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生涯

• 私享史

  2014-05-23
  　　索珀意图唤起关注的现象还可以被更宽泛地视为中国绘画从早期步入中期于宋代在主题方面明显窄缩。固然已经有研究解释此现象是9世纪到10世纪间山水画勃兴造成的结果，那当然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但正如我也曾在其他地方讨论过，这也可以说是因为典型说来，早期绘画比后期绘画所能传达的视觉信息要丰富得多。例如，10世纪一幅描绘水轮驱动的磨粉机的佚名作品【图4.7】，通过画中所提供的信息，我们可以重构整个机械装置以及围绕它的社会组织。而一位14世纪画家描绘的相同题材的作品【图4.8】，却显示出画家对于该机械装置缺乏了解，而且对之不感兴趣。这一变化的起因，在于同一时期中国对于科技创新渐趋冷漠，这现象已经有许多研究论证过，人们可以写道，我就曾这样做过，说中国画家也相应地失去了描写或探究物质世界的兴致。然而索珀同样正确，他认为儒家理想也是造成主题缩窄的部分原因，它严格限制强烈的情感刺激，那会扰乱心情的平静。
• 私享史

  2014-05-23
  　　坚持将一幅画作视为由手的运动留下的独特痕迹所构成，并坚持认为这一构造直接表达了画家的内在自我，这实质上是说画家将自己刻写到画面之上，这一看法使人们的注意力偏离了恰当的图绘价值，这些价值逐渐被视为只有那些不懂艺术的人才会考虑的事情。
• 私享史

  2014-05-23
  当肖像画家继续摹写真人，院体花鸟画家及其他画家仍旧依循遭到众多非议的“图形写貌”作风，山水画家，即便那些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在摹写真景的画家，大多数都会将学到的程式化造型纳入大体程式化的构图中。
• 私享史

  2014-05-23
  　　欧洲的情形也相类似，画家的地位也影响到顾主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指定作品的主题和完成画作的速度。……然而，在欧洲，有教养和声望的画家因着他们的地位，能够很大程度上享有独立于外间索求的这种体制，却从来没有像在中国那样得到明显的发展；在中国，文人阶层的画家们几乎是毫无疑问地享有那个阶层的特权。
• 私享史

  2014-05-23
  正如第一章介绍过的郑旼的遭遇一样，奚冈是在按要求制作表现闲情逸致、脱离尘世羁绊的绘画，可这与他本人的处境毫不相似。　　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稀奇，多个世纪以来，中国的山水画家即曾创作表达某种与他们自身境况近乎无关的社会价值的绘画。但这类事例再次告诫我们，要提防在中国绘画研究中持续存在的―种倾向：将作品看作是简单表达了画家真实处境和心声，并以这样的方式来解读它们。人们着手处理大多数传统中国文化表现形式时，即便是那些清楚宣称呈露了个人情感的，若能设定它们展现的是一种虚构出来的作家或画家的人格面貌，代表的是与作者日常现实只存在有疑问联系的理想观念，那么或许便能做得更好一些。
• 私享史

  2014-05-23
  　　手卷形式的中国画，卷末经常附有画家同时代人所书写的系列跋文和诗跋。关于这么一件复合型作品是如何形成的，艺术史家曾经倾向于认为，若我们考虑到这个问题的话，图画是画家们率兴而作，作为礼物送与受画者，而那些题跋是画作的附带部分，可能是在某些社交宴集的场合由与会者动笔写成，或是作品的主人不断邀请前来探访他的文学之士题写对该作品的赞赏，近年的研究却提出了—种相当不同的运作模式：有人系统地组织整个制作过程，招募画家、书法家和诗人，共同制作出一件合作品用来授予某人；而毫无疑问，受邀者会因为所做出的贡献而获得酬劳。
• 私享史

  2014-05-22
  中国的鉴赏家们评价作品和画家的基础——真伪的判断、个别大家的手笔、表现性的用笔、风格传承的正确与否、业余传统以及非功能性绘画先天的优越性，意在唤起纯粹的美感反应——这些准则被如此广泛地接受，以至不符合这些标准的画家和作品，都被迫顺应潮流，不然便会遭到鄙弃。为此，大范围的中国画被批评家宣称为“不宜雅赏”，因而难以有机会流存下来。一个熟悉的例子就是禅宗画，要不是这种画有幸在日本得到欣赏与保存（那里有许多优秀的作品保存至今），它几乎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 私享史

  2014-05-22
  　　由于经常地被灌输这样的思想，晚近世纪的中国收藏家和绘画爱好者常常以颇脱离作品原初情境的方式去欣赏绘画作品，以及写文章评述它们。这一中国绘画传统的审美化和非情境化，使得我们现在许多时候，均难以还原作品的本意和功能。
• 私享史

  2014-05-22
  　　中国文人精英在文字中所创造的中国神话，本身便是一项伟大的文化成就，堪比中世纪末欧洲所创造的浪漫爱情与骑士精神的神话，或是产生于欧洲启蒙运动时代人作为理性存在的形象。我们可以仰慕它但无须继续相信它；我们在别处已经越来越不愿接受，将知识精英所建构起来并称之为历史的那些自我美化的篇章视为简单的事实，而且没有理由相信中国是个例外。对于中国而言，正是儒家文人写下的那些文字创造并传播了那些神话。”
• 日暮闻清籁

