处，你甚至会违背了理智来恨我、会认为我给你套上了枷锁。也许偶尔地，也许只是一个小时或是短短的一分钟，你会觉得我是你的负担，会因此而恨我。但是我的自尊和骄傲使我这辈子都决不会成为你的麻烦和负担。我宁可独自承担一切责任，也不愿成为你累。我想成为你亲密接触过的女人当中你想起时只会满怀爱恋和感激的那一个。可事实上，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你把我忘了
• ElaineY

  2020-04-06
  这样我的生活仍然是完全围绕着你。我买了所有你写的书。只要你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这天就成了我的节日。如果我告诉你我把你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都能够背下来了，你会相信吗？如果有人在半夜把我从睡梦中唤醒，从你的书里抽出一句话念给我，即使相隔十三年，我今天还能马上接着将整段话流利地背出来。你写的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圣典、箴言。整个世界对我而言只因为与你有关才存在。我在维也纳的报纸上查看音乐会和各种戏剧首演的报道，想着哪些是你最感兴趣的。到了晚上，我想象着自己陪在你身边，我对自己说：“现在他正走入剧院大厅，现在他坐了下来。”我这样想象过上千次，只是因为我曾经有一次在音乐会上看到过你。
• ElaineY

  2020-04-06
  可你没有来开门。没有任何人来开门。那天下午你一定是不在家，约輸也一定是出去了。暗沉的门铃声还在我耳际回响，我悄悄回到我们空荡荡的寓所，精疲力竭地倒在地毯上，从你家门到我家一共四步路，我却觉得犹如在深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几个小时那样疲意可即使精疲力竭、我也要在他们把我带走之前看你一眼、和你说说话的决心依然不减。我向你保证，我脑子里没有丝情欲的念头。我那时还什么都不懂因为除了你我什么都不会去想。我只想再见你一面，只想紧紧地抱着你。在那可怕的夜晚，我一直等候着你。我母亲刚一躺下睡着，我就悄悄地溜到客厅听你什么时候回来。一月份的夜晚冷得要命。我疲乏困倦，四肢酸疼，客厅里已经没有椅子可坐，我就躺在地板上，忍受着从门底透进来的寒风。我穿着单薄的裙子躺在那儿，身上什么也没盖。我不想让自己暖和，害怕暖和了就会睡着，错过你的脚步声。我浑身抽搐，这个可怕的黑夜实在是太冷了，我不得不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可是我依然等着，等着，等着你，犹如等待我的命运一般。
• ElaineY

  2020-04-06
  在这最后一天我突然明自，不在你身边，我是无法活下去的。你是我的整个世界。我说不清楚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说不清楚在那绝望的时刻我是否还能清醒地思考。我母亲不在家。我站起来、就像往常那样,穿着校服,向你家门口走去。但我不能说是走过去的。我四肢僵硬、关节发抖,似乎是一块磁铁把我吸到了你的门前。我想跪伏在你的脚下,求你收留我做你的女仆,做你的奴隶。我不禁开始担心,怕你会对个十五岁少女的这种痴狂迷恋感到好笑。可是如果你能理解我是如何站在冰冷刺骨的楼道上,担心得浑身僵硬,但仍然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驱使着朝前走,还有我的双臂如何不受控制地举起来时,你就不会笑我了。这场斗争看似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却像是水无止境般可怕,然后我按响了门铃。刺耳的铃声至今仍在我耳边回响。接下来是一片寂静,在我凝神听你是否会来开门时,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也几乎凝固了。
• ElaineY

