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肉和香菇菜心的语言等级

最新书摘:
  • 仓庚
    2021-12-08
    今天的中国,人口流动空前频繁,一个城市里,你可能需要向江苏人买早点,坐上海人开的车,眼甘肃老板汇报工作回家吃四川丈母娘做的饭,大家操着标准程度不一的普通话,只要能沟通交流,并不需要像《新闻联播》那般字正腔圆。而这也正是中国的语言现状。以前遇到过外国留学生在北京学汉,听上去汉语说得蛮ル,甚至“没残”、“盖帽了”之类的北京口语也能转上几,看中文报纸也没大碍,自付汉语了得,假期信心满满地去別的省旅游,然后就傻眼了,回来跟老师要求补习方言普通话。语言是交际工具,必须面对语言现实。这点上雅思考试就特别实事求是。雅思听力以英国口音为主,但也只是占40%左右,美国口音大概20%,其他的澳洲口音、印度口音,甚至日本口音都有可能出现。而口语考试的考官,来自英联邦国家,并不都讲女王英语。因为主持考试的人明白,作为一种国际通用语言,在现实生活中,你碰到的外国人可能是欧洲人,也可能是澳洲人或者美洲人。在这个不标准的世界,真正强的语言能力,不仅仅是能听能说标准语,还包括对不标准的口音也有足够的辨识能力。对不标准的容忍,体现的是一个社会文明的气度。
  • 仓庚
    2021-12-07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语言作为人类的交际工具具有全民性,但社会结构是层级分布的,社会分层对于语言变异有深刻的影响。在社会分层的环境当中,存在语言威望,它体现为人们对某种语言形式做出价值判断。在一个社会中,中等阶级数量庞大,地位、生活方式连同语言特点都会成为较低等级模仿学习的对象,语言具有较高的威望标准。美剧《绝望主妇》说的是中产阶级社区紫藤里的一群中产主妇,其中的红发主妇Bree高贵娴熟优雅得体,有社区里做视群雌的好厨艺好园艺好家务,从服饰发型到家居摆设处处追求完美,包括语言。Bree表达愤怒从来不说 angry,而是用 upset,说起乏味,从来不用 boring,而是 tiresome,夸人那得是 outstanding、 super、 adorable,nice和good可不在Bree的词汇表上。这些斑斓多彩的词汇,是为了炫耀中产阶级良好的教育背景的。完美主妇得低调淡定,可不能时刻把常青藤名校挂在嘴上。
  • 仓庚
    2021-12-07
    语言是对现实现象的符号编码,不同语言对于现实世界的编码方式有很大的差别。在亚热带的广州,一年到头低于5℃的天气都很少见,不分冰雪也属正常,于是有了雪条、雪柜、雪藏和雪种这样的词。到了极寒之地,因纽特人却会清楚地区分aput(地上的雪)、qana(正飘下的雪)和 plqsirpoq(堆积的雪)。他们住冰屋坐雪橇,对白色和冰雪的细致区分,是适应环境需要的生存策略。世界固然是客观存在,但人通过语言去认知和把握世界的过程中,又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主观色彩。美国语言学家曾经提出过“萨不尔一沃尔夫假说”,他们倾向认为人类所有较高层次的思维都依赖于语言,人们习惯使用的语言的结构影响人们理解周围环境的方式。这一观点后来被称为语言相对论或者语言决定论。不过好在,语言只是予了思维以具体的外壳,这个世界上,既有持相同语言的人彼此的误解,也有持不同语言的人可能的沟通。世界的边界,远比语言大得多。
  • 仓庚
    2021-12-07
    在一个公司文件、往来电子邮件和老板讲话全都使英文的地方,从底层开始奋斗的中国小白领,每天需要频繁地在汉语和英语之间进行语码转换,换多了难免出现频道错乱,于是就形成了“外企腔”。在汉语中夹杂英文单词,不同领域的公司有各自的词汇表,而且这个表中至少三分之二都是名词,这也是顺应语言现实的需要。当一种语码中出现词汇缺失,或者两种语码之间词义不对等,与其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翻译,不如直接搬过来就用,这完全符合语言的经济原则。不管语言纯洁癖如何义正严辞,语言的使用者毕竟是生活在具体社会中的人,人的行为和语言必然会受到社会规则的制约。在典型的双语社会中,通常总会有一种语言比另一种语言更有优势,于是也就有了公共场合和私下场合语码选择的区分,这也就是杜拉拉之类的职场电影里,一到开会谈判,夹杂英语词汇的频率就会变高,谈情说爱的时,汉语相对就纯洁多了。用外企腔说话还有一种身份认同的重要作用。其实,只要离开相对封闭的公司环境,各自的生活中,她们决计不会跟买菜的阿伯或者小区的门卫这么说话,聚到一起, make sense、 promo之类的词汇在舌尖轻轻翻滚,她们便刹那间回到了满血战斗的青春岁月。
  • 仓庚
    2021-12-07
