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逻辑学》开篇:从存在到无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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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3按照黑格尔的观点,真正自我批判的工作就是要将日常的意识和康德的“批判的”哲学所做的一切有关思想的假定都悬置起来,并从头开始。这就意味着要放弃思想在根本上是一种同对象的关联这一为康德和前康德形而上学所共有的日常假定。这也就意味着将康德更进一步的特别的断言,即认为我们必须为对象的某个隐秘维度——它们的自在之所是——设计出在根本上有别于我们经验它们的方式的思想弃置一旁。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放弃这些假定的结果就在于,不再剩下什么由以开端的东西可供思想来思考了,除了纯然无规定的存在以外。因此,悬置起康德的这些表面上显得批判,但实际上却很独断的对思想的限制,我们就被引导到思想在最低程度上是本体论的这样一个准斯宾诺莎的观念上:思想并非只是有关可能性的思想,而是有关存在的思想。换言之,黑格尔是一个改良了的斯宾诺莎主义者,因为他比康德本人更是一个批判的哲学家。人们常常认为,在康德已经将我们同“自在之物”分离开来之后,黑格尔又将我们带回到同“自在之物”的接触中。但以这样的方式来呈现黑格尔向康德发起的挑战,多少是带有误导性的。黑格尔对康德的回应并不是要说:“是的,我们毕竟能够知道经验之外的自在之物。”黑格尔的回应是要放弃在我们的“有限的”经验“之外”或许还有某个存在领域这种观念——以及一切关于存在的其他的先人之见——并致力于那可能是内在于存在本身的简单思想中的无论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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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3所谓“自在之物”,对于康德而言,就是可能从它向我们显现并为我们所经验的方式中分离出去的事物。康德坚持认为,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在事物中是否真的有任何东西超出了我们对它们所经验到的东西之外,然而他却主张,我们能够甚至必须怀有这种思想,即:确实有这样的东西。黑格尔也谈论“事物的自在”,但他却不是以康德那样的方式来设想它。黑格尔所想的,不是超出我们所经验到的它们之所是以外的事物的某种可能的维度,而是在我们的经验中得到揭示并由纯粹、思辨的思想所充分说明了的存在的现实本性。因此,黑格尔并不接受那种认为有事物超出我们的经验之外的维度的观念,并且反驳康德,认为我们毕竟能够获得通往该维度的渠道。黑格尔拒绝这种认为一个事物——或存在——的“自在”超越了我们的经验的观念,相反,他将“自在”存在设想为属于我们所经验到的事物的可理解的、本体论的结构。从黑格尔的观点来看,康德未能发展出对存在本身概念的一种恰当的理解,因为他没有从对存在的空洞概念的考察中将这种理解演绎出来。不如说,康德独断地执着于思想的根本指向是事物或对象这样一种观念,于是便通过抽离出我们对事物的经验而形成了自在之物的概念——一个因为太过抽象以致根本无法算作某个可能事物的概念而告终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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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2我们必须从存在和思想事实上是不可分离的(untrennbar)这一观念开始:因为我们必须从这一观念开始,即:思想最初什么也不是,除了是对纯然直接的存在的思想,而存在最初什么也不是,除了是思想最低程度地觉知到的单纯直接性,从而思想和存在这两者拥有同样的范畴结构。这就是形成为黑格尔《逻辑学》之“要素”的思想和存在的“同一性”或“统一性”。因此,我们无需为了理解存在的本性而获取通向存在的“渠道”。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将内在于有关单纯、直接的存在之思想中的无论什么东西都予以外在地阐明。以此方式,我们就会在思想本身之内,先天地发现存在所是且必然是的一切(包括它作为“某物”之所是或作为“对象”之所是)。