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娜•薇依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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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dro Xu2024-05-13中国刚遭受一场大饥荒的打击。有人告诉我说,韦伊知道这个消息后号啕大哭起来。她流的这些眼泪比地在哲学上表现出的才华,更令我肃然起敬。我羡慕一颗能为全世界感动的心。有一天我接触了她。不记得交谈是如何开始的了。她用斩钉截铁的口气宣称,如今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进行革命,使所有人都有饭吃。我以同样断然的口气反驳说,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使人们幸福,而是要使人们找到生存的意义。她打量着我说:“看得出来,你从来没挨过饿。”我们的交往到此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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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2024-01-18在意大利工人眼中看到的神色。那是被奴役的感觉,那是永恒的“不幸”。在这个曾经专属美第奇家族的礼拜堂中,西蒙娜应该还读到了米开朗琪罗留下的诗句“睡眠是甜的/但在世上还有罪恶与耻辱的时候,成为顽石更加幸福/不见不闻,无觉无知/只是这样,便已足够幸福/不要惊醒我的梦/呵!轻轻说点什么吧!”——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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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2024-01-18柏拉图的猛兽就是“社会”。西蒙娜·薇依在给学生讲柏拉图的猛兽时,必定想到了各色各样的政治领袖——当代的智者们。西蒙娜自幼喜爱古希腊文化,学生时代起,柏拉图就是她最喜欢的作家,而在经历、见证了令她失望的欧洲革命运动置身于底层劳动者中烙印了被奴役的“不幸”之后,西蒙·薇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信服柏拉图的智慧。曾经她常读《人道报》,常读《资本论》,但1935年之后,西蒙娜·薇依的政治哲学思想根本上相应于柏拉图。柏拉图在《国家篇》中曾经设想,一个颇有天资的年轻人如何可能摆脱社会“猛兽”邪恶的包围,不致堕落为“智者”。柏拉图给出的方案是。“…对他说,他没有理智,他需要理智,除非他像奴隶一样努力工作,否则不可能获得理智。”(《国家篇》494d)②——这样的思考必定会给予西蒙娜深刻的心灵感动。这一时期西蒙娜·薇依在执教过程中的另一显著变化是她加倍关心出身贫寒的学生。根本上,她更加关心和体贴所有贫穷的人。西蒙娜的同事讲述过一个关于她同情穷人的特殊“事迹”。一次,西蒙娜放在家里的钱被人偷了。她毫不在意,反而说:“拿钱的人必然需要这些钱,我很高兴他能拿走它。”在信念的意义上,她比过去更加关爱和信任无产者。——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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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2024-01-18它同一般的受苦完全不同。不幸占据灵魂并给它打下深深的烙印…受奴役只是不幸的极端形式。古人对这方面深为了解,说:一旦沦为奴隶就失去了一半灵魂。’”体证到这种“不幸”,以及这种“不幸”在人的身心浇灌的麻木一想想那个告诉她,慢慢地,你就不再感觉痛苦的女工友,西蒙娜·薇依感受到了存在的绝望:不幸一点一点向灵魂贯注惰性毒剂,使灵魂成为自己的同谋,这是不幸的另一种后果。在长期遭受不幸的人身上,存在着一种自身不幸的同谋性。这种同谋性阻碍了他为改善自己命运可能作出的努力;这种同谋性甚至阻止不幸者寻求得到解脱的手段,有时,甚至阻止他希求得到解脱。不幸者于是安于不幸,人们便以为他满足于这种处境。更有甚者,这种同谋性可能促使不幸者身不由己地避开或躲避获得解脱的手段;它用一些荒唐可笑的借口为自己掩护。甚至在已经摆脱不幸的人身上——如果他曾经被深深地伤及灵魂——存在着某种将他再次投入不幸的东西,犹如不幸像寄生虫那样在其体内定居,并将他一直引导到自己的末日。西蒙娜·薇依的灵魂受伤了。不只是为自己的灵魂,也为她每一个工友的灵魂,为每一个人的灵魂。西蒙娜·薇依回到了父母身边,但薇依夫妇无微不至的温情呵护无法修补她被“不幸”烙印的灵魂。她想看海。——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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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2024-01-18“当我想到那些伟大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人提出要创造一个自由的工人阶级,而他们中却没有人曾走进一家工厂…因而对造成工人阶级被奴役或得到自由的真正条件毫无概念,于是政治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场可怕的闹剧。”