  2013-04-30
  买卖作品就如同出售自身内心世界的一个片段。
• 日暮闻清籁

  2013-04-30
  在18世纪的扬州，文人文化和高雅业余文化的价值观都被商品化了。
• 加比

  2012-11-15
  无论如何，画家并未绘制但却在一幅画作上签了名，他将画作交付给受画者，受画者明知该画并非画家所作，但仍对所得画作或多或少表露满意，我们可以将这样的交易看作是本章开端所述现象的最终结果，也就是说，绘画的价值从图像质量移转到了判定的画家之手的痕迹。这样的结果把我们推向现代，富有的买主于拍卖会以高价购得署名齐白石或傅抱石或石鲁的作品，他们明知但无惧于所担负的风险，仍热衷于追寻画家之手，或在合理范围内接近真迹。
• 散木

  2012-04-07
  我们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和谐’思想的欣赏，不应当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忘了认识到此一思想对于那些感受到不同并抗拒被纳入全体的人们所构成的危害性。
• 汤面不喝汤

  2021-08-11
  某些类型的笔法意味着与画家相应的品质，这些品质受到社会的制约和限定。典型说来，被认为属于文人所有的高雅和矜持的品质亦体现于细而内敛的笔触之中这些笔触被解读为出自画家的手迹，天生具有那些美德，并受到它们的制约。这些笔触，特别是用于山水画中的笔触，经常属于“干笔”类型；业余文人画家有时会被称赞“惜墨如金”。没有人这样称赞过戴进或唐寅，尽管二人亦颇有能力偶尔作些上佳的干笔画。许多文人业余画家在他们的山水画中采取笔触覆盖笔触、干湿浓淡相济的笔法，而非使用互不相关、清晰断然的笔触。这样子复合式的笔法可以看作是从容不迫地体现了画家的深思熟虑，理想情况下还应有一些宁静而自发的段落作为调造。（然，文人有时也会作快速的“墨戏”，它涉及的含义则稍有不同。）文人的画作中让想到运笔踌躇的轻微颤笔也很常见【图4。12，但它们不会被视为虚弱，而被视为对意使性或明确目的的规避，而且被视为有修养的儒家业余理想的一个方面，超越技法之外，并非在技法上有所欠缺。所谓“业余”光环
• 私享史

  2014-05-29
  　　然而，我的用意不是在倡导重新评估中国的职业画家传统，我更希望表明的是，如果让这种善意的中国神话无止境地持续下去，把需要靠绘画谋生的画家改造成毫无私利之心的业余画家，使之因而受人尊重，对这些画家来说其实并无益处。完全采纳中国上层社会那种厌恶面对画家生涯世俗经济现实的态度也是无益的，我们过去倾向如此，并非源自自身文化中的主流看法，而更多出于不加批判地接受了一位社会历史学家所说的那种“或多或少以怀疑与鄙视的眼光看待商业的正统观念”，这正是该历史学家所列举的“中华帝国晚期恒久不变的特质”之一。
• 私享史

  2014-05-23
  　　到了18世纪中叶，当商业价值观和态度已受到更广泛的接纳，画家以卖画为生并不鲜见，他们甚至能亮明职业身份，公然蔑视多个世纪以来文人论者坚持绘画不是体面职业的成见。金农率先举出“古圣贤”中有的甚至从事过像舂米洗溺那样更加卑贱的职业，然后写道：“此身非有意处于卑贱而不恤也。人贵乎自立耳，自立则其执役不为屈，不为辱也。”
• 私享史

  2014-05-23
  　　就这些妓女和豆腐店少女的故事而言，我们是处于商品礼物（在中国的明清时期这些女子实际上是被如此看待）与人情往还二者之间的分界线上，后者是更尊重的酬报画家作品的方式。画家不是急需现款的话，大概都宁愿选择后一种方式，这样做原则上会将他们置于与受画者等同的层面上——交易可以被看作仅仅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各人根据自己的专长行事，并不计较得与失。（事实上，如果我们可以用当今的作为来衡量，那算计的精确性和复杂程度，在愚钝的西方人那里，可能需动用计算机来应付。）另一方面，当画家的收入有限兼且又得支付账款时，那么，恩惠和友情便都不管用。
• 私享史

  2014-05-22
  八大和倪瓒都是如此有声望的大家，而他们的受众对于粗略生涩技法的容忍又是如此地深切，以至人们总是倾向于从肯定的方面去解读他们作品中的这些特征，采用文人业余爱好者的巧言令饰来辩解，认为平常的价值判断不适用于这类作品。也许，伴随着对粗疏简略背后因素理解的矫正，有人有时会有勇气这样说：这满有可能是出自倪瓒之手的真迹，只是虽然如此，它仍然是件不雅致兼且潦草的急就章而已。
• 私享史

  2014-05-22
  　　在宋末（13世纪晚期）以后，绘画理论中的雄辩言辞，以及用于评价画家成就的正面术语，大部分都适用于业余爱好者，而没有发展起真正相应评价专业画家的方法。
• 私享史

  2014-05-22
  至少在有教养的中国人中间，存在着一种坚决主张，认为在所有体面的事务范围内，必须区分开业余兴趣和职业化行为，并且绝对地偏好前者。隐藏在这一“业余理想”背后的论点是，业余受好者经过修养的心性，会不期然地或根据儒家的正确原则做出超出专门技能之上的决定，同时还会免受物质利益低级动机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