需要注意的是,黑格尔的这种“斯宾诺莎式的”(或“柏拉图式的”)自信——认为思想乃是本体论性质的——是他对之前有关思想和存在的假定——包括康德有关思想被限制为仅仅设想可能之物而非现实之物的假定——所做的彻底自我批判的悬置得出的结论。黑格尔并不拒绝康德的批判工作(正如他理解它一样),也不重回斯宾诺莎的形而上学,哪怕康德从来未曾存在过。他也不追随荷尔德林和谢林,通过单纯预设思想和存在的某种斯宾诺莎式统一乃是任何这类分离的前提条件来克服康德式的思想和存在的分离(在其早年的文本,例如《差异》中,黑格尔曾采取这一路线,但在其成熟作品,例如《逻辑学》中,他却不再这么做。)黑格尔是受他视为康德哲学固有呼召的彻底自我批判精神之驱使而形成他的改良版斯宾诺莎主义的:因为该呼召引导黑格尔将康德的断言——纯粹的思想仅限于思考可能之物而非现实之物——视为本身就是完全无批判的和无根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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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2诚然,黑格尔在本质论中主张,存在表明自己是绝对者或绝对地存在着的东西。但认识到存在并非在一开始就被黑格尔以这种方式来构想却是很重要的。绝对者不是黑格尔的论述中的一个持续的主题(或对象)——它不是黑格尔的形而上学自始至终都在向我们论“及”(about)的某个无限的存在或实体。毋宁说,绝对者是纯然直接的存在本身最终表明自己所是的。(事实上,之后在《逻辑学》中,这个绝对的存在本身表明自己不只是绝对的存在,而是自我规定着的理性,是“概念”或“理念”。)黑格尔承认,回顾性地从《逻辑学》结尾的视角来看,“人们因而可以说,所有的开端都必须以绝对者(dem Absoluten)来造成,正如所有的前进都不过是对绝对者的表达一样”。然而,他也指出:“由于绝对者最初还只是自在的,它就既不是绝对者,也不是被建立了的概念,也不是理念”,而是纯然直接的存在。如果我们认真看待这一评论,并且也认识到黑格尔的本体论是产生自对前康德的形而上学的批判,那么我们就能够理解,黑格尔在《全书逻辑学》中的这个宣告实际上是有误导性的:思辨的逻辑学并没有也无法以任何径直的方式提供出一系列“对绝对者的不同定义”。黑格尔的本体论无法提供这种“对绝对者的不同定义”。因为它并不是通过假定有某个绝对者(或者实体、上帝、精神)而着手进行的,也没有将自己的任务看作是要为这样一个“事物”提供说明(并且必须要证实它所宣称的能够直接地通向该“事物”的主张)。它甚至根本就不是从关于存在着的东西的任何确定的观念出发而着手进行的。实际上,它是从存在本身的完全无规定的意识或思想出发而着手进行的,并且将自己的任务看作单纯只是要揭示出那内在于空洞的思想本身之中的东西的一种存在一逻辑的任务。在黑格尔看来,这样一种发展的存在-逻辑学是康德的批判的转向所要求的,因为它是直接地从自我批判地悬置掉存在是我们与之关联的一个确定的对象这一前康德的假定中,并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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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2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黑格尔并未主张直观的知性独自就能直观到个别事物的实存。对于黑格尔来说,正如对于康德而言一样,个别事物的实存只能建立在同感性知觉的关联中。在两位思想家解释我们对个别事物的意识的方式里,无疑存在着差异。对于康德而言,我们通过感性的直观而意识到某物存在,而思想仅仅确定该物是什么;相比之下,对于黑格尔来说,思想既确定我们正知觉着的东西,又将它理解为具体存在着。因而,在黑格尔看来,思想同时将客观性和直接性授予我们所知觉到的事物。(正如我们将看到的,黑格尔在《逻辑学》中表明,构成了“是一个对象”的那些逻辑范畴,例如“某物”和“有限性”,实际上都是内在于直接的存在本身的思想中的。)然而,康德和黑格尔都承认,如果我们要对任何特定的事物有所意识,知性和感觉就必须协同作用。此外,两人也都承认,人们有可能误判他们所知觉到的东西,从而当事物并不存在时断定它是存在的。两位哲学家最终给我们有关个别事物的知识提供了相似的说明。至于康德和黑格尔彼此不同的地方,则在于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即:纯粹的思想关于存在本身究竟独自地能够知道些什么?