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实生活(新版)

最新书摘:
  • 思无邪
    2018-10-04
    “你倒是挺聪明的,”我用我们的随意 而高雅的俄语说,“你倒是挺聪明的,让 我相信你是在谈论你的朋友,实际上你一 直在谈自己的事。要不是命运推了推你的 胳膊肘,这个小小的恶作剧还会持续很长 时间,现在你把凝乳和乳清都一块倒了。 因为我碰巧见过你前夫的堂弟,那个会写 倒字的人。所以我试探了一下。当你下意 识地听到了我在一旁咕哝的俄语句子时... ...”其实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说。我只是 礼貌地点点头便走出了花园。将来我会给 她寄这本书,到时候她就明白了。
  • 思无邪
    2018-10-04
    “你想画什么?”她问,然后清了清嗓 子。“画我的思想的波纹,”我傻乎乎地回 答。“很久以前,”她温柔地说,“我吻了 一个男人,只因为他会倒着写自己的名字 。”藤手杖从我手里掉到地上。我直直地 瞪着勒塞尔夫太太。我凝视着她那平展白 净的额头,我看见她的紫罗兰色的眼皮, 她大概是因为对我的凝视产生了误解才低 下眼皮的。当她低下长满黑发的头时,我 看见她苍白面颊上的浅色小胎记、精致的 鼻翼、撅起的上唇,看见她喉部无光泽的 白色,还看见她的细手指头上涂成玫瑰红 色的指甲。她仰起了脸,她那双天鹅绒般 的奇特眼睛看着我的嘴唇,眼中虹膜的位 置比平时稍高一点。
  • 思无邪
    2018-10-04
    她扭脸往旁边看。她那硬实的小胸脯上下起伏(塞巴斯蒂安曾写道,这种事只 在书里才有,可是眼前的情况证明他的想 法错了)。她那苍白的女孩子般的脖子上 的青筋似乎在微微颤动(可是我不太肯定 )。她的眼睫毛上下颤动。是啊,她绝对 是个漂亮女人。我寻思,她是不是来自法 国南部呢?也许来自阿尔勒。可是不对, 她有巴黎人的口音。“你是在巴黎出生的吗?”我问。“谢谢你,”她说,仍然不看我,“这 是你问的第一个关于我的问题。可是这不 能弥补你的过错。那是你可能做过的最傻 的事。也许,如果我想法子......对不起, 我过一会儿就回来。”我往后坐了坐,抽起了烟。尘土在一束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涌动;烟草的清烟也 加入其中,轻轻地、悄悄地缭绕,仿佛它 们随时都能构成一幅生动的画面。我在这 里再说一遍,我不愿意在这几页里写下任 何涉及我本人的事;可是我想,如果我说 一点,可能会让读者(谁知道呢,也许还 有塞巴斯蒂安的幽灵)感到很有趣,那就 是:在一刹那间我很想和那女人做爱。确 实非常奇怪——在那同时,她又让我心烦 意乱——我指她先前说的那些话。我不知 怎么就失去了控制力。当她回来的时候, 我心里颤了一下。
  • 思无邪
    2018-10-04
    我细细一想,觉得很奇怪:在尼娜·列齐诺伊和海伦·冯·格劳恩之间——或至少是尼娜的丈夫和海伦的朋友给我描绘的这两个人的形象之间——似乎有一点家族的相似之处。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没有多少可选择的。尼娜很肤浅,神秘莫测;海伦很狡黠,心肠硬;两个人都很轻浮;没有一个符合我的情趣——我也不认为她们符合塞巴斯蒂安的情趣。我怀疑这两个女人在布洛贝尔就认识:她们会相处得很好的——这是从理论上讲;在现实中,她们很可能会生气地相互指责,或相互吐唾沫。另一方面,我现在可以完全放弃列奇诺伊这条线索了——我感到很松心。那个法国姑娘给我讲的她朋友的恋人的情况,不可能是巧合。
  • 思无邪
    2018-10-04
