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与政治之间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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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哲2019-06-30作为灵魂,它是无人称的,超个性的,在我们内中的同时,又在我们之外。其作用不是保证我们作为人类的特点,而是把我们从中解脱出来,让我们融入到宇宙与神明的范畴中去。其次,对自我的认识,以及与自我的关系并不总是直接地建立的,它处于那种看见与被看见、自己与他人的相互依赖性之中,而这种彼此关系,构成了跟错误与责任的文化相对立的羞耻与名誉的文化的一个特性。在道德主体中,是羞耻与名誉,而不是必然作为参照的个人内心意识中的负罪感与义务感。一个希腊词应在这点上得到强调:time,它的意思是“价值”,在一个个体中得到承认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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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哲2019-06-30德尔斐神庙的格言“认识你自身”,并不像我们倾向于猜想的那样,宣扬一种向自己的回归,以期通过自我内省和自我分析,走向一种隐藏的,不为他人所见的“我”——它可能被当成一种纯粹的思想行动,或者当成个人隐秘的私密领域。……神谕中的“认识你自身”意味着:弄明白你的局限,要知道你是一个终有一死的凡人,不要逞能与神明去媲美。甚至对于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他又重新解释了传统的这句话,赋予其一种全新的哲学涵义:认识你的真正所是,认识你心中的自身——这就是说,你的灵魂(psuche)——这根本不是让他的对话者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心中,以期在他们的自我中发现自身。假如它真的是一种毋庸置疑的显然性,那是说,眼睛不能够看到它自身:它必须永远把它的视线导向一个位于外界的物体……除非从其他人的眼睛中去寻找镜子,从外面反映出我们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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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哲2019-06-30相反,对于希腊人来说,只有在被看的一方和看的一方之间存在着某种完全的彼此依赖性时,视觉才有可能实现,而这种彼此依赖性所传达的,如果不是一种完全的同一性,至少也是一种极其接近的亲缘关系。太阳照亮了万物,所以它也是在天上看到万物的一只眼睛。我们的眼睛能看到东西,是因为它辐射出某种可以和阳光相媲美的光芒。从物件中散发出来并使物件得以被看见的光线,跟来自眼睛、并使眼睛能看到东西的视线具有同样的性质。传播者客体和接受者主体,光线和视线属于同一种现实范畴,人们可以说,没有物理和心理的对应,或者说,既属于物理范畴,又属于心理范畴。光线就是视觉,视觉是有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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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哲2019-06-30在希腊文化中,“看到”有一种优先地位。……从某种意义上说,人在其本质中就是一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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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哲2019-06-30我们的知识所瞄准的世界,并不“在我们的精神中”被达到。没有什么比笛卡尔的cotigo离希腊文化更远的了,这种“我思”后来被当作对世界、对自己、对神的整个认识的条件和基础,莱布尼茨的观点也同样远离希腊文化,在他看来,每个个体都是一个孤立的单子,没有门、没有窗,在它的自身内部,就像在电影院紧闭的大厅中,包含着讲述其存在故事的电影的整个进展。为了让人来理解,世界不必经受把它变成一种意识事实的这种嬗变。表现出世界并不一定要使它现存于我们的思想之中。倒是我们的思想和世界有关,存在于世界之中。人属于世界,与世界有关系,通过共鸣或默契认识世界。人之存在,从根本上说,就是一种存在于世。假如这世界对他很陌生,如我们今天假设的那样,假如它是一个纯粹的对象物,由展开与运动构成,与一个由判断和思想所构成的主体相对立,那么,人就只有把它同化为自己的意识,才能有效地与它交流。但是对于希腊人而言,世界不是那个物化的外部世界,被一道分割了物质与精神,物理与心理的不可逾越的鸿沟与人隔断。一切都使人与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靠在一起,与它保持一种亲密的集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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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羊2011-06-07當人們快跑到終點時,正是在那時,問題提了出來——或者更確切地說,常常是別人向你提出了問題:你到底沿了一條什麼路。回答是困難的。人們在出發時就確定了方向。至於我,我在青年時代倒很樂意像人們在旗幟上貼上一條口號那樣宣告:一份偉大的愛,一項偉大的使命,一個偉大的希望。漂亮的綱領!我在今天看到,除了我不願意再說什麼的愛之外,那裡有的,決不是一段人們可以在事後重構其線路的唯一路程,那裡有許多條路,我更多地是被推著走上它們,而不是選擇了它們,那裡有跋涉,有曲折。