对于康德而言,纯粹的思想对于存在本身一无所知,而是只能构想可能之物。相比之下,对于黑格尔来说,纯粹的思想能够直观到存在本身的真实本性。实际上,鉴于在思辨的逻辑学中对纯粹范畴所做的逻辑的演绎恰当地展示出了存在概念的内在蕴含,这种逻辑学也就不可能揭示不出存在的本性,因为存在的本性与我们所理解的存在结构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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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2黑格尔坚持认为,思想能够通过纯粹理智的直观而知道有存在本身,并且知道该存在采取(且必定采取)有限性的形式、在量上和原因性上确定的存在的形式、自我规定着的理性的形式,以及最终自然的形式。在这个意义上说,纯粹的思想能够独自地做出一些一般性的存在宣告。相比之下,对于康德而言,思想——至少人类的思想——则完全而不可化约地是迂回性的(正如我们曾在第一章看到的)。思想无法独自确定有任何东西存在,而只能告诉我们在感性直观中被给予的事物应当如何来理解。它能够告诉我们,我们所看见、所听到的是客观的某物——拥有原因并造成结果的一个可量化的对象——并且(在它的经验的形式中)能够确认该对象的经验的特征;但它却不能独自地让人想到任何东西的直接性。唯有感性的直观可以做到这一点。“直观”,康德说,就是“知识借以直接地(unmittelbar)关联于对象,而一切思维作为手段都致力于它的东西”。然而直观的发生,“只在对象被给予我们(uns gegeben)的时候;但这又只有通过对象以某种方式刺激心灵的时候才是可能的”。于是,人类的一切直观就都是感性的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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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2他还相信,用来刻画我们所直观到的每一个事物的那些形式——空间和时间——只不过是我们借以直观事物的主观的形式而已,并非属于事物本身的形式。因此,范畴只能够被用来将事物的现象(Erscheinung)——我们所直观到的东西——解释为一个有秩序的对象性世界;它们并不授予我们关于事物本身或存在本身的根本性质的任何洞见。用黑格尔的话来说就是,康德由此而给予“逻辑的规定……以一种本质上主观的意义”结果导致批判的哲学始终背负着“作为一个彼岸而残留下来的某种自在之物、某种无限的冲突”的重担。因此,康德从形而上学向逻辑学的开拓性的转变并没有赢得黑格尔毫无保留的赞同,因为它牺牲掉了黑格尔想要保留的一个前康德的形而上学的特征:关于思想能够揭露事物本身——存在本身——最内在的本性的确信。 黑格尔深受康德的先验的逻辑学观念的影响,但他却解除了康德强加给范畴的限制。对于黑格尔来说,“思想不只是我们的思想,而同时也是事物的自在”。这并不是说,黑格尔认为我们终究能够达到我们感性经验之外的一个康德认为是不可触及的存在领域。这毋宁是说,黑格尔拒绝“自在地”存在着的东西是超越于我们的经验的这种观念。对于黑格尔来说,“事物的自在”是当下的、环绕着我们;它就现存于我们的经验之中,而它的真实本性就显露于我们的思想之中。因而,通过对我们的基本范畴做逻辑的研究所揭示出来的,就不只是对象性对于我们而言的结构,而是存在本身的结构。因此,黑格尔的逻辑学并不只是一种先验的逻辑学,也是一种通过规定思想之所是来规定存在之所是的本体论的逻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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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1黑格尔并不主张《逻辑学》中的本体论伦的结构恰恰是如它们在自然中所呈现的那样为人所知的。《逻辑学》首先通过抽离出空间、时间和物质来抽象地构想这些结构,《自然哲学》则进而检验这些结构如何在时间和空间中表达它们自身。因此,黑格尔关于概念的形式和推理的形式应当在自然中去发现的主张,不应该被认为是模糊了《逻辑学》和《自然哲学》之间的区分。然而,这个主张又确实澄清了一点,即对于黑格尔来说,“概念”和“推理”是内在于存在着的东西之中的不同形式,而不只是我们据以进行思考的不同形式;它们是一些本体论的结构,而不仅仅是一些逻辑的结构。