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

最新书摘:
  • EMjiao
    2024-01-14
    这个赌场,是一群流氓搞的,这个警察有投资。没想到赌场的老板跑了,警察为了弥补损失,要他管辖下的八个政治犯,每个人每个月摊一干块给他。我拒绝了,我那时工资是两千八百块,给他一千块我怎么生活。但他就每天晚上十二点来敲门,一直打扰我。怎么办呢?我就对他说:“你很可能是共产党喔,你老是我老百姓麻烦,让他们反对政府,所以你可能是共产党。”他就不敢来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坐牢出来的,找工作困难,生活也困难,还要被监视、被敲诈,不想点办法不行。我太太说,她刚出来,只要找到工作,特务就去找老板,让老板知道她是政治犯。老板害怕,马上请她走路。几次以后,她很生气,跑到派出所大骂,还说要住在派出所,让他们养,以后他们才不敢这样做。所以对政治犯来说,在绿岛是坐小牢,回到社会是坐大牢。
  • EMjiao
    2024-01-14
    总之,对我和工厂来说,都是从零开始。头两三年,我早上六点就起来,常常看书看到十二点才睡。搬药瓶、送药的体力活儿我也干。那几年,真是非常用功,很累。放松的方式,就是每隔两三个月,去台北看电影。从树林坐火车去台北,我买了面包进戏院,连着看三场。当时日本的电影还可以进来。我喜欢看打仗的,谈恋爱的就没有兴趣,觉得啰里吧唆。打仗的速度就很快,反正是给脑子休息一下。那一阵子我其实过得很苦,但要吃饭,就要做事。如果在药厂不能站稳,就麻烦了。
  • EMjiao
    2024-01-14
    有阵子发起打苍蝇运动,规定一个人要交五十只苍蝇。内湖跳蚤多得吓人,但在绿岛就活不了,大概因为海风太大。这里虽然有很多苍蝇,但不好打。有人用鱼内脏养苍蝇,很容易就抓到五十只。我把饭粒用墨水染黑,晾干,冒充苍蝇上交。两次都蒙骗过了,第三次被查出来。队长说:“奇怪,怎么都没看到陈明忠在抓苍蝇,就交上来了?”仔细一查,就被发现了。
  • EMjiao
    2022-10-26
    “我生错了时代,但没有做错事。有生之年能看到中国现在的发展,我没有遗憾。”于二○一○年一月二日陈明忠八十一岁生日
  • 维舟
    2017-02-18
    除了强迫种甘蔗,一九三九年日本人还公布粮食配给统制,农民生产的粮食都要上缴,再统一配给。[……]据说台中彰化有个日本警察,上面派他去查米,中午到村子里,发现农民吃的都是番薯签,真的没有米吃,他同情农民的贫困。后来被征兵去当炮兵,他说,他不愿意打中国人,自杀了。光复后,那个地方的人把他当神来拜。
  • mate
    2014-06-25
      二二八本質上是一個反抗惡劣政府的行動,不是省籍衝突。當然有些本省人情緒激動,打了外省人,這是有的,但不是主要的。你們還要注意,當時的省黨部和陳儀是作對的,他們要把事情鬧大,好搞垮陳儀。蔣渭川是省黨部的人,他找了一批打手,專打外省人。他故意製造糾紛,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我們在台中開大會鬥爭台中縣長劉存忠,因為他貪污。民眾要把他處死,謝雪紅說,他有罪,但罪不至死。民眾又喊要割他耳朶,謝雪紅又說,那太殘忍了。民眾說,那就打他,於是謝雪紅讓一些人上來打。這可以證明,反抗的人相當節制,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但蔣渭川這個人你們要注意,他是省黨部李翼中的人。二二八之後,他當了台灣省民政廳長。我第一次坐牢之前,在一九五○年一月九日的《中央日報》上(按,此時陳先生拿出複印的剪報資料),看到一則怪異的啟事,內容是「慶祝蔣渭川、彭德、李翼中、林日高等四人出任民政廳長、建設廳長、省府委員」。在賀詞的下面有二十一人署名同賀,名單中好多人竟然都是在二二八事件中,遇害或行蹤不明的台籍人士,像林茂生、王添灯、林連宗、宋斐如、王育德的哥哥王育霖、還有陳炘。我後來坐牢時,才聽說這則啟事是地下黨(即共產地下組織)的吳思漢刊登的。吳思漢為什麼要用這些人的名義來刊登?因為據說這些人之所以被害,都是蔣渭川告的密,所以吳思漢故意用他們的名字以示抗議。蔣渭川是CC派,他的老闆是台灣省黨部主委李翼中,也是CC派。那時候被打的外省人,很多都是蔣渭川的人打的;蔣渭川找了一批流氓,到處搗蛋,要把政學系的陳儀鬥倒。陳儀很氣,要抓蔣渭川,結果被蔣跑掉了,蔣被李翼中保護起來。蔣渭川的女兒,為了保護父親,擋在蔣渭川前面,結果被陳儀派去的人殺了。
  • mate
    2014-06-25