    原来这位勒塞 尔夫太太是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苍白的年 轻女人,长着一头顺滑的黑发。我想我从 来没见过苍白得如此均匀的皮肤;她的黑衣裙是高领的,她用的是一个黑色长烟嘴 。我盯着照片看了片刻,那张脸侧对着我,美丽而精致。我想,那 面颊的柔和曲线和往上挑的幽灵般的眼眉 颇有俄国人的特点。在那下眼皮上有一个 光点,在丰满的深色嘴唇上也有一个光点 。在我看来,那张脸上的表情既有迷茫又 有狡黠,很奇怪。她看着我,两只手握在一起托着下巴 ,那被天鹅绒衣袖紧裹着的两个瘦削的胳 膊肘撑在膝盖上。
  • 思无邪
    2018-10-04
    保尔·保利奇正在小厨房里洗玻璃杯, 他笑着回过头喊道:“啊,他是一个全才 。他能倒立着拉小提琴,能在三秒钟里说 出两个电话号码相乘的得数,还能用他平 日的笔法倒书自己的名字。”
  • 思无邪
    2018-10-04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规律,支配着某种 奇怪的和谐,它把关于塞巴斯蒂安青春期 的初恋的访谈,与关于他最后的隐秘恋情 的启示,安排在如此之近的地方。他生活 的两种模式相互质疑,其答案就是他的生 活本身,这就是你探索人间真理所能达到 的最接近的程度。他那时十六岁,女孩子 也是十六岁。灯光熄灭了,大幕升起来, 展现出俄国的夏日风景:一条河的转弯处 被树荫笼罩了一半,因为墨绿的枞树长在 河流一侧的陡峭泥岸上,它们的枝叶连同 深黑色的倒影快要伸展到河对岸了;对岸 地势较低,阳光充足,长着湿地花卉和银 色丛生草,散发着芳香。塞巴斯蒂安头发 剪得很短,没戴帽子,穿着宽松的绸衬衫 ,在起劲地划着一条漆成鲜绿色的小船; 他的衬衫一会儿贴着肩胛骨,一会儿贴着前胸,这取决于他的身子是往前弯,还是 向后仰。一个女孩子坐在舵手座上,可是 我们姑且让她停留在没有颜色的状态:只 有轮廓,是画家没有涂色的一个白色形体 。深蓝色的蜻蜓快速低飞,从这里飞到那 里,落到睡莲的扁平叶子上。许多人名、 日期,甚至面孔被凿在较陡峭的河岸那边 的红土上,雨燕飞快地穿梭于那里的洞穴 之间。塞巴斯蒂安的牙齿闪着亮光。后来 ,当他暂停划桨向后看的时候,小船继续 滑行,伴随着柔和的刷刷声,进入灯芯草 丛之中。
  • 思无邪
    2018-10-04
    那女人身材苗条,穿着黑衣 服,正弯着腰看着一个躬身坐在单人沙发 上的老人。她走到我跟前,请我去走廊另 一边的小客厅。她很年轻,姿态优雅,较 小的脸上抹了粉,温柔的长眼睛好像被吊 到了太阳穴。她穿着一件黑色套头毛衣,两只手像她的脖子一样小巧精美。我多少感到遗憾,海莲娜·格里恩斯坦 不是我要找的人。当然啦,她不可能是那 个把塞巴斯蒂安害得那么惨的女人。她这种类型的姑娘不会毁掉一个男人的生活— —而会建设他的生活。她在这里有条不紊 地管理着这个突然充满痛苦的家庭,但还 能关注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的荒谬事务 。
  • 思无邪
    2018-10-04
    可是当我观看罗伊·卡斯韦尔创作的那 幅肖像画的时候,似乎看见塞巴斯蒂安的 眼睛里有一丝闪光,尽管其眼神流露出悲 伤。画家神奇地画出了眼睛的深灰绿色虹 膜,给人以潮湿的感觉;眼球周边一圈颜 色更深,并且似有金屑装点其间。眼皮较 厚,也许有点红肿,发亮的眼球上似乎有 一两条血丝。这样画眼睛和脸是为了给人 以清水中的倒影的印象,宛如那喀索斯的 倒影一般——还有,在面颊较瘪的地方有 一个小小的涟漪,那是因为一只水蜘蛛刚 刚停在上面并向后漂浮。一片枯叶落在倒 影的额头上,额头上有皱纹,就像一个人 聚精会神地看东西时皱眉头的样子。额头 上凌乱的深褐色头发有一部分被另一个涟漪散开,而太阳穴处的一绺头发在发潮的 阳光下发出一丝暗光。在两条平直的眉毛 之间有一条深沟,另一条深沟则从鼻子延 伸到颜色暗淡的、紧闭的嘴唇。画面上只 有头部。脖子的部位被猫眼石色的阴影遮 掩着,仿佛身体的上半部分在逐渐消失。 总的背景是一种神秘的蓝颜色,一个角落 里有一个用树枝做的精美的植物攀缘支架 。塞巴斯蒂安就是这样端详着水潭中自己 的倒影。