正如《逻辑学》从存在的各个范畴(例如存在、变易、某物、有限性)出发,经过本质的各个规定(例如差异、形式、内容、实体、原因)而将我们带到概念的各个规定(例如概念、判断、推理、理念)中去一样,它并不会突然一下子从作为对存在着的东西的一种说明跳到作为对我们自己的思想活动的一种说明上去,而是自始至终都是对思想的基本范畴以及对存在的基本形式的一种说明。自始至终它都是一种本体论的逻辑,阐明着那内在于存在的无规定的思想之中以及内在于存在本身之中的东西。实际上,《逻辑学》从一开始就预设了:思想的结构——我们自己关于存在的确信的结构——和存在本身的结构是等同的。我们之后将会检验,一门以无前提为自豪的哲学是否有权做出这种柏拉图式的或者斯宾诺莎式的假定(特别是在康德的批判的转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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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8-31它并不描述日常经验“之外的”某个特定的本体领域,而是揭示出我们在生活的每一天都栖居于其中的那个世界的终极结构。这一点直接地将我们引向我们对两个问题中的第二个问题的回答:黑格尔如何能够坚持他的哲学是无前提的,同时又坚持他的哲学预设了人们对所要演绎的范畴的熟知呢?哲学提出了这两个要求,因为它的目的就是要针对我们所已熟知的概念而提供一种严格自我批判的演绎和阐明。黑格尔是从这样一个假定出发的:人们所熟知的东西并不因它被熟知就得到了充分的理解,哲学的作用就是要发展出对所熟知的东西的一种恰当的理解(SL 33/1:22:PhS18/35)。哲学应当是彻底自我批判的这一事实,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意味着我们必须从悬置一切关于思想和存在所假定的东西开始,徒手起家地演绎出对思想和存在诸范畴的理解。然而,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保持我们对基本的范畴的那种熟知,一如它们通常被理解的那样;如若不然,我们就将永远也无法认识到,哲学事实上就是在提供一种对所熟知的概念的更清晰的理解。…………这是在做思辨的哲学的时候所不可避免的一个陷阱:因为作为哲学家,我们不可以,也无法从人们的思想中完全抹除掉像变易和某物这类语词的含义。我们要悬置我们关于范畴的日常的假定,从头着手进行对这些范畴的无前提的演绎。然而,我们在这么做的时候却继续说着一门语言,并且始终熟悉正在被演绎的范畴的日常的含义。因此,我们将总是不得不提防那些日常的含义会支配我们对范畴的理解。有一些批评者,例如伽达默尔,怀疑我们实际上能够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在我看来,我们能够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是因为我们能够使用日常语言本身的资源——特别是一些否定的语词,例如不和没有——来放松日常语言施加在我们的理解上的那种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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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8-30概而言之,我们能够从一切我们通常所理解的思想和存在之所是中抽离出来并产生出纯存在思想;我们也能够从这个纯存在思想是抽象之结果这一想法中抽离出来,从而使我们仅着眼于纯存在本身。实际上,如果我们认真地思考抽象——也就是“排除”或者“转移目光”——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么我们的抽象活动的结果就只能是纯然直接的存在思想,从这一纯然直接的纯存在中,已经排除掉了它是一个结果这种观念。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黑格尔并不认为这种抽象行动要求我们将纯存在是抽象活动的中介了的产物这一观念从我们心里给整个地消除掉。我们仍然充分地意识到这一事实,只不过我们将它排除于我们对纯存在的思考之外。作为哲学家,我们知道纯存在是我们这一方所采取的抽象活动的结果,但我们只关心它作为存在的纯粹性。因而,对于黑格尔来说,抽象并不是要将我们知道的所有事情都给完全地倒空,而是要从我们正专注于其上的特殊思想中排除掉有关我们是如何抵达该思想的我们所知道的一切。这也就是要定睛于存在作为直接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不是存在作为抽象活动的中介了的结果究竟意味着什么。