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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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最早开始严肃讨论时尚的思想家罗兰·巴特,在他的著作《流行体系》(Systeme delamode)中写过:“为了保证其无秩序的发展,时尚往往存有一种秩序。” 以及 “时尚唯一的目的就是逆转好不容易创造的奢华”。也就是说,时尚激发着人们对新的东西、别的东西的欲望,而在同时又不断地推翻自己已经完美铸造的模型。这两点也可以说是隐藏在特立独行的街头时尚背后的时尚理论。也就是不断地拒绝“合身”的概念。“合身”本身就是非时尚的感觉在时尚中的一种渗透,也可以说是时尚的“天敌”。时尚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它脱离、解除甚至破坏一切既定的体系,对可以称之为我们共同生活轴心的各种标准与规范一概否定。而提到时尚这个词,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装饰、美化,其实它给予的是一种和社会规范与价值观的距离感,也就是我们和自己本身的距离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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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的日本设计师的巴黎登场在时装时尚也算是一件大事。设计师们让人时常感觉到衣服不再是衣服。不成形的衣服、打补丁的衣服、破烂的衣服、褪色的衣服等,它们不再追求美丽和优雅,不打安全牌,让人跌破眼镜。“反时尚”的袭击让人重新开始思考衣服的构成以及身体同衣服的关系,它指向的是衣服更根源性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它完全挑战了欧洲传统的服装设计,让衣服完全解体。存在于时尚最尖端的衣服,一般都是脱离服装文法,甚至带有侵略性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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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千万的少女们就这样过度地执行着社会送来的讯息和命令。其实如果冷静下来,“纤细”也就是说没有多余的东西,年轻、貌美、健康、崭新等这些,对于真正追求自由的人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它们只是被贩卖的商品价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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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身体的模特总是优先于身体本身而存在。放在时尚里来看,被当作对象的往往是身体的模特而不是身体。如果我们的身体能和模特的身体一模一样的话,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不满,也不需要咬紧牙关地做出各种努力。正是因为大家把这个并不实际存在的“模特”当作标准,开始衡量自己的身体,才会产生各种不满,进而有想要改变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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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文化是自然经过加工后的产物。这个被加工过的产物往往让人产生这就是自然的错觉,也就是说我们人为地将自然替换成了被加工后的“第二自然”。而对自然的加工,首先体现在我们对身体的加工上,因为身体是离我们每个人最近的自然。像是出生时我们自然的发声体系,经过加工后变成了井井有条的音律体系(哼哼唧唧的声音变成了清晰的词句)。而身体自然的运动变成了有序的表情、神态和动作。最容易理解的一个通过操作自然外在而产生改变的例子,就是穿着打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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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在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设计师服饰曾经非常流行。人们想着“如果我此刻在别处,我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我肯定有更多别的可能性”,并在其驱使之下,人们开始了各自“找自己”的游戏。这是20世纪80年代日本文化的重要一环,可以说是那个年代的“时尚狂想曲”。人们试图挖掘自己的可能性,试图找到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那种疯狂的程度就像一种“强迫症”一样,可以说是那个时代“青鸟”的故事。而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会渐渐感到疲累,我想这就是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的氛围吧。在我多年前看过维姆·文德斯导演的《都市时装速记》中有这么一段独白,我觉得特别像我们现代人的揶揄:你不管在哪里,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说着什么样的话,吃什么,穿什么,看见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就是你。“身份”一个人、一件物品、一个地方的“身份”。光是这个词就足以让我颤抖。它让人觉得冷静、舒适、安心,可是“身份”到底是什么?是你存在的地方?是你存在的价值?还是你存在的本身?而你又如何意识到“身份”?我们总为自己创造一个形象,然后努力地去接近这个形象。