    作为一个学术八卦爱好者,我十分好奇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甚至请教过参与制定《汉语拼音方案》的百岁老前辈。老先生说,拼音方案是当年的文字改革委员会制订的,但教材是教育部组织编订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先生讳莫如深。在我的猜测里,变化也许与六七十年代学界刻意与传统划清界限有关,单韵母复韵母的思路显然是从西方语言学领域里引入的概念,当时的“西”,大抵还不是欧美,而是苏俄。以为小孩子先学单个韵母,然后学音素组合的复韵母是由易到难,殊不知这根本割裂了每个人都有天然语感的汉语基本音韵特征。
  • 仓庚
    2021-12-07
    极端的女权主义者努力寻找着女性受到男性压制的证据,甚至医生( doctor)、护士( nurse)、秘书( secretary)之类的普通词汇,都被安上了性别歧视的恶名。不过我更愿意倾向比较温和的观点,男女在言语上的差异是社会分工差异的映射,是结果而非作恶的源头。作为传承文化的重要载体,语言固然存在着塑造性别特质的作用,但也不必楚河汉界划得那么清楚,别忘了男人也有被歧视的时候,不信闭上眼想想,听到杀人犯、小偷、酒鬼、无赖这样的词,你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不是一张又一张男人的面孔?更改某些表面上歧视女性的词汇,比如用 chairperson代替 chairman,更像是一种宣战的姿态。事实上,如果不是真正实现女主席数量的增加,过不了多久, chairperson也依旧会被人具象为爷们儿。
  • 仓庚
    2021-12-07
    在奥运会这样一场全球最盛大的跨文化交流盛事中,因为代表国家比赛的对抗性,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有了内外有别的归属。语言模式微妙地反映和维护着内群体对外群体的刻板耳象和偏见。语言学家经过大量的调查实例发现,人们倾向于用较高的抽象度去编码和传播内群体的积极行为和外群体的消极行为,反之亦然。这话有点高深?把它翻译得通俗点就是,人在说自己人好事和外人坏事的时候,习惯抽象性拔高。韩老师说起焦刘洋用到了“红色中国”和“伟大时刻”,说起破纪录的美国人则很客观地描述着她的成绩和赛前承诺。中国选手失手的时候,韩老师及其他解说员都决计不会说这是“中国的失败”。(从认知的角度来看,人不管属于什么群体,是好事还是坏事,总是倾向于用抽象的语言去描述符合自己期待的行为,比如西方世界通常觉得犹太人吝啬,于是任何犹太人有吝啬意味的行为,都会被抽象为犹太人的民族特性,而遇到一个犹太人慷慨解囊,由于不符合人们的预期,行为就被认为是突发的、非典型的,描述的语言就会具体起来。觉得这例子有点远?回忆下你是怎么描述自家的聪明儿子和陌生的河南人的。偏见其实无所不在。
  • 仓庚
    2021-12-05
    可是突然有一天,Google在线就非常靠谱儿了,并且几乎完全跳过了语言学家。它是通过搜素大量的双语网页内容,将它们作为语料库,然后让计算机自动选取最为常见的词与词的对应关系,最后给出翻译结果。其实当年也有语言学家提出过这种基于语料库的翻译模型,无奈十几年前的计算机容量和计算速度,根本存不了足够规模的语料库,而现在,有了云计算,真接计结果消解歧义,语言学家忙乎半天寻找则,这会儿被晾一边了。没事的时候我喜欢拿 Google翻着玩儿,如今“潮流易逝风格永存”、“不自由毋宁死”之类的熟语翻译早已不在话下,但是当我恶作剧般地输入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它就好半天才冒出个句法结构正确但意思完全不通的结果。。至于后来输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哦,死机了。
  • 仓庚
    2021-12-05
    美国畅销作家戴维・布鲁克斯在《社会动物》一书中曾经引用过学者戈弗雷・米勒的一项研究表明,英语中最常用的100个单词已经足以应付60%的交谈,最常用的4000个单词可以应对98%的交谈。其实汉语的情况也差不多,每年中国的权威机构都会做媒体用字用语情况调查,2011年的统计结果是,尽管全部材料中总共出现了10590个字种,但其中593个最常用的字可以覆盖语料的80%,甚至2396个字的覆盖率是99%并且,这些常用字的组合行生能力是极强的
  • 仓庚
    2021-12-05
    正因为是熟人社会,我们打招呼的方式是明知故问的,比如看见对方做什么就间什么,看见人家要去上班就问:上班去呀?肯定回答:上班去。看见人家从外边进来则说:回来了?答:回来了。根本没有信息量,只用于示好。也可以估计或猜想对方做什么就问什么,比如“买菜去?”“等车呢?”当然我们还有两句经典问候“去哪儿”和“吃了吗”,前者并没有探听别人行踪的意思,即使随便回答“出去”也没问题。至于“吃了吗”也并不关心被问候者到底吃没吃,更是没有请人吃饭的意思。这些年随着大伙儿普遍吃撑了,这句话用的人越来越少了。