用克尔凯郭尔的术语,人们可以说,只要我们在《逻辑学》中自始至终都意识到那些历史的条件和解释学的条件(这些条件使得范畴演绎的发生不仅必要而且可能),那么对于黑格尔来说,反思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无限的或无止尽的。但如果说被理解为特殊的抽象活动的反思不是无限的,那么这也是正确的,因为它成功地承担了将我们始终反思地意识到的所有东西都从我们注意力的明确对象——纯粹的存在——中排除出去的工作。克尔凯郭尔坚持《逻辑学》所预设的决定是非理性的,这个坚持是基于他的一个确信,亦即抽象思想的理性活动必然是无止尽的。然而,显而易见,如果我们认真地思考抽象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么抽象就未必是克尔凯郭尔意义上无止尽的。但这也就意味着,并没有什么强制性的理由将黑格尔所说的决定视为一种对无止尽的思想循环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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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8-29黑格尔的主张是,他所陈述的那些范畴都是从思想本身的纯然存在中,而不是从任何特定的思维方式或任何特殊语言的偶然性质中演绎出来的。这并不意味着,在过去或现在的一切文明中的人们都必定使用所有这些范畴,也不意味着每一种语言对每一个范畴都有恰当的表达。很多范畴可能还隐藏在某些文化的理解中,还没有成为明确的思想范畴。不过,如果黑格尔是对的话,那么陈列在《逻辑学》中的所有的范畴就都必定至少是内在于每一个人的理解中的,而只要一种文明还没有使用黑格尔所已经演绎出来的一个范畴,那么该文明的成员就必须像《美诺篇》中的奴隶一样,能够被带到对该范畴的明确的理解中。在这些情况下,新的表达可能必须被熔铸到相关的语言中,而结果就是,说那些语言的人可能会发现,他们在黑格尔的《逻辑学》中不像说德语的人那样更能体会到一种在家之感。然而,大体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妨碍黑格尔的《逻辑学》被翻译为其他语言并阻止说这些语言的人追随黑格尔的论证。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尽管德语确实“赋予了它生命气息”,黑格尔的哲学在原则上仍然是普遍可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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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8-28一旦无前提的哲学完成了它对存在和思想的描述,这一点就会变得显而易见:哲学和宗教(特别是基督教)讲述着同样的故事,那就是,存在本身(“上帝”)在人类中达到了充分的自我意识(成了道成肉身的“精神”)。两种经验形式之间的差异仅仅在于:宗教表象并感受着哲学所理解的东西。然而,哲学却无法在一开始就预设这个故事的真理,无论是在这个真理的宗教的形式中还是在它的充分发展了的哲学的形式中。因此,哲学不能从“神圣的”存在就是在人性中变为自我意识的那个过程这一特定的原理开始。正如黑格尔所指出的,“哲学在它自己的、独特的基础之上,按照原则来说,完全背离神学”。所以,当海德格尔宣称“上帝作为精神……一般性地预示了概念的本质,因而预示了逻辑事物的特征”时,他是错误的,因为这种解释——也为其他人例如德里达所共有——恰恰是将黑格尔变成了他所不能是的当代经院哲学家。宗教无疑给我们预备了无前提的哲学——这是海德格尔的解读中的一丝真理——但它是通过教导我们“放弃我们的对立的存在”,而不是通过给予我们哲学要奠定于其上的某种特定的精神意象而预备的。事实上,对于黑格尔来说,宗教改革的历史意义就在于:通过将民众从顺服于教会中解放出来,通过教导民众在他们自己的信仰中去发现上帝,而鼓舞民众(有意无意地)在他们的智识活动中将他们自己从宗教教条本身中解放出来从而放弃之,并鼓舞他们去追求思想的不受拘束的自由。“对于新教本身而言,”黑格尔宣称,“重要的是要在生活的篇章中取得一个确定的注脚,要使之独立于宗教的联系而绝对地自身有效,并要任凭它在不受拘束的自由中得到发展。”正如我们在本书第一章曾经看到的,无前提的哲学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要阐明那些影响着我们日常经验的范畴。现在我们则看到,日常经验本身中的一个重要的维度——宗教——为我们“精神性地”从事那不带偏见的阐明活动做好了预备。