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口小锅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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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可是,尽管在听抱怨的时候一声不吭,我还是连续好多天不停地求他,贤一大概也嫌烦了,终于点头说了“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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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朋友开了灯,说:“我们母女两个现在进入了一种奇怪的‘下沉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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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买完东西回来路过这里,我不觉在这块白色的菜地前站住了。几根树木的枯枝上热热闹闹地挂满了红色和黄色交杂的东西。那既不是开出的花朵也不是结出的果实,而是在枯枝的尖梢上戳满了橘子皮和苹果皮。 这些果皮看来是刚戳上去的,还水灵灵的呢。 真是一棵花枝招展的冬树。橘子皮像一个个薄皮的小房子,削得细长的苹果皮则被掐成了几段。这棵在积雪的庭院里盛开着奇妙繁花的大树,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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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又过了几年,奶奶终于去世了。去世前的一段时间里,她已经不说“快要死喽”了。一直像遥远的给人慰藉的星星般的死亡,一点点走近奶奶,等待死亡的奶奶和逐渐走近的星星间那段遥远的距离越缩越短,最后残存的几毫米很快也燃成了灰烬。那一年奶奶九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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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说着说着,奶奶的头发渐渐变白了。但那是身体健康的人的白发,粗粗油油的,闪着银亮亮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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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可是,奶奶不停地说着快要死了,却一点没有要死的迹象,连生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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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人的内心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我边走边想。虽然是自己体内的一个容器,却触摸不到里面的东西。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口袋悬挂在胸口的情景,就像一张X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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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我曾想某一天将奶奶脑子里的情形一探究竟,看看这几十年的记忆是以怎样的形式重叠起来的。那时候,可能会看到雾气之类的笼罩在这些记忆上。 但是,我可以推想,古老的记忆现在就像这些相片一样,已经是丢失了专有名词、失去了前后关联、犹如零散胶卷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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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大酱汁变得像雾霭般混浊起来,是其中沉淀的麦麸制造的混浊。每当用勺子搅拌“雾霭”的底部,就泛起阵阵沉淀物,茄子、炸豆腐块和菜叶沉浮于这片浊流中。 忽然间,我想到一件事,把眼前的大锅想象成池塘那么大的面积,然后凝神细看。在大酱汁的洪流中,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不停划动的东西。眼前好像是溶化了土块的土黄色水面上,冒出了人的脑袋和手臂,那一定是轴郎的脑袋和手臂。 我还看见铁郎铛铛地做鞋时用的铁锤手柄在水面沉浮不定。 麦子的头发随水漂动。 两棵杉树在昏睡。 大山沉入水底。稻田沉入水底。 屋子、牛马、鸡漂浮在水面,看上去就像废弃的垃圾。 我关上火,盖上了锅盖。 奶奶的锅真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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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奶奶的记忆不是平衡分布的。她对某些特定的细节有惊人的记忆力,但这只是记忆中极小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奶奶的记忆力只在没什么大用的部分发挥着强大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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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对往事的记忆,在头脑中到底是以怎样的结构累积起来的?这个结构中最早的、像雾霭般沉积在底层的关于六十年前的世界的记忆,又是怎样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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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我不停地用手擦着鼻子上的汗,从这些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的旋涡中,分辨出了奶奶的声音;从那些不像是人类的满是皱纹的脑袋中,找到了奶奶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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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老婆婆们都干劲十足,脸涨得通红,念经的声音高亢激昂,带有一种奇怪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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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我推着摩托车慢慢走在被巨大的涛声覆盖的夜路上。除了摩托车的前大灯,周围没有一丝光亮,我觉得自己也成了一盏行走在黑夜里的灯。迎着海风前行的每一步,都像踏入一个某种缺损越来越明显的场所。现在天已经黑了,看不见傍晚时分那种强光泛滥的情景,但我能感到它的存在。越往前迈进,这种感觉越发清晰。不久,我身旁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形状,就像往容器中注水一样,一点微弱的灯光慢慢出现了。那和我的“灯”不同,是在另一个人形的东西上燃起的灯光。周围成了一片真空,我与这盏灯如影随形。远处传来了警官乘坐的摩托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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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飞驰而去的摩托车卷起的狂风击打着我的脸颊。摩托驶远了,但余音袅袅不绝,一直到驶出了声音能传导的范围,才犹如丝带嘣地断开一般,听不见了。呆立在丝带这一头的我,就像被弹了个大跟头。我紧咬嘴唇,第一次对把我拽入这种绝境的新田爆发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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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我站在弯道这侧的路边等着他。引擎声切切实实轰响在耳边,越来越大,一点一点将之前晦暗的猜测击得粉碎。从周围的大海和岩壁上折返的回声,像无数个太鼓被乱击后发出的巨响。这样的声响激荡着耳膜,我仿佛看到了与昨天相同的世界和美好的现实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奔来。由于连续急转弯,引擎声驶近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当车冲到弯角的最顶端时,声音尤其大。终于,在前方那个突出的大拐角对面,摩托的前轮噌的一下冒出来,紧接着飞出车把和人。不是新田!火红的上衣跳入我的眼帘,不对,不是新田。眼前的一切变成了慢镜头中的影像,那辆摩托车梦幻般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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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是事故吗?眼前闪现出刚才经过的几个危险的拐角。在这几个拐角发生了什么?这疑虑就像浓烈的气味般飘散在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敢再想下去,只知道正处于令人恐惧的事态当中。所谓“令人恐惧的事态”,就是橡皮绳拉扯到极限后的中心点、那个紧绷得没有一丝富余的中心点,我就处在这样的位置。刚站起身想去查看,又打住了,因为可能落入更为恐怖的境地。我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起身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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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在没有岔道的路线上,先行者还没有到达,我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说明什么。我放眼四顾,对这个近在眼前的可怕事实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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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9-13我想说说黑夜和清晨交接时分那条闪烁着淡蓝色光泽的高速路。那时的高速路可真爽啊!视野范围内没有一辆车……泛着淡蓝光芒的高速路,像河流那样延伸开去。速度表的指针一旦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眼前宛如倾吐出来的长长的纽带般的道路就会神奇地、悄悄地平静下来。这种感觉与看着极速旋转的陀螺生出的静谧之感相仿。摩托车一路狂飙,车轮急速旋转,这一切却格外安静。静极了,真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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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ki2017-06-14一直像遥远的给人以慰藉的星星般的死亡,一点点走近奶奶,等待死亡的奶奶和逐渐走近的星星间那段遥远的距离越缩越短,最后残存的几毫米很快也燃成了灰烬。那一年奶奶九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