  • 仓庚
    2021-12-05
    事实上,粤语跟普通话,或者粤语闽语之间的语言距离,甚至是大过欧洲同一语系之下的两种语言的。比如一个西班牙人和一个葡萄牙人,可以自说自话,但这几乎不妨碍他俩聊天儿。而一个只懂粤语的人和一个只懂闽语的人,却完全是鸡同鸭讲。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西方语言学家坚持认为,汉语不是一种单一的语言,而是一组有亲属关系的语言(包括了粤语、闽语、吴语、赣语、湘语、客家话和北方官话)组成的庞大语族。不借助民族共同语“普通话”,大部分的汉语方言都无法互通。但事情的另一面是,可以聊天儿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看不懂彼此的报纸,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的广东人和福建人,却可以笔谈。这也是国内的语言学家坚持粤、闽、吴、赣语等等是汉语方言的重要原因。神奇的汉字,打通古今连接南北,这一点,又是使用拼音文字的欧洲人很难理解的。语言之间的远与近,还真不是纯粹拿语言标准来衡量的,社会文化认同很关键。
  • 仓庚
    2021-12-05
    中国人对于数字的概念,从个、十、百、千数到万跟亿,最多到兆,再往上一般人不大知道还有京、垓、秭、穰、沟、涧、正、载、极“那么大,生活中也的确用不上。但无论怎么大,递进规律是一样的,早在东汉,《数述记遗》一书中就有记载,万万为亿、万亿为兆、万兆为京……所以按照中文的计数方式,若是四位一隔,立时眉目清楚。每种语言都是一种世界观,即使是你认为完全客观理性的数目字,不同的语言读来,也有自己独特的系统结构。
  • Kahaani
    2018-02-15
    这就像同样是今天常见的农作物,稻子、麦子的称呼通行全中国,方言中变化极小。因为中国种植水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万两千年前的湖南,而种植小麦也至少有四千年历史,作为最主要的粮食作物,它们是汉语的核心词汇,今天方言的说法是从古汉语一脉相承的。而十六世纪差异传入中国的玉米,在各地的说法就有包麦、玉蜀黍、秫秫、玉高梁、饭包粟、芦穄、苞芦、苞米、棒子、番豆等各种说法,看得出来,各处连把它归入五谷的哪个类别都没法儿统一。这也恰是汉语方言分化之后,各地根据自己的认知和语言特点起名的结果。
  • Kahaani
    2018-02-15
    不过我更愿意倾向比较温和的观点,男女在言语上的差异是社会分工差异的映射,是结果而非作恶的源头。
  • Kahaani
    2018-02-15
    最近翻本杂志,说到香港书展上的经济学家资中筠先生,排版中特地设计了一段字号虽小但形式却相当醒目的提示,上面写道:「『先生』:那些被尊称为先生的女士们:宋庆龄、杨绛、冰心、叶嘉莹、何香凝、秋瑾……」跟西方咄咄逼人的女权主义相比,一个男人生而就能获得的称谓,在咱这儿竟然成了对杰出女性的褒奖,这也太低到尘埃里了吧?
  • 闻夕felicity
    2017-03-11
    奥运会这样一场全球最盛大的跨文化交流盛事中,因为代表国家比赛的对抗性,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有了内外有别的归属。语言模式微妙地反映和维护着内群体对外群体的刻板印象和偏见。语言学家经过大量的调查实例发现,人们倾向于用较高的抽象度去编码和传播内群体的积极行为和外群体的消极行为,反之亦然。
  • 闻夕felicity
    2017-03-11
    以按照中文的计数方式,若是四位一隔,立时眉目清楚每种语言都是一种世界观,即使是你认为完全客观理性的数目字,不同的语言读来,也有自己独特的系统结构。
  • 軒轅鍾書
    2016-01-04
    大脑的额叶前部的灰质增长与语言智力下降密切相关。
  • Láttál engem
    2023-04-20
    当然我们还有两句经典问候“去哪儿”和“吃了吗”,前者并没有探听别人行踪的意思,即使随便回答“出去”也没问题。至于“吃了吗”也并不关心被问候者到底吃没吃,更是没有请人吃饭的意思。这些年随着大伙儿普遍吃撑了,这句话用的人越来越少了。
  • Láttál engem
    2023-01-04
    每个人学外语时都需要克服母语的桎梏,抓出那个偷偷潜伏的“小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