概而言之:黑格尔的《逻辑学》确实有其一定的历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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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8-28这并不是要否认宗教包含着比这种意愿更多的东西:黑格尔十分清楚,宗教讲述了一个有关上帝在个体的生活和历史中创造与救赎工作的丰富而精妙的故事。然而,他也坚持认为一种自由的、无前提的哲学不能从任何继承自宗教的有关事物的神圣秩序的特定意象出发。“经院哲学,黑格尔指出,“将它的内容作为某种……由教会所给予的现成的东西来接受”(EL 69/98[§31Add.]),但经院哲学结果却是一种不自由的思维,从而不再适合于现代世界。因此,黑格尔本人的哲学绝不是一种将自身奠定在关于世界的某种宗教构想上的新的经院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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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8-28一旦哲学最终成为一个圆圈,我们就能说哲学的开端指向它的目标,从而预设了它的目标。但在哲学刚开始的时候,在它已经成为一个圆圈之前,我们是不能这么说的,因为并没有什么东西在纯然的直接性本身中暗示,这种直接性将产生出这样一个圆圈,从而形成这样一个圆圈的开端。在开端的时候,哲学既没有也不能够“预设其终点为其目的”。因此,正统的黑格尔解释的错误就在于未能认识到:思辨的哲学成了绝对知识的圆圈,由于这一缘故,它就不能从一开始便已经是这样一个圆圈。换言之,正统的黑格尔解释错失了黑格尔最著名的一句话的要点:“关于绝对者,我们可以说,它本质上是个结果,它只有到终点才是它真正所是的:恰恰在这里才有它的本性,即:成为现实的东西、主体,或自我生成。”(PhS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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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8-27如果我们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考察思想,也就是不预设它有任何特殊的结构、使用任何特殊的概念来运作,或者受任何特殊的规则支配的话,那么我们要把思想理解成什么呢?我们考察的对象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思想在最低程度上是怎样的呢?黑格尔在《全书逻辑学》§78中的论述表明了他的回答:思想在最低程度上就是“从一切东西中抽离出来,紧握它的纯粹的抽象,紧握思维的单纯性”的自由(EL124/168)。在黑格尔看来,将它关于自己的预设都给悬置起来的这种自由的、自我批判的思想,除了它自身,除了它自己的简单的存在(being)之外,不会留下什么可供思考的东西。换一种(由古佐尼敏锐的评论所建议的)方式来说就是:当思想将一切关于它是什么的假设都给弃置一旁之后,它不会留下什么可供思考的东西,除了“它存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思想。因此,黑格尔的无前提的逻辑科学是以对简单地存在着——不是作为任何特殊的东西的存在,而是就单纯地存在起来(be-ing)本身——的思想本身的思想为开端的。所以,黑格尔在《逻辑学》中所考察的第一个范畴,就是关于纯然无规定的最简单存在(being tout court)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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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62024-03-03此时此刻,我们需要考虑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如果我们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考察思想,也就是不预设它有任何特殊的结构、使用任何特殊的概念来运作,或者受任何特殊的规则支配的话,那么我们要把思想理解成什么呢?