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前進,或者還不如說:人們被移了位,不是整個兒地,而是一小塊一小塊地,以至於到最後發現自己處在原以為不會去的地方,在他自己家之外,在他的保持原樣的方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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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旻2021-05-03査尔斯塞伽尔( Charles Segal)早已强调过损残尸体的主题在《伊利亚特》的戏剧性中的重要意义。为了彻底地衡量其重要性,并揭示出它在诗歌范围中的意义,詹姆斯・雷德弗尔在他著作的最精彩、最新的一章中,阐释了它社会机制方面的背景。侮辱尸体与这种“漂亮之死”形成鲜明对照,“漂亮之死”以姓名的持恒荣耀和对功绩的长久记忆,为在战斗中倒下的战士保证了一种持续性,持续地存在于活人们的社会之中,而对尸体的侮辱,则以对葬礼仪式的否认,构成了人们可称之为反葬仪的东西。死去并不是生命的被剥夺,而是通过葬仪通向了一种新的状态,是获得了死亡体系中的身份,这种身份,是在过渡仪式之后,由集体赋予消亡者的,这样就赋予了他的社会和个体的生存以一种永恒性,当然不是在此界,而是在一个别处,一个非世界中,一种非生活中,这样就保证了他在社会范围中的在场,只不过是在眼他活着时不一样的层面上,以另一种不一样的方式在场:从社会意义上说,死者存在于缺席的形式中,在缺席的方式中。死者身份的这一文化创造,使社会从其中人之死以及尸体分解所代表的难以想像和未定状态中得到化。在战斗中杀死敌人没有任何的不洁,这是符合秩序的。不洁的是拒绝他的死亡,“漂亮之死”是把他抛弃一这一抛,同时也把自己抛弃一一在文化之外,在混沌中。在詹姆斯・雷德弗尔德笔下,《伊利亚特》对死亡和反葬仪主题的特别注意并不是一种偶然的结果。在葬礼仪式和虚构故事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点:这是文化为了赋予非现实以可靠性、价值、真实性,为了在集体想像的领域中建立一个比自然世界更丰满、更和谐的世界,要借用的两条道路。通过对叙述虚构的种种形式的分析,对赫克托耳的疑问在一种更为广泛和现实的探索中探到了它的底,因为这种探索的对象是文化一一整个文化一一的基本特点,是它为创造自己的秩序应从现实出发、在现实之外构建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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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旻2021-05-03从《伊利亚特》的第一歌起,陷于愤怒中的阿喀琉斯就把自己树立为一个孤独的、个人英雄主义的人。为了防止他所体现的这一崇高概念成为英雄主义的理想,被当作一种绝对的荣耀,他与他的集团相分隔。同时,他也与本是他生存理由的这场战争相分离。没有出路的情境,他要摆脱这一情境,只有借助严格个人意义上的目的,满足自己的复仇渴望,因为那个对手在战胜帕特洛克罗斯的同时,实际上杀死了另一个他自己。与赫克托耳正相反,阿喀琉斯是为了把他那孤立英雄的身份一一从他勇敢的高度,从他力量的优越来说,他几乎是超人类的陌异者一一一直保持到最后,为了不谈起他那半神的出生,才离开与他结盟的其他希腊战士的。当他回头投入战斗时,他不是充当希腊阵营中的优胜者形象,他是一股脱了似的毁灭性强力,他打起仗来就如喘气那样容易,十分自然,毫不费劲。他只能走向杀,杀戮杀再杀,直到他自死去为止,而死亡对于他,不仅是可预见的和能接受的,而且还被当作他那勇敢本性的秘密的一面,它的反面。主人公通过选择荣耀而义无返顾地走向死亡世界,这种清醒的死亡观使战士的游戏摆脱了虚假的辉煌。即便在功绩中,也只希望成为一个跟其他人一样的必有一死的造物,这种醒悟的意识使得战胜者与被战胜者之间的对立变得无关紧要、微不足道,因为两者都被孪生般的命运聚集到了一起。与赫克托耳相反,阿喀琉斯本身不是一个悲剧人物:它并不在自己所犯错误的重压下倒下,并不因自己行为的失误而灭亡。作为英雄主义理想的代言人,他宁可说是叙事所借用的那种声音,故事采用这种声音,是为了使人听到它的悲剧信息,为了暗示在叙述的结尾,仿佛作为最后的证明人类生存的不可理解性、无缥缈性,甚至在它被所有的荣耀之火照亮,闪耀着一道似乎可以与神明媲美的光芒时,它都是那么的不可理解和虚无缥缈。然而,尽管人类生活的这种无意义被表达在一部作品中,而该作品又以它的形式结构构成了一个封闭而又和谐的世界,一个宇宙,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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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旻2021-05-03特别地强调《伊利亚特》的悲剧维度,就是要显示,它在承当英雄理想的同时,通过人物的安排和情节的展开,着手进行了一种对其界限和矛盾的探索。《伊利亚特》的文本就这样作为战争世界的暖昧性的叙述风格化而起作用:自卫性战争,为了驱赶敌对暴力,为了保障人类集团的和平秩序;侵略性战争,目的在于野蛮的毁灭、死亡,对他人是期望,对自身是接受。与他的体相比,战士占据着一个开创性的地位。他体现了为所有人所分享的英雄理想,但是,他只有通过进入到个屠杀、鲜血、污秽的世界,一个把他排除在外、把他跟他的同类隔开来的世界中,才能在自身中实现它。他同时既是集体期待的代表,共同得救的责任者,又是一个把生命的意义放在他自己的荣誉中,把他个人的功绩看得高于一切的个体。赫克托耳和阿喀琉斯的对立,通过一种镜子般的游戏,反映了战争这两种面貌的鲜明对照,这两个英雄,每一个都以自己的方式,以他那与另一位相反的方式,闻明着文化的这一出口,战士应该以文化的名义实践这一走出,后者会把他抛弃在社会的此岸或彼岸,在这被人们称为自然的别处。一开始,赫克托耳是忠诚的英雄,这一点可以由他与整个自己人网络的关系来表现:父母、妻子、儿子、同城居民、盟军将士。他作战是为集团尽义务,他作战不是出于对好战的暴力的爱,而是出于对羞愧( aidos)的尊敬,这种在与他人关系中人们会感受到的羞愧情感。然而战争的逻辑夺走了他,他考虑的更多的是他所获得的胜利,是他所体现的社会准则。悲剧的命运,因为正是他自己的错误葬送了他,而这些错误,是个好人犯的错误,它们更多的不是个人的缺陷,而是他所依附的整个价值体系的障得的必然结果。从成功到成功,从错误到错误,赫克托耳把自己跟使他成为集团优胜者的东西割裂了开来;他孤立了自己,并由此而丢失了他的英雄身份。在跟阿喀琉斯的最后的战斗过程中,他踌躇了,迷失在奇异的幻象中,在恐慌中沉沦。他只能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