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语三千:复活平民的历史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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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9076灌角2002年2月 燕京斋堂镇柏峪村给牲口喂药的用具。长23厘米,牛犄角加工而制。用动物的骨质犄角做成的日常工具或器物,古已有之,悠久得很。后来用铁做了,仍称灌角。除了材质的原因,那形状也颇像‘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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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9074轭:役牛的套具2002年4月 燕京爨底下村木质。长45厘米。轭体和绳孔被磨得圆浑润泽,似乎已是架在牛身上的一根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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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8069马背架2001年11月 燕京爨底下村放在马背上供驮重物的装置。背上该背的东西上路吧。人和马,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又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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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8062后山房里支起的老窗2002年1月 燕京爨底下村生活的速度在一定程度上指明了忘却的速度。缓慢其实很好。——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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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8053从各家各户收集来的各式各样的木桶2005年5月 浙江慈溪天元镇乍一看,不都是那个样的木桶吗?再一看,不对了,真是各式各样,腹部的铁箍,有的偏上,有的偏中;提把儿和桶交接出加固的铁叶,有的偏圆,有的宽,有的窄;桶的沿口,有的收得曲度大,有的收得曲度小;为了方便使用,桶的主人有的给桶系上了橡皮条,有的勒上了粗绳,有的则缠上了布条;桶,有的新些,只用了几年,有的旧些,近乎老,悠长岁月茹苦含辛满脸皱纹了;再说,这桶,有的被用来挑清水,有的是倒泔水,有的当便桶,有的就是上田浇菜的粪桶……这哪里是桶的堆积,我分明看到的是多少户人家茅棚田园生活的图像,看到的是多少个村上半年的男耕女织情景的重演。这是多么高密度的一块历史碑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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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41三个半聚子2002年5月 晋南丁村木质。长18厘米,厚2厘米。经由它聚紧绳子,使肩背上捆绑的柴草或其他物品不至松脱。自给自足的乡村,背后却是没有一日可以闲过的繁重体力劳动,得以维系全部的,也就是基本的日常生活,‘昼出耘田夜绩麻’,‘也傍桑阴学种瓜’(宋朝人范成大)。我们只跑了几个村落,见家家户户窗台上,屋檐下,仓房里,柴草边,都有聚子挂落,而且是各家利用木头、树枝,锯砍打磨而成,状貌不一,甚是可爱。聚子,肩背柴草、玉米、土豆……年复一年,那肩厚了,那背驼了,终于从无数的聚子联想到无数驼背的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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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39背架(正面)2002年2月 燕京斋堂镇柏峪村木质。上宽25厘米,下宽35厘米,高123厘米,手缝背带。乡人用于背柴草豆禾等。米勒、梵高勾勒、塑造负柴者的一幅幅油画,常映在我心中。负柴者独自在路上,或三四负柴者做伴同行,或负柴者在远方隐现,或正归家入院,又或在幽深月光下佝偻蹒跚……关周思聪晚年作品,那笔墨枯润的涂抹下所画的‘负薪’女子们,或吁吁奔走于落木萧萧,或小憩投靠于骨干大柯,负薪者组成了浩荡不断的蹑踵图。目光经过,怦然心动。我所画负重者,腰被所负柴火或装入麻袋的秋实之物压弯,头颈埋于胸而不见脸面……拍摄背架,又一次点燃了我画负重者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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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29从河北收集来的粮桶2005年5月 浙江慈溪天元镇木质。高者,口径18厘米,高41厘米,上下沿圈均有铁箍和铁锔把牢,腹部有木块样的提耳。矮者,口径16厘米,高37厘米,桶上沿有铁箍把牢,中、下部有铁锔连同铁箍嵌入桶壁。查‘锔’,铁钉之两端屈曲者曰锔,屈曲部分嵌进器物,起坚固或补牢作用。此两桶的铁箍和锔相互钩连,布设得体,使整个桶既结实耐久,又具古风之美。箍桶匠的手艺,是几代人或更长久技能的积累,而传授,更是要花时间、要用手(训练)去记录的过程,靠跟师傅呼吸着同一方天地的空气,边干边学出来的。现在,没有人再需要这样的桶盛粮食了,所以箍桶匠及匠艺都消逝了,甚至连能欣赏这古风之美的眼力也消逝了。我们在浙东的收购站,拍摄到从河北农村弄来的物件,正是巨变中迁流与消逝的证明啊。别忘了,用树木的材质做成的桶盛米盛面,不变味,而且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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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20农具2002年1月 河南朱仙镇腰铺村尽管地上有许多小枝条,冬日的残叶,干瘪的禾秆及小坑坑,但我们仍认为地是干净的,可爱的,以它做背景,真实、踏实。这些东西,是地上生长的,和大地是一家人,连同那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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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19短铲2002年1月 河南朱仙镇腰铺村《淮南子》曰:‘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扰劳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无衣食。