我们考察的对象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思想在最低程度上是怎样的呢?黑格尔在《全书逻辑学》§78中的论述表明了他的回答:思想在最低程度上就是“从一切东西中抽离出来,紧握它的纯粹的抽象,紧握思维的单纯性”的自由(EL124/168)。在黑格尔看来,将它关于自己的预设都给悬置起来的这种自由的、自我批判的思想,除了它自身,除了它自已的简单的存在(being)之外,不会留下什么可供思考的东西。换一种(由古佐尼敏锐的评论所建议的)方式来说就是:当思想将一切关于它是什么的假设都给弃置一旁之后,它不会留下什么可供思考的东西,除了“它存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思想。因此,黑格尔的无前提的逻辑科学是以对简单地存在着——不是作为任何特殊的东西的存在,而是就单纯地存在起来(be-ing)本身——的思想本身的思想为开端的。所以,黑格尔在《逻辑学》中所考察的第一个范畴,就是关于纯然无规定的最简单存在(being tout court)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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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1黑格尔主张,要理解存在的本性,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理解“存在”范畴所必然包含的东西,因为该范畴的结构是与存在本身的结构等同的。因此,存在的本性可以通过检验思想的基本概念而先天地得到确定。这并不是要否认,在自然和历史世界中还存在着许多只能靠经验才能后天地被发现的东西。黑格尔关于这种偶然性的最著名的一个例子——或者说,在黑格尔的时代曾经是很明显的的一个例子——就是有超过六十种鹦鹉这一事实(SL682/2:375)。思想天无法从存在的本性中推导出这一事实而必须通过观察以及对所观察到的事物的思考来发现它。然而,思想却能够从存在的本性中先天地证明必定会有偶然的事物以及为什么会有偶然的事物。此外,思想也能够先天地确定一般意义上的偶然性的逻辑结构及其同必然性的关联。因此,即便纯粹的思想无法准确地预测任何一个给定的事物将要如何变化或者何时将会毁灭,但所有偶然的事物都必定要变化、最终会毁灭这一事实还是能够先天地获知。事实上,黑格尔从未宣称世界的确切发展进程能够由纯粹的思想来预测:“未来不是绝对的,始终听任偶然性支配。”黑格尔所宣称的是,无论在未来等待我们的是怎样的偶然的事物,纯粹的思想都能够以绝对的确信来确定,究竟何谓是“某物”、是“有限的”、是“量的”,何谓拥有“形式”和“内容”、施行“原因性”,等等。纯粹的思想因而能够给未来可能的偶然的事物的范围设立某些界限,因为它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不表现相应的逻辑结构的情况下就是“某物”或是“有限的”——甚至它们根本就不能够是(be)。因此,纯粹的思想能够预测将要发生的事情,只要将要发生的事情是受“某物”或“有限性”的逻辑结构所支配的;但纯粹的思想却并不处在一个能够预见一切将要发生的事情的位置上,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并不主张对事物的某种“整体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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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觉今天睡大觉2022-09-01黑格尔在不同的地方都公开表明思想和存在的同一性。在《逻辑学》的导言中,他就宣称《逻辑学》预设了“从意识关于主体和客体的对立中的解放”,并宣称这一解放将“自在自为的存在者就是被意识到的概念,而概念本身就是自在自为的存在者”(SL 49/1:43)这一观点赋予思辨的逻辑学家。之后在文本中,黑格尔提出:在《逻辑学》中,“存在被意识到是纯粹的概念本身,而纯粹的概念被意识到是真实的存在”(SL60/1:57;亦参见SL 51/1:45)。这并不意味着存在只不过是我们心中关于上帝或人类的一个观念而已。黑格尔并不是一位否认我们周遭世界的实在性并相信它只对有限或无限的意识才存在(或者说,只在有限或无限的意识中才存在)的准贝克莱式的主观观念论者。对于黑格尔来说,存在及其所蕴含的一切都是独立存在的,不必由一个能意识的心灵来对它进行思考或者“表象”。