  • 思无邪
    2018-10-04
    至于克莱尔,她出于好心和天真,不经意 间已在塞巴斯蒂安生活中某个阳光照耀的 宜人角落里消磨时光,而塞巴斯蒂安则从 未在那里停留;现在她被甩在了后面,不 知道是应该努力追上他呢,还是试图叫他 回来。
  • 思无邪
    2018-10-04
    我们了解到许多奇怪的事情。这两条 越离越近、最后汇合在一起的线,实际上 并不是构成三角形的那种直线,不会逐渐 远离,通向一个未知的底线;它们是波浪 状的线,有时离得很远,有时又几乎相碰 。换句话说,在这两个人的生命中,至少 有两次偶然相逢的机会。但是命运的意志太顽强了,绝不因失败而气馁。它最后还 是成功了,靠的是诡秘的妙计,其诡秘之 处在于:它不动声色就把那对年轻人带到 了一起。
  • 思无邪
    2018-10-04
    他的英语确实有了惊人的 进步,可我还是要说,如果他一开始就用 俄语写作,在使用语言上就不会有那么多 痛苦了。让我再说一句,我保存着一封他去世前不久写给我的信。那封短信是用更 纯粹和更丰富的俄语写的,他的英语从来 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无论他在作品中使 用的表达方式有多么美。
  • 思无邪
    2018-10-04
    克莱尔没有敲门就闯入了塞巴斯蒂安 的生活,这就如同一个人会因为一个房间与自己的房间有点相像便走了进去。她待 在这个房间里,忘记了出去的路,于是默 默地习惯了里面的奇怪生灵,并且抚摸它 们,尽管它们的形体令她惊讶。
  • 思无邪
    2018-10-04
    对于我在伦敦度过的青年时代,我记 得那些次无休止的、漫无目的的游逛,记 得一扇被阳光照耀得晃眼的窗户突然刺穿 蓝色晨雾的情景,记得一根根黑色电线上 雨珠流动的美丽景象。我似乎迈着缥缈的 脚步越过一片片鬼影绰绰的草坪,穿过一 个个充斥着夏威夷音乐刺耳音响的舞厅, 经过一条条名字好听但毫无生气的小街, 最后来到一个温暖的山谷,那里有一个与 我的自我最相像的东西蜷缩在黑暗之中。
  • 思无邪
    2018-10-04
    这位信息提供人 对塞巴斯蒂安了解得那么深,因此我认为 他说得很对,塞巴斯蒂安有自卑感是因为 他总要表现得比英国人还像英国人,虽然 从未成功,但仍不断努力,直到最后才认 识到,让他误入歧途的不是这些外部的东西,也不是使用时髦俚语的言谈习惯,而 是这样一个事实:他总要成为别的人,努 力像别的人那样行事,而他的天性却注定 他要孤独地固守自我。我相信,所有这些都很符合塞巴斯蒂 安这类人的特点,而有一个小细节让我特 别觉得惋惜。看来塞巴斯蒂安的英语虽然 很流利,很地道,但绝对是外国人说的英 语。
  • 思无邪
    2018-10-04
    我摸到 了台灯的脉搏,那蛋白石做的球体便逐渐 亮了起来:这轮神奇的月亮曾见证过塞巴 斯蒂安那只来回移动的苍白的手。
  • 思无邪
    2018-10-04