  2020-04-06
  而我整天都等着你，关注着你。在我家前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窥视孔，透过这个小孔可以看到你的房门。别嘲笑我啊，亲爱的。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有为我在这个窥视孔旁花费的时间感到羞愧。走廊冷冰冰的，我总是怕引起母亲的疑心。但在那些年月里，我整下午整下午地坐在那里等候着你，手里拿着本书，心绷得像根琴弦，你一走近，就颤动不已。我每每走近你，心都会紧张，可是你并没有察觉到，就像你不会察觉到你口袋里手表上紧的发条一样，这根发条思诚地为你记录着钟点，追随着你的脚步、但你却听不到它的滴答声。也许在成百万秒中你只匆匆瞥了它一眼我知道一切与你有关的事，你的生活习惯，你戴的领带，我也熟悉你的每一套衣服。不久我还熟悉了那些经常来拜访你的人，并且把他们分成我喜欢的和讨厌的两种类型。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我的每一小时都是属于你的。我还有什么傻事没干过啊？我亲吻过你摸过的门把手，捡起过你扔掉的香烟头，将其看得神圣无比，因为你的嘴唇碰触过它。晚上我上百次地找这样或那样的借口跑上街，就为了看你哪间屋里还亮着灯，这样我虽然看不到你，却也能更充分地感觉到你的存在。你出门的那几周（每每看见约輸把你的旅行皮箱提下楼时，我的心似乎就会停止跳动），生活对我来说就失去了意义。我抑郁烦闷、百无聊赖、情绪恶劣，四处徘徊不知道做些什么，并且还得十分小心，免得我母亲从我哭肿的双眼中看出我的绝望。
• ElaineY

  2020-04-06
  你所说的就只有这句话。可是从那一刻、从你如此温柔、如此多情地看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了。后来实际上就在不久之后，我知道对于和你有所接触的所有女人，你都是以这种目光看她们的。这是一种情意绵绵、充满诱惑的目光，顷刻间使人沉迷其中，为之神魂颠倒，这是一个天生的诱惑者的目光。你对每一个为你服务的歌舞女演员，每一个给你开门的侍女都会不自觉地投以这样的目光。你并不是有意想要占有所有这些女人，但你对异性与生俱来的热情使你一看见女人，眼光便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暖动人起来。可十三岁的我没有想到这些，我觉得心里好像有团火在燃烧。我认为你的柔情就是给我的，只是给我的。而就在这一瞬间，我这个尚未长大的女孩子一下子成为了个女人、一个在未来的日子里都会属于你的女人。
• ElaineY

  2020-04-06
  我要告诉你我的整个一生,我那从第一次见你的那一天才真正开始的人生。在那以前,我所能回想起来的生活都是阴郁沉闷、杂乱无章的,就犹如一个地窖,充斥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东西和沉闷无味的人一这些我已经不在意了。当你走进我的生活中时,我十三岁,就住在你现在住的这幢房子里,此刻你正在这幢房子里读着这封信,这封信是我生命的最后一丝气息。我和你住在同一层楼,我住的公寓正好在你的对门。你肯定已经忘了我们。你可能早已忘了那个总穿着破旧孝服的会计员的遗孀和她那瘦小的尚未长大成人的女儿。我们总是非常安静，过着一种典型的贫穷但又保持着尊严的生活。你不太可能听说过我们的姓名，因为我们前门上没有挂牌子，也没有人来拜访过我们。况且这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都有十五六年了。你不可能还记得。可是我呢，仍是那么激情满怀地记得每一个细节。仿佛一切都是刚刚发生的，我记得我第次听人家说起你，第一次看到你的那天、那一刻。我怎么能不记得呢？因为对我来说，世界是从那一刻开始的。请您暂且耐心等待一下，让我把一切从头至尾都告诉你。不要听我说了一会儿就感到厌烦，因为我爱了你一辈子都不曾感到厌烦。
• ElaineY

  2020-04-06
  我的儿子昨天死了。为了这条幼小娇弱的生命，我和死神搏斗了三天三夜。连续四十个小时，他因流感发高烧、那可怜的烧得滚烫的身体颐抖着，我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我把冷水浸过的毛巾敷在他前额上，整天整夜地握着他那双抽搐不停的小手。到第三天晚上，我精疲力竭了。我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晴，在那把硬凳子上坐着睡了可能三四个小时。就在这时候，死神把他带走了。我那亲爱的孩子此刻就躺在那儿，躺在他那窄窄的小床上，就和他死去时样。只是他的眼睛，他那双聪明、乌黑的眼睛已经合上了，他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床的四个角上分别插着一支点燃的蜡烛。我不敢看，不敢动，因为当烛光闪动时，光影会在他的脸和紧闭的双唇上不停地跳动。看上去就仿佛他的脸颊在动，我几乎以为他根本没有死，以为他还会醒过来，还会用他那清脆的声音对我说些充满稚气而亲昵的话。可我知道他死了，我不愿意再看，以免再一次心存希望后又再一次失望。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儿子昨天已经死了。现在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只有你了，对我一无所知的你；现在正毫不理会、逍遥快活、和人寻欢作乐的你。我只有你了，对我一无所知的你，我始终爱着的你。
• 红梅白雪