黑格尔也并不认为,尽管存在物拥有独立的实存但它们却都被注入了某种属于它们自己的意识。思想和存在的同一性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事物——包括石头和椅子在内——都是能思维、能想象的存在。斯宾诺莎倒是赞同这种观点的一个稀释了的版本,但黑格尔显然并不这么主张。那么,说思想和存在是“同一的”,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它既不意味着存在物只对有意识的思想才存在,也不意味着所有的存在物本身都具备有意识的思想的能力,而是意味着它们都展现出某种能为思想所理解并与我们的基本范畴的结构一样的逻辑的形式或结构。它甚至意味着存在本身就是可理解的逻辑结构,而思想就是对这种可理解的存在的直接的意识。存在是直接性,或者说,是纯然的“彼性”(that-ness),先于意识或“精神”而存在。然而,内在于这种直接性之中的却是存在的各种方式、形式或模式——是有规定的、是某物、是有限的、是无限的——它们都拥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某种确定的(例如,以否定或自身关联为特点的)逻辑结构。黑格尔的主张在于,比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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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龟2021-11-02随着纯然的存在范畴转变成理性概念或者理念而发生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有了这样的洞见:理念这一具体的思想,本身就是原初无规定的存在思想的最终的逻辑的根据(the ultimate logical ground)。……存在范畴最终的(并且是纯粹)逻辑的根据--使得范畴成为绝对必然的那个东西--却是思想最终表明自己所是的作为理念的思想(或者一切范畴的具体的、合理的统一)。因此,按照黑格尔的观点,“[在《逻辑学》中]前进也就是回溯到根据,也就是向源始的东西和真实的东西的回溯;那开端的东西取决于它并且事实上由它所产生”(SL 71/1:70[177])。然而,和纯存在思想的历史的根据不同,该思想的逻辑的根据——思想的真实品格,亦即所有思想范畴的统---只能通过纯存在思想的(of)自我转变才能产生出来。因此,“存在”这一空洞范畴的逻辑的根据是通过要求该范畴首先出场来为该范畴奠定根据的。它预设了该范畴,但却不是该范畴的先在的原因(its prior cause)。然而,毫无疑问,思想的真实品格事实上只能开始预设纯存在思想,因为它本身不得不随着那要求纯存在思想成为其起点的东西一道产生。由于这一缘故,无前提的思想就表明自己是一个自我构成着的圆圈。它从纯然的无规定性和直接性开始,仿佛是将自己引申出去,随着不同范畴的展开,最后成为整个圆圈,亦即成为所有范畴的统一;纯然的无规定性反过来也就被理解为该圆圈的必要却单纯的开端。这一圆圈表明自己是原初范畴的根据,因为这个范畴表明自己受(by)该圆圈所要求,并且表明自己不过就是该圆圈的(of)一个环节。但这种根据--圆圈--在发展过程的一开始却不被也不能被预设为前提。毋宁说,根据之产生——-以及圆圈之构成——只有通过对纯然的直接性这一开端的否定才有可能。因此,黑格尔主张,“旋绕成一个圆圈的这种方法,在一时的发展中并不能预知到(antizipieren)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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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龟2021-11-02换句话来说,人们无法预期或预测辩证法的方法;只有当我们遵循存在范畴向变易范畴、定在范畴过渡诸如此类的运动的时候,它才能够被发现。“逻辑学是什么,逻辑学因而无法预先说出,相反,它的全部的研究才将关于它本身的这种知识作为它的终结和它的完成给产生出来”(SL 43/1:35)。这就意味着,在《逻辑学》中任何特殊的过渡发生以前,我们还不具有现成的模式来判断该过渡应当如何进行。我们所唯一知道的是,之前的过渡如何已经发生了;然而,我们却并不知道未来的过渡是否应当采取类似的进程。当然,我们也无权通过援引传统的合理性标准来判定《逻辑学》中的任何一个特殊的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