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星辰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3-03-06
    根据德洛姆的想法,必须与伟大作品融合起来。这种融合通过相当奇怪的方式来获得:在司汤达的作品上拉屎,用维克多·雨果的书页擤鼻涕,通过手淫让精液流淌在戈蒂埃或班维尔的作品上,在都德的作品上呕吐,在拉马丁的作品上撒尿,用剃须刀的刀锋切割身体让血溅到巴尔扎克或莫泊桑的作品上,总之,是把所有这些经典作品亵渎一遍,德洛姆将之称为赋予人性的过程。经过一周的“野蛮”仪式后,结果是公寓或房间里到处是破碎的书、充斥着污秽和恶臭,文艺学徒悠闲自在地苟延残喘着,赤身裸体或仅着短衫,肮脏不堪,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或者更确切地说,像第一条跳出来想去水外面生活的鱼那样抽搐着。
  • 连木木
    2023-03-06
    我再也不愿浸淫于文学这肮脏的海洋。从此以后我将低调地写我的诗,找份工作糊口,再也不打算出版我的作品了。
  • 连木木
    2023-03-06
    岁月的流逝和各种不利的消息,有时甚至是没有任何消息,不但没有使他淡出人们的视线,反而更加肯定了维德尔神话般的形象。
  • 连木木
    2023-03-06
    关于这位“前程远大的诗人卡洛斯·维德尔”的评论章节戛然而止,似乎伊瓦卡切猛然注意到他正行走在一片虚无中。
  • 连木木
    2023-03-06
    过多久,就出现了一本伊瓦卡切去世后出版的书名为《我的阅读的阅读》的书,里面提到了维德尔。这本书,一本书单和趣闻轶事集,很可能是不足为信的。它用故作轻松亲切的语调,记录了那些伊瓦卡切在漫长的评论家生涯中充满热情或讨好之意评论过的作家的重要阅读经历。
  • 连木木
    2023-03-06
    他已站在深渊边上却不自知或者不在意或者他心知肚明却以一种少有的完美伪装了一切。
  • 连木木
    2023-03-06
    我们互相看着,互相辨认着,但是实际上我们好像彼此并没有认出对方,我们似乎是不同的,我们又似乎是相同的,我们痛恨着自己的脸,这张脸上的表情和梦游症患者或者白痴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 连木木
    2023-03-06
    在德国,这片奇怪,但经常令人感到恐惧的土地上,他买了一对假肢。那对假肢就像真的手臂一样。他喜欢这对假肢,主要是因为戴上它们后走路时的那种科幻的、自动化的、变成机器人的感觉。远远地看去,例如在紫色的地平线上迎面向一个朋友走去,他就好像真的有了双臂一样。但上街卖艺和会情人的时候,他会摘掉假肢。对那些不知道他戴的是假肢的人,他对他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没有双臂。甚至有些人更喜欢他这样,没有手臂。
  • 连木木
    2023-03-06
    这次他也没闭上眼睛:他镇静地晃了晃头(被麻醉了一样的镇静),用眼光找寻着什么,随便什么,但应是美丽的事物,以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记住它。但黑暗遮蔽了一切随他沉入海底的物体,他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他的生命历程如同放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有些片断是黑白的,另外一些是彩色的。他可怜的母亲的爱,他可怜的母亲的骄傲,夜晚当智利那些贫穷落后的村镇的一切似乎都悬于一线的时候他可怜的母亲拥抱着他时的疲惫(黑白的),地震,他尿床的那些晚上,医院,那些目光,那些目光交织成的动物园(彩色的),患难与共的朋友,慰藉心灵的音乐,大麻,恍如梦境般的地方所展现的美丽(黑白的),如贡戈拉的十四行诗般完美而短暂的爱情,以及生命只有一次的醒悟(以及对命运的愤怒)。突生的勇气让他决定不再轻生。他对自己说要么现在努力活下去,要么完蛋,然后他浮出了水面。上升的过程似乎没有尽头,他努力浮在水面上,都快撑不住了,但最终他成功了。这天下午他学会了没有手臂的游泳,就像一条鳗鲡或一条蛇一样。他说,在这样的社会政治形势下,自杀很荒谬而且多余。最好是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诗人。
  • 连木木
    2023-03-06
    从那时起,斯泰因的消息就从未断绝过。他像个幽灵一样,在所有发生战斗的地方,在那些拉丁美洲人——绝望的、高尚的、疯狂的、勇敢的、可恶的拉丁美洲人——最后一次(却注定失败)努力摧毁,重建,然后再次摧毁现实的地方,出现又消失。
  • 连木木
    2023-03-06
    有时比维亚诺会跟我谈谈他的计划:他想用英文创作流传在爱尔兰原野上的寓言故事,还想学法语,至少能读原文的司汤达的作品,他幻想着把自己关在司汤达的世界里,任岁月流逝(尽管他自己也自相矛盾,说用这样的方式读夏多布里昂——19世纪的奥克塔维奥·帕斯——还有可能,但读司汤达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最后,他还想写本书,一本美洲纳粹文学选集。一本巨著,有一次我去鞋店门口找他的时候他说,它将涵盖我们这个大陆上纳粹文学的所有表现形式,从加拿大(在那儿魁北克人引起了很大反响)到智利——在这个国度他肯定能找到不同风格的各种潮流。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卡洛斯·维德尔,他如同集邮爱好者那样,满怀热情一心一意地把所有出现的与维德尔及其作品相关的资料收集了起来。