      我的保外就醫申請一直不被接受,後來,日本的「台灣民主思考會」也發動了向蔣經國請願、呼籲的活動。最後是靠馬英九幫忙。王曉波和馬英九因保釣認識,有來往。就拿了我的資料去找馬英九。那時馬是蔣經國的秘書,很受信任。去年(按,二○一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我們去馬英九家吃飯,馬太太說,在紐約留學時就看到過「營救陳明忠」的廣告。
  • mate
    2014-06-23
      他們問案的一個重點,是香港的《七十年代》雜誌上當年刊出的一篇文章〈台灣政壇老兵郭雨新〉,署名戴乃民。六十八歲的郭雨新競選立委,竟然落選了。這篇文章把國民黨作票的很多細節都寫了出來,包括許多村子開票時國民黨怎麼破壞,怎麼弄出廢票,最後廢票竟然有八萬張!天下哪有這種事!這就是台灣「民主政治的真相」。這篇文章後面還有一篇,是講顏明聖的。在同一次選舉中,顏明聖在高雄地區競選立法委員,選舉結束後他被抓了,判了十二年。  這兩篇文章,尤其是講郭雨新的那一篇在《七十年代》上發表後非常轟動。因為他有憑有據的戳穿了國民黨的民主假象,影響很大。這一期雜誌回流台灣後,黨外的士氣跟著高漲起來,國民黨很緊張,很生氣。警總懷疑文章是陳映真寫的,拿這個問我。這件事只有我和陳映真知道。資料是蘇慶黎從當時擔任郭雨新秘書的陳菊那兒拿到的,我讓陳映真寫出來,交給朋友帶到香港在《七十年代》刊登。這應該是陳映真第一篇報告文學,比〈當紅星在七古林山區沉沒〉還早。這件事到現在都沒有公開出來。陳映真在這篇文章中故意改變了文章的風格,不過警總還是懷疑到他。
  • mate
    2014-06-23
      監獄裏的難友,在壓力下出現精神錯亂的情況,是常有的。在綠島的新生訓導處也一樣。在綠島時,我有一個同隊、同班叫做賴祖蔭,他是前陸委會主委賴幸媛的伯父,被捕時是竹山國小的教務主任。賴祖蔭被捕後,因為被刑求得太厲害,他想要自殺。當時台灣人都穿木屐,他把一隻木屐墊在下面,把睪丸放在上面,用另一支木屐來砸,結果人暈倒了,睪丸卻沒敲碎,但從此不再講話,變成啞巴。有天晚上,他突然開口:「明天是我們的日子啊!」他就睡在我旁邊。我奇怪,獄裏沒日曆,幾月幾日我也不記得,他記得什麼日子?第二天早上他就唱「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原來是十月一日。我們就想,糟了,怎麼辦?因為不久前剛槍斃了一個。  負責思想問題的幹事是東北人,很有個性,他叔叔是「滿洲國」電影公司的演員,也坐牢。賴祖蔭的事情一發生,他就讓大家投票:賴祖蔭是不是精神病?如果是,就不移交軍法處。結果大家投票說他是神經病,免了一死。出獄後,我還碰到過他,他腦筋還沒好,講話會不連貫。賴幸媛一直以為她伯父是因為二二八坐牢,白色恐怖和二二八,好多人都搞不清楚,其實不是一回事。賴幸媛還說,她伯父家有毛澤東的照片。  賴祖蔭的命被保了下來,也不一定是這位幹事慈悲,如果是外省人,恐怕就直接槍斃了。外省人在台灣沒根基、沒親戚。賴祖蔭是本省人,在學校做過教務主任,日據時代讀師範學校的,在地方上是有頭有臉的人,國民黨不敢隨便槍斃。
  • mate
    2014-06-22
      再過幾天,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又被叫出去了。本來基隆中學案,凡是外省地下黨員一律判死刑,本省人一律判感訓(破案時戒嚴令下達不久)。鍾浩東和其他本省人被送到內湖國小「新生訓導處」(綠島新生訓導處的前身),但他堅決不接受感訓,被調回軍法處。他是我高雄中學的學長,也是當年在高雄中學朝會時被點名大罵的兩個人之一,因為他們跑到大陸參加抗戰了。  依照慣例,我們唱安息歌送他,他要求我們加唱〈幌馬車之歌〉。他說,他太太跟著他到大陸參加抗戰,他太太很喜歡這首歌。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就是著名作家鍾理和,在綠島時,有人告訴我,鍾理和其實也加入了地下組織,但那時他犯了嚴重的肺病,生死未卜,大家都不講他。
  • mate
    2014-06-22
      我就在農學院繼續念書,一年後秘密加入了共產黨地下組織(正式名稱是:中國共產黨台灣省工作委員會,簡稱省工委。)  二二八讓年輕人很苦惱,也開始想:出路在哪裏?當時我們讀了很多大陸進來的雜誌,我前面說過,有民主黨派的《觀察》和共產黨的《展望》。慢慢大家瞭解,原來祖國有兩個,一個是現在欺負我們的、以國民黨政權為代表的白色祖國,一個是要打倒國民黨政權的、以共產黨為代表的紅色祖國。  當時很多台灣青年都是在二二八後,從白色祖國轉向紅色祖國,開始左傾的。台灣的共產黨地下組織,二二八後擴大了。二二八的時候,地下黨只有七十多個成員,一九四八年就有了四百多人,到了一九五○年全面逮捕時,根據蔡孝乾的交待,已經有一千多人了。  我現在說二二八時共產黨發揮相當作用,很多人不信。我就說,以後歷史會說話的。二二八時,台北沒有成立武裝部隊,只有台中和嘉義成立了部隊。台中是謝雪紅,嘉義是張志忠,都是共產黨員。當