衣食之道,必始于耕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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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18移苗、启苗的铁铲2002年4月 燕京爨底下村条形铲,长26厘米,宽2.6厘米。三角形铲,长19.5厘米,宽7厘米,其把儿为玉米棒子的核。用玉米棒来做那铁铲的手柄,多么神奇!而且挺好使的!这又让我想起‘玉米核’的另一场景,另一故事:也还是在爨底下村一乡人家借宿,劳累了一天的我们和劳累了一天的乡人,晚上想喝二两酒解解乏。老乡没言语,蹲下神,从不轻易打开的老柜里层,取出了一个老物件——黑色的温酒壶,倒进二锅头,将壶放入盛着开水的大碗,靠在红红的火炉边。乡人又转身出屋,在院里随手掰了一个玉米棒,尖尖的棒,塞在了壶口。这就是壶盖!我们就是生活在与乡人的温暖促膝中,逐渐学着干《物语》这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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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13不曾见过的铁头木把工具2003年1月 四川阿坝藏区木城沟最巨者,把长150厘米,铁头最宽处23厘米,直径7.8厘米。干什么的?藏民说:‘挖木头的。’就是刨大树根部的利器。想起藏民村子里满巷满门的断木柴堆,刨树不就是一项最基本的劳动吗?有这样怪异又顺手的工具就是十分自然的事。‘不曾见过’,是我们自己见识太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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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06从播种架卸下的木筒2002年4月 燕京爨底下村直径13厘米,高35厘米。筒上有活动的呈倾斜的木盖,在晃动中种子徐徐由此落在地里。《齐民要术》序载谯子说,‘早晨一同出发(拾野菜),晚上归来休息的时间不同,勤劳的人就能得到满筐的蔬菜……不织布就没有衣穿,不耕作就不会有食物。人们怎么能够不发挥自己的努力呢?’(原文是:‘朝发而夕异宿,勤则菜盈倾筐……苟有羽毛,不织不衣。’)是的,看着这个木筒,我们也在问自己:今天我们究竟播了几粒种子,那种子是好种子吗?昨天呢?明天呢?我们怎么能够不天天努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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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05播种子的农具2001年 燕京爨底下村籽,乃植以发芽生苗,终成植物者;以其类米,故从米。又以籽本作‘亲之后’解,某植物种子即某植物之后,故籽从子声。——引自《形音义综合大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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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04镐、钉、钯、锄等2001年11月 燕京爨底下村劳作是一种艰辛,思想是一种艰辛。后者保证了前者的真正存在的价值。金灿灿的,倒不是那农具是什么金贵的材料所做,而是乡人对它手汗把攥的泽润,让我们觉得它灿然发亮。我们住老乡家院里的一间配房,塌了屋顶的一角,屋里堆着常年用不上的杂物,门一直闭着,唯独那门框,成了乡人搭放农具的地方,高矮错落,粗粗细细,那是劳动,是歇息,也是一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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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02架具上的五把刀2003年1月 四川理县桃坪架长145厘米,宽5.4厘米,厚3厘米。其中有挂夹(刻字‘桃坪’)的刀,长48厘米,宽3.5厘米。真正干过活,并且干了几十年的刀,插放在古旧的架具上,那是它的的确确、实实在在休息的地方,伴着黑褐的木墙板和微弱的陋室昏光,让老物件就在这个它该在的环境气氛中,刻留永恒的肖像。这是我们千里迢迢来这古村落的唯一原因。这原因不轻易告诉人,同样,这原因也不轻易被外人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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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001镰刀2002年1月 河南朱仙镇赵庄的确曾用这样的镰刀割过麦,收过稻,劈过芦苇,那只是青年时两三年的结伴,不知为什么至今永难释怀。将它翻过来,倒过去,找一种感觉,千方百计想使它‘永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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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本雅明发现了‘一种以碎片的方式居于当下的奇怪权力’,主导着当代文化的趋向。一个对文化传承有极高使命感的人,对抗强权的方式,是‘在过去的废墟里收集碎片残屑’,‘他只需像以前那样弯下腰从废墟里挑选他珍贵的碎片就行了’。三十多岁的本雅明手边,出现了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1921年,卡夫卡写下一段震撼了他内心的文字——‘任何在活着的时候不能应付生活的人,都需要用一只手挡住笼罩他命运的绝望……但他可以用另一只手草草记下在废墟上看到的一切,因为他与别人看到的不同,而且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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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07多年前,有过这样一句话——无论多么遥远,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苦难,那苦难里就有我的一份。有人把这句话作为知识分子诞生的标志。不管今天的知识分子如何自我作践,毕竟有过真正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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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18-02-19158马灯2001年11月 燕京爨底下村德国制造的马灯,那么早就传到了中国的穷乡僻壤,有什么特殊原因?我想没有。人的基本生活需要它,在黑夜和风雨中都要有不灭的光明。灯是德国的,也是世界的。我们应该记住西方文明给予我们的恩惠,而不是只记住相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