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山河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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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drich2012-11-21那么,假设“成吉思汗”(在赫尔岑的象征用法上)有了电报机,有了火轮船和铁路,会怎么样?有了热兵器、原子弹,会怎么样?有了蜂窝电话和互联网,又会怎么样?赫尔岑虽有预感,实情会如何,他是不知道的——还是那句老话,当然,咱们也不知道,但咱们可以想象,比如若干年后,地球上又有“成吉思汗”,拥有各种新技术,那将会带来怎样一种沦肌浃髓的快感呀!而反抗那崭新的“成吉思汗”,又将是全新的题目,旧有的经验怕是有一半都会失去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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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drich2012-11-21仇恨是什么颜色的呢?假设是蓝色的,崇祯皇帝登到高处,看见天下一片蓝,当知不妙,改而更张,也未可知,不过那时多半已经晚了。仇恨不像愤怒那样有一个要求,仇恨是种状态,是对任何事情愤怒的状态。崇祯这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没人满意,也许他为自己计,正该一如其旧,因为如果他在愤怒中倒台,肯定要被骂为昏君,而在无明确目标的仇恨中亡国,大家忙着厮打,倒不大冲着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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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drich2012-11-21完美的专制是会与敌手共舞的,只要对方下他的舞池;反抗者填写着自己的新词,用的却是对方的曲谱。中国古代虽有专制,远非完美,但在这一点上,已大有其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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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62012-09-23中国的传统,是最喜对别人的事下裁断,依据是价值观;而价值观是一张价格表,什么在上,什么在下,何者为大,何者为小。但人心九窍,世事万绪,颇有不能为表格所尽者;何况义务表之外,还有对后果的衡量呢。价值冲突的永恒,大概不会在爱情之下;至于黑白分明,那是官方文告和九流小说里才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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旃昕2012-08-28古代许多儒者,本性应是学者。如果所学的只有政治这一门功课,从政的身份就有些不尴不尬。本来该是副业的,成了主业,进则无以异夫犬羊,退则没有别的知识可以追逐,除了种花、喝茶、读邸抄,向乡下人讲讲国家大事。学帝王术的,就更只剩一条路,因为只有一个买家,别人就是想买,也买不起,用不上。这么多人围着一个买家,自然奔走趋奉,稍微有点脾气的,便要不遇,要流眼泪,吊屈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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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林2012-08-22我们看到,连画家、诗人,也或明或暗地发表政见,这么多出色的头脑,有这样的讨论气氛,做了那么多工作,为什么没能产生一个有效的思想体系呢?他们被迫在权力中反对权力,在体系中反对体系,皇权和儒学给反对者设下了议程,令他们的思考,都用着对方的工具,他们的活动,也无不在意料之中,就连他们的反对本身,也成为对方的养料,用来加固自己。完美的体制是会与敌手共舞的,只要对方下他的舞池;反抗者填写着自己的新词,用的却是对方的曲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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旃昕2012-08-14他们被迫在权利中反对权利,在体系中反对体系,皇权和儒学给反对者设下了议程,令他们的思考,都用着对方的工具,他们的活动,也无不在意料之中,就连他们的反对本身,都成为对方的养料,用来加固自己。完美的专制是会与敌手共舞的,只要对方下他的舞池;反抗者填写着自己的新词,用的却是对方的曲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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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瓜2012-08-09那种国家权力,经历了一千多年,已把社会浸透了,改造了;它堕落时,整个社会也跟着一起堕落,它腐烂时,从天南到地北,社会的每个地方,一起发出臭气来。那时的合格暴民,不仅反贪官,反皇帝,还反社会。在他们眼中,可恨的很多,可尊敬的几乎没有,不乱杀乱抢,还期望他们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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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2012-07-22最近读到一篇文章,讨论中国传统的自由观,李贽为重要一环。确实,哪怕是在最好的监狱里,李贽也是最坏的囚犯:“我平生不爱属人管。夫人世出生,此身便属人管了。幼时不必言,纵训蒙师时又不必言,既长而入学,即属师父与提学宗师管矣;入官,即为官管矣;弃官回家,即属本府本县公祖父母管矣……” 这是李贽很有名的一段话。他的这个脾气,我是顶喜欢的。我又想,如有机会见到李贽,不妨问他一句:您老不喜欢被人管,我们都是知道的,那么您喜欢管人吗?之所以想问,是因为对他的想法,实在是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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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2012-07-22朋友道,你这议论未免太苛,人固然不能尽弃早年所学,但去旧更新,例子很多, 岂能一概而论?我说,是的,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故有此论,其实择善而行,执中以论,原不必以新旧为念,只是人要清楚自己到底在主张什么,竟是以外地困难,这在我自己身上发生过,所以知道。