西蒙娜·薇依以一种令人心碎的诚实体证了力的压迫的必然性一“人类所操纵的力量,人类被制服的力量,在力量面前人的肉身一再缩退”,而“一个人在遭受力量时,他的灵魂不可能不同时被殃及”。从此之后,她思考人类命运的主题词从“压迫”“自由”逐渐转向了“受苦”“不幸”。多年后,她在自己的“精神自传”中坦诚道:耳闻目睹工厂中的不幸,扼杀了我的青年时代。到那时为止,我还不曾体验过不幸,如果不说我自身的不幸;这种不幸既然是我的不幸,我就觉得它无足轻重;再说,它也只能算部分不幸,因为这是生物意义上的而不是社会角度上说的不幸。我深知世上有许多不幸,因此总是心神不宁,但是,我从不曾在长时间的接触中目睹。当我在工厂的时候,不论在众人还是在我自已看来,或都已同大众打成一片,他人的不幸已融化在我的灵肉中。没有任何东西能使我与这种不幸分开,因为我确已忘却自己的过去,我也不期待任何未来,我难以想象有可能从这种疲劳中幸存下来。我在工厂里所经受的一切在我身上打下了永久的烙印,以至今天,如果有人一无论是谁,也不论在什么场合下一不以粗暴的态度同我说话,我就会情不自禁地认为准是错了。然而,不幸的是错误很快烟消云散。工厂生活在我身上留下了奴役的永久性烙印,正像古罗马人在最卑贱的奴隶额头上用烧红的烙铁打上的烙印一样。从那时起,我一直把自己视为奴隶。西蒙娜·薇依在人的生存极境中领悟到这样的真理:“人的灵魂由于与力量的关系而不停产生变化,灵魂自以为拥有力量,却被力量所牵制和蒙蔽,在自身经受的力量的迫使下屈从。由于人的存在根本上是有限的,没有人能真正摆脱力的压迫与控制。在这个意义上,所有的人都被强大的力驱使,奴役,人群中的景君,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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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2024-01-18人与人之间星星点点的关爱、互助、呵护,鼓舞了身体处于崩溃边缘的西蒙娜·薇依。西蒙娜在写给昔日学生的一封信中分享了这样的经验:尽管受了这些苦,我还是要说,目前的生存状况让我感觉比过去痛快多了。这是我梦寐以求了好儿年的生活…我觉得,我终于摆脱了一个抽象的世界,接触到了实实在在的人,不管他们是好还是坏,但他们的好心和恶意都是真实的,尤其是他们的善良。在工厂这个环境中,你才能真切感受到善良的存在。一点点善意的关切都会让你克服疲倦,忘掉那点微薄薪水给你的生存带来的困扰。同样,理想也在给我注入一股神奇的力量,要求我战胜自己,用一种超然心态面对我的生存条件…除此之外,机床本身也吸引着我,我兴趣盎然地探索着它们的结构和功能。我要补充说,我进工厂就是为了弄清楚过去让我疑惑不解的问题。然而,工厂生活的残酷毕竟是无法忽视的。在寒冷的冬日,工友们冻手冻脚地在没有暖气的更衣室里更换衣服,清洁双手。一个患有严重慢性支气管炎的女工带病上工,她粗重滞塞的喘息声常常令敏感的西蒙娜感觉呼吸困难。在操作机器的过程中,时不时还会有人受伤。西蒙娜曾见到一个女工因为不小心让头发绞进了机器,生生地被转动的机器扯掉一块头皮。——p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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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2024-01-18从西蒙娜·薇依进人工厂劳动之前的准备看,她身上已经显露出了一种殉道式的精神。她决心心此前所有的思考做一番总结。她打趣说,这篇文章是她的伟大作品,是她的伟大“遗书”。西蒙娜·微依的写作并不顺利,在她深入总结自己所有思考的同时,她所有的思考困境也前所未有地暴露在她自己面前。这也许是西蒙娜·薇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写作的艰难一“现在,我就像一名产妇,婴儿的头已经出来,接着却任性地停了下来…一下子把肚子里的东西整个取出来是痛苦的事,然而,不幸的是,又不能把它切成碎块取出来…原先我为(无产阶级革命》写文章的年代,在今天看来,仿佛就是田园牧歌的时代,那时我写东西毫无困难…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一去不复返了!”——p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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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2024-01-1820世纪30年代,西蒙娜·薇依在进人工厂前的一年与巴塔耶的思想交锋足以显明这一点。和西蒙娜·薇依相似,巴塔耶支持共产主义立场,但两人对革命的理解可谓天差地别:对他(巴塔耶)来说,革命是非理性的胜利,对我来说,是理性的胜利;对他这是一场灾难,对我,它是一个尽量使情况不致恶化的理智行动;对他,这是一种本能释放,尤其是通常被视为病态的本能的释放,对我,这是一种高尚的品德。西蒙娜曾尖锐地批评巴塔耶过分关注“自我”一对“自我”的关注使得巴塔耶更接近萨特的存在主义世界观,“如果要逃避自我,更简单的方法是赌博或喝酒,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就是死。尽管如此,一切移情作用,包括这种革命行动,都是一种伪装的自杀…”②在西蒙娜看来,正是“自我意识”作祟导致巴塔耶将革命的意义视为灾难和死亡的意义,而革命的意义本质上是积极的。人们之所以要从事革命,正是为了反对一切危害人生命的对象。——P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