    在历史的进程中,不时会有伪君子政府给国家监狱涂上一层比较好看的黄颜色,并大声宣告 ,它把那些为较快乐的国家所熟悉的权利 给予人民;可是这些权利要么只有监狱看 守才享有,要么就是含有某种隐秘的缺点 ,使它们比公开实行独裁制的国家所颁布 的法令更让人痛苦......在那个国家里,人 人都是奴隶,如果他们不是仗势欺人者的 话;由于那个国家否认人的灵魂及相关的 一切,它就认为对人施加肉体痛苦足以控 制人性和引导人性......一种叫革命的事物 不时发生,把奴隶变成仗势欺人者,又把 仗势欺人者变成奴隶......先生们,那是一 个黑暗的国家,一个地狱般的地方,如果 说我一生中有什么信念的话,那就是:我 永远不会放弃流亡的自由去换取那个邪恶 的仿冒家园......
  • 思无邪
    2018-10-04
    所以,还是让那扇门关着吧,只 从门下透出一线长长的亮光;让隔壁屋里 的灯光也熄灭吧,塞巴斯蒂安已在里面安 睡;让涅瓦河岸上那所美丽的橄榄绿房子 逐渐消逝在蓝灰色的寒夜里吧,伴随着寒 夜的是轻轻飘落的雪花,它们滞留在高耸 的街灯那酷似月光的白光之中,洒在我父 亲房间凸肚悬窗下的叠涩人形的巨大四肢 上,那两个大胡子人形正以阿特拉斯之力 支撑着窗户。
  • 思无邪
    2018-10-04
    一九〇八年,弗吉尼娅又出现了。她 是一个执著的旅行者,总是到处游历,无论是住小旅店还是豪华宾馆都觉得像在家里一样,因为“家”对她来说不过是持续变动中的舒适场所而已。塞巴斯蒂安就是从她那里继承了对火车卧铺车厢和欧洲特快列车的一种奇怪的、几乎是浪漫的深情 ,他喜爱“夜间蓝色灯罩下抛光面板发出的轻柔噼啪声、列车在朦胧中到达旅客猜测的车站时车闸发出的悲哀长叹声、雕花皮窗帘的向上滑动(随即露出了站台、推 行李车的男人、奶白色圆形路灯罩以及一 只围着它飞的白蛾)、一把看不见的锤子 检测车轮发出的当啷声、列车进入黑暗时 的滑动、一瞬间瞥见的景象——明亮的车 厢里,一个孤独的女人在蓝丝绒座位上抚 摸着旅行包里银光闪闪的东西”。
  • yyy.
    2014-09-25
    Most people live through the day with this or that part of their mind in a happy state of somnolence: a hungry man eating a steak is interested in his food and not, say, in the memory of a dream about angels wearing top-hats which he happened to see seven years ago; but in my case all the shutters and lids and doors of my mind would be open at once at all times of the day. Most brains have their Sundays, mine was even refused a half-holiday. This state of constant wakefulness was extremely painful not only in itself, but in its direct results. Every ordinary act which, as a matter of course, I had to perform, took on such a complicated appearance, provoked such a multitude of associative ideas in my mind, and these associations were so tricky and obscure, so utterly useless for practical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