朋友说,说起这个,我想到一个故事,讲给你听。 我的朋友说,有位教师,一直把“免”字读成兔子的“兔”。这天讲拼音课,遇到“兔”字,向学生拼道:“摸-烟-兔。” 是的,还是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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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卷2012-06-30什么是侠?重信义?轻死生?振乏济困?这些都是道德涂饰;要说核心,还是韩非子看得最清楚:“侠以武犯禁。”侠一定是法外之徒,护法的王朝、马汉不是侠,曹植诗里的幽并游侠,要“捐躯赴国难”,高尚诚高尚矣,也不是侠,而是当兵的。侠何以有别于盗呢?大约盗是起于肚皮的不得饱满,侠是起于正义的不得实现,尽管他所谓的正义,可能是偏狭的一己私见,甚至未必是正义,但毕竟有所秉持,和李逵的“排头价砍去”有些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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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卷2012-06-30魏忠贤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有人认为他的坏,一部分是手术后遗症,应予同情。我的同情心没那么富余,留给亲友用,犹患屡空,怎么也不会分给魏忠贤这种人。但看明末士人之骂魏忠贤,并不觉得痛快,反觉滑稽。因为两个小偷吵架,难有庄严。比如魏忠贤的第一大恶,是专权,但他所专擅之权,哪里来的?不是魏忠贤自己搜罗而来,他没有那本事,他只是从皇权和阁部之权篡取而来;既云篡取,意味着那权力早已在那里了,而此权力的定义,其合法化,其日常护理,都是士人的功劳。公权,无论是借来的,还是抢来、偷来、骗来的,无一丝一毫不取自私权。秦汉之后,当皇帝比先前容易多了,要做的只是集合一大堆军队,打得人人没话。至于制度,有现成的摆在那里,公权早已会聚,人民早已驯服,所缺只一提领者而已。此权不专于魏忠贤,便专于他人之手,对庶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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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soul2016-06-07明清之交的顾炎武,不少遗民对他是有一些腹诽的,因为他总是若即若离,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不错,学问也没扔,就连四处观览,口头上说是为了兴复之计,其实也是在追逐自己对于地学的兴趣。我以前是不喜欢顾炎武的这种态度的,现在想来,又觉得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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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A2014-10-08思想的贫困也是如此,再杰出的头脑,也没办法超出经验(包括为自己所知的他人的经验),凭空想出什么来。人的意见,多半在早年就固定下来,以后再学新知,欢欣鼓舞,但一有机会,还是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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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drich2012-11-23多数时候,人并不是按照事实改变自己的看法,而是相反,按照看法选择事实。我们有一种能力,可以坚持明确或隐约知道其为错的东西,而不觉得难为情,相反,倒佩服自己的坚定。瞧,我是多么勇敢呀,我在二十一世纪还坚信大地是驮在大象的背上。所以,有时候,问题的关键,变成了是否决定做一个比过去稍好一点的人——如果不是,就做好准备,允许自己的一套想法,和越来越多的新事实抵牾,掉头闭眼,到最后离世界的主流越来越远,骄傲而气愤地独处;如果是,那意味着不仅仅允许接受把驮负大地的大象修正为海龟或鲸鱼或巨人,还允许接受“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回事”这样一种崭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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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words2012-08-111:人性的弱点,是屈服于强者,投靠于强者。而强者的强,并不总是在智力和势力的意义上,多数时候,还是性格决定命运。陈胜称王,而吴广为假王,二人的高下,只在性格。2:社会学家有研究,人们说话,一部分是在交流信息,另一部分,是在控制与接受控制。普通人说话办事,多少总要为对方着想一下,真正的强人,从无这种忌讳。他们知道,只有自己多占一步,才谈得上让别人让步,而所谓皇帝,就是有很多很多的人对他让步。3:人在社会中的力量,手足居末,头脑居次,性格居首;所以第一要务,是找到性格比你弱的人,驾驭他们。能驾驭几百个,就可以纵横一方;如能驾驭亿万个,那么,恭喜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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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鱼2012-09-22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不是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能力--理应有,但没有培养出来,或甫一露头,就被吓回去了。鲋人是处境使然,对此是施以援助,还是加以利用,也算是不同制度的明显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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旃昕2012-08-28嵇康要怨,就怨一种人格吧——或一个人,这个人,在法礼松动之际,发现自己比先前自由了些。但这自由的用处,似只是增加烦恼,因为他不喜欢多歧,只担心亡羊,手脚松脱,立时无措,不知向何处去,也不向往别处去,可以决定自己的一些事情,顿觉无力,可以发表主张,才知无话可说,羡慕别人个性的丰富多彩,又怕他们脱笼而逝,把自己甩在后面。多了些机会,眼看着别人抢先用了,想来想去,还是宁可相濡以沫,怕就怕别人游于江湖,把自己剩在涸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