我们自己本身和自己形象的一致性,这就是“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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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比起为自己“身份”量身定做的衣服,我更喜欢给予“身份”适度宽松空间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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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心理学家Seymour Fisher在他的著作《身体的意识》(Body Consciousncss)中写道,“一般来说,女性比男性对于自己身体的安定感要强。” 这里费雪所说的较强的“安定感”,我认为不是指的就身体轮廓内外关系的强弱,而是说其应变能力之强、幅度之广,对于自己外在的变化顺应度和容许度高。而这种同自己身体的关系,本身也受到长时间的制度化性别观念的影响。各种有形无形的规范与解释深深地渗透在我们的自我性别认知、我们身体的“像”当中,让我们的存在越来越受到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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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在自身的表面上保有最大的张力,这就是时尚的原则。那些连来源都不得而知的想法,我们应该勇敢地无视,挺起胸膛,享受自己的不完美,利用自己的灵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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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有时候也许会被认为是“不良”行为,其实让人这么做的原因,我们真正不喜欢的,是“合身”这个概念。不是过于谦虚,也不是心胸狭窄,只是“合身”这个说法看起来就像是个谎言。即使“合身”,我们又从何而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大小?“合身”只是为了让大多数人产生共鸣而发明的概念罢了。我们每个人,就像得到礼物摇晃着盒子猜里面的东西一样,我们尝试穿着不同的衣服“摇晃”自己的形象,直到找到自己为止。年轻的时候喜欢穿不合身的衣服,也许只是迷恋于创造一个和自己不一致的形象而已吧。可是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也不该成为被“驯服”的、被给予“相应身份”的人。我们决不能钻进一个被制定好的皮囊里就安心地高枕无忧,而是应该尽全力去撕烂这个虚伪的皮囊。我们本身不完美的存在,才是我们作为人的特权。自己的不完美,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它意味着我们有更多的空间可以去尝试,去玩耍,去体验,去重新排列组合。像九鬼周造在他潇洒的随笔集中写的一样,我们一定不能成为一个被制定好的自己,而是时刻都要做好准备,走向一个“离出生时的自己特别遥远,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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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法国文化”学者多田道太郎曾把年轻人的这种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的风气比作小孩子的撒娇。多田先生虽然已经超过70岁了,可是依然有一颗年轻的心,总是有一些特别独到的观点。他说,年轻人的奇怪打扮就好像小孩在哭一样。“在路上有些女性会有一些几近奇葩的打扮,我想那和哭一样,都是在试图进行一些不合理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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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虽说我们一生下来就被布团裹住,这和自己穿衣服是两码事。直到意识开始萌芽,开始会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样子,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的时候,我们才会开始自己选择将衣服穿上。这也是时尚的开端。而这个时期的开始就是所谓的“青春期”。人们都说现在的儿童服装也很时尚,其实那只是父母的意识在孩子身上的体现,没有多大意义。在青春期以前的儿童就好像是换装人偶一样,穿着“孩子”这件制服,并不能真正感受到时尚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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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为了确保不让自己跌入身份危机,我们会怎么做呢?我们会通过一直重复做某一件事情来确认那就是自己。比如说上学的时候我们总是在同一个时间经过同一个地点,或是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或者有的时候我们会陷入过度的理论中去:比如在谈话的时候会尽量避免意思暖昧的词句,尽全力让内容变得明了。而在对方说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话时,我们会立马强烈地纠正。这就是所谓的“过度合理主义”的征兆。它其实是我们在自己内部无法确认自己统一性的时候,通过外在表现的一种确认。就像是总是穿着几近奇葩服饰的人,其实内心都是非常脆弱的一样。这么说来我们在他人的世界里不停地给自己找一个位置,绝望地把自己安插在这个位置之上。因为没有了“他人”这面镜子,我们就看不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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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我们每个人都采用着各种手段来加深自己身体的“像”。