  2022-10-31
  亲爱的，我的死不会给你带来伤害。这使我感到很安慰。可是有谁，哦，谁还会在你的生日给你送白玫瑰呢？花瓶会空的。再也不会有那丝来自我生命的气息和芳香一年一次地萦绕在你的房间里了。
• 红梅白雪

  2022-10-31
  我没有给你留下任何照片，没有给你留下任何的纪念品，就像你什么也没给我留下一样，因为你现在永远也认不出我了。我活着的命运如此，死后的命运也是一样。
• 红梅白雪

  2022-10-31
  再也没有人让我去爱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了，除了你。可是你是我的什么人呢——你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认出我是谁；你走过我身边，犹如跨过一条小溪；你踩到我身上，犹如踩在一块石头上；你总是无所顾忌地走你的路，却让我永远地等待着。曾经我以为把你抓住了。我抓住了你，你这飘忽不定的人，在孩子身上抓住了你。可他是你的儿子。一夜之间他就这样残忍地扔下我，悄悄地走上了他的旅途，他已经忘了我，永远不会回来了。我又是孤零零一个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孤单。我一无所有，没有任何来源于你的东西。没有孩子，没有一个字，没有一句话，在你的记忆中没有一丁点位置。
• 红梅白雪

  2022-10-31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当我噙着眼泪看他时，这位老人的眼睛突然一亮。就在这一瞬间，我告诉你，他认出了我，这个从我童年时代起就没有再看见过我的人认出了我。我非常感激他，为此我恨不得跪倒在他面前，吻他的双手。我把你用来鞭笞我的钞票从暖手筒里扯出来，塞在他手里。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在这一瞬间，我觉得他对我的了解比你一辈子对我的了解还多。每个人，每个人都渴望宠我，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但你，只有你把我忘了。你，只有你，从来没有认出我来。
• 红梅白雪

  2022-10-31
  这时我突然一股疯劲儿上来。我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然后我说道：“我爱的那个男人老是出门旅行。”我直直地看着你的眼睛。“现在，现在，”我想着，“现在他会认出我来了！”
• 红梅白雪

  2022-10-31
  每一个我委身的男人都对我一往情深。他们都很感激我，倾慕我。他们都爱我——除了你，除了我深爱的你。
• 红梅白雪

  2022-10-31
  倘若在完全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后，还要我进地狱去重新经历那些痛苦，我还是会乐意接受，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
• 红梅白雪

  2022-10-31
  我们上楼来到你的寓所。原谅我，亲爱的，原谅我说你是不可能明白和你一起走上这些台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是多么的疯狂，多么的痛苦，快乐到几乎窒息。直到如今，我一想起这一切还禁不住会热泪盈眶，可是我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那栋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浸透着我的激情；每件东西都象征着我的童年时代和年少的憧憬。在那扇大门后我千百次地等候过你；在这座楼梯上我倾听过你的脚步声，在那儿我第一次看见你；透过这个窥视孔，我曾看着你进进出出；在你门前的小地毯上，我曾经跪在上面；钥匙开锁的声音对我来说总是你出现的信号。我的童年时代，我年少时的激情都定格在这几平米大的空间之中。这里有我的整个一生，过去的一切如一场巨大的风暴向我席卷而来，因为一切都如愿以偿了，我和你走在一起，和你一起，走进你的，也是我们的房子。想想吧（我这话听起来很是无关紧要，可是我不知道其他更好的表达了），一直到你的房门口，一切都是在现实世界中，就是我以前生活的那个沉闷、平凡的世界。而在你房门口，则开始了我幼稚幻想中的魔法世界，阿拉丁的王国。想想吧，我千百次地用我炽烈如火的目光盯着我现在飘飘然走过这扇门。你会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也只是模模糊糊地察觉到而已——这重要的时刻对我意味着什么。
• 红梅白雪

  2022-10-31
  你怎么会知道，就我而言，如此直白的答应只不过是我长久以来的渴望的吐露，是持续了一千多个日子的思慕的迸涌。
• 红梅白雪

  2022-10-31
  我浑身抽搐，这个可怕的黑夜实在是太冷了，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可是我依然等着，等着，等着你，犹如等待我的命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