  • 连木木
    2023-03-06
    伊瓦卡切提醒年轻的诗人“过早获得荣誉”的危险,以及先锋文学的欠缺之处——它“有可能混淆诗歌与绘画和戏剧,或者更确切地说,与造型艺术和戏剧艺术的界限”。他还提醒诗人必须时刻不忘提高自身的素养。总之,伊瓦卡切建议维德尔不要停止阅读。要多读书,年轻人,他好像是这么说的,读英国诗人,读法国诗人,读智利诗人,读奥克塔维奥·帕斯。
  • 连木木
    2023-03-06
    伊瓦卡切在电话里问他为什么不用尊敬的斯西奥神父的翻译版本,维德尔的回答是:拉丁文能更好地镶嵌在天空中;而事实上,维德尔应该是用了“砌入”这个词,拉丁文能更好地砌入天空。然而这也并未能阻止他在其后的一些空中表演中使用西班牙语。他也没忘了博尔赫斯提及的几个《圣经》版本,甚至还提到了雷蒙多·佩列格里翻译成西班牙语并于1875年在瓦尔帕莱索出版的《耶路撒冷圣经》,伊瓦卡切说这个《圣经》版本不好,它预言了那场几年后爆发的智利与秘鲁和玻利维亚联军对峙的太平洋战争并使之提前爆发。
  • 连木木
    2023-03-06
    然而,在他的社会关系中也不乏污点:狐朋狗友,不法分子,经常出入警察局或者下流社会的寄生虫,维德尔有时会和他们一起出去——通常是在晚上——喝酒或者是到一些声名狼藉的地方鬼混。但仔细想想,问题也不过如此:一些并不明显的污点,一点都不影响他的性格和风度,更不要说影响到他的行为举止了。有些人还推测,上述某些行径在他探求知识和真理的文学道路上甚至是不可或缺的。
  • 连木木
    2023-03-06
    那个夏天,可能是在1968年(在这个南半球的夏天过后没几个月,“野蛮文学”在巴黎一处简陋的门房里诞生了,这一文学运动将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产生决定性影响),维德尔是在没有父母的照看下度过的。这是一个勇敢而羞涩(在他同学看来)的少年,无论什么事情,无论多么荒唐的行为,无论什么样的爆发,都有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同时,他也很招周围人的喜欢。我的母亲和外婆就很喜欢他(他同学说),据她们讲,维德尔总是像刚从暴风雨中走出来一样,苍白无力,被雨水淋得骨子里都湿透了,却又很惹人喜爱。
  • 连木木
    2023-03-06
    黑夜跟在他们身后漫进了加门迪亚姐妹的房子里。十五分钟后,也许是十分钟后,当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黑夜也随之离开。瞬息之间,黑夜来了,黑夜走了,高效而快捷。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她们的尸体,不,有一具尸体,只有一具,几年后出现在一个公共墓地的一具尸体,安赫利卡·加门迪亚的尸体,我令人倾心的、举世无双的安赫利卡·加门迪亚,但是只有这一具,证明卡洛斯·维德尔是一个人而非神。
  • 连木木
    2023-03-06
    但是我却完全相信在智利,在60年代,会有人绝望地爱着别人。虽然这样的爱情让我觉得很奇怪。我觉得这种爱情就像是遗失在巨大的影片资料馆里一个被人遗忘的架子上的一部电影。但我相信真有这样的爱情。
  • 连木木
    2023-03-06
    我突然觉得幸福,非常幸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尽管我知道当时我所信仰的一切都永远地沉没了,而且很多人,其中不止一个是我的朋友,正遭到迫害或经受着严刑拷打。但是我却想唱歌跳舞,那些坏消息(或者是种种不祥的猜测)只能给我的快乐火上浇油——请允许我用这么一个附庸风雅但却恰能表达我的精神状态的词,我甚至敢肯定那也是加门迪亚姐妹的精神状态,是很多在1973年9月时年龄在二十岁上下的人的精神状态。
  • 连木木
    2023-03-06
    对其他人,正如我已经提到过的,他用一种“真诚而疏离”的态度对待我们,也就是说,他会和我们打招呼,对我们微笑,当我们读自己的诗作时他会做出谨慎而有分寸的评论,而当我们抨击(我们通常都很毒舌)他的作品的时候,他却从来不为自己辩护:当我们对他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听着,神情专注——现在我再也不敢用“专注”这个词来形容他那种神情了,但是当时我们确实觉得他是在专注地倾听。
  • 连木木
    2023-03-06
    武装斗争将会带给我们一种崭新的生活和一个崭新的时代,但对于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它就像一个梦,或者更确切地说,像一把开启梦想大门的钥匙——梦想啊,那是唯一值得我们为之奋斗的东西。尽管那时我们已经依稀知道梦想往往会变成梦魇,但我们也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