我们努力加深自己的轮廓,减轻自己脆弱的存在带来的不安。要让原来看不见的身体轮廓变得清晰,只需要激活皮肤的感觉。而衣服其实也算是其中的一种。穿着衣服时,随着身体的活动,我们的皮肤会和面料产生接触。而这种触感,让平常看不见的身体轮廓变得清晰起来。我们的身体作为一个“像”而存在,它只是一个想象和解释的对象。除了通过皮肤感觉增强这个“像”的轮廓之外,社会赋予我们的各种意义(如性别、性格、职业、生活方式等)也让这个“像”得到多重的包装和强化,通过各种能看得见的形式被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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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柠檬2021-08-11我们的身体只是一个想象的产物,只是一个“像”。换句话说,我们所看见和感受到的身体都只是有限的一部分,这些零散的“一部分”和我们自己各种各样的想象如拼图一样凑在一起,形成了我们所谓的完整的身体这个概念。所以如果被别人用讶异的眼光盯着看,我们身体的“像”马上就会产生动摇。如果突然被人要求穿上异性的服装,由于和本来的“像”的属性不同,身体立马就会陷入一种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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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2019-08-20“歪曲”听起来带有贬义,说的其实是和时代的距离感这件事。优秀的设计师一定会将自己对所在的时代、主流观念的批评意识,像同时代的记者一样,带入自己的服装之中。为一位日本先锋设计师提供面料的面料设计师曾表示,在制作新的面料的时候,他一般都会仔细的读报,让人在新的面料上能感受到每一个细微的时代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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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lucky2017-05-13为了补足衰弱的个人意识,在个人感觉层面上,“清洁渴望”是方法之一。当我们不太清楚自己是谁的时候,当不确定属于自己独自的东西在哪里的时候,只要稍微接触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是性质不明的东西,就能让我们感到特别害怕。为了确保和自己的统一性,虽然没有任何根据,同任何不是自己或是不属于自己同样范畴内的东西的接触,在我们的潜意识里都会被消极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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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16-08-22我们每个人同自己身体之间距离的张弛具体来说也是身体意识与自我性别认知之间的变化。在女性的身体意识中由于从来没有把身体同自己的距离拉得特别近所以女性能将自己的身体有意识地看成一个可以替换的东西,从而获得更多灵活性。而继续之前“视线政治”的说法,这样一来女性能够从“被看”的对象转换到主动去“看”的存在。现在越来越多的女性摄影师会创作全裸自拍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灵活性产生的距离,让自己对自己身体产生了设计的可能。健身、打网球、学潜水等这都是通过运动或者游戏来设计自己的身体,加工自己的身体。就连营养饮料的广告中都会打出“身体模式”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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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lucky2017-05-13你不管在哪里,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说着什么样的话,吃什么,穿什么,看见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就是你。“身份”——一个人、一件物品、一个地方的“身份”。光是这个词就足以让我颤抖。它让人觉得冷静、舒适、安心,可是“身份”到底是什么?是你存在的地方?是你存在的价值?还是你存在的本事?而你又如何意识到“身份”?我们总为自己创造一个形象,然后努力地去接近这个形象。我们自己本身和自己形象的一致性,这就是“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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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16-08-22在yohji yamamoto店里有一件好像被熨烫过度,锃亮的深茶色西装外套特别吸引我,于是赶紧试穿了一下结果发现袖子实在是太长,我问店员是否能帮我改短,没想到被说“请您就这么穿”,这么穿才是流行。在穿着这件衣服出门的时候,我碰到了很多麻烦:我无法提包,即使伸手也看不见手表,无法迅速地应对各种情况,做什么事情都得先把袖子挽起来·…·真是各种不方便,可是穿着穿着,我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让人舒服的地方:我不再老想着接下来要干什么,不再老让身体为了迅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而长期处于准备状态,而说起来包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准备”,我的包里总装着行事历(不仅记载了过去,还写着接下来需要做的事)通讯录、会议的资料、在地铁上要读的书、便当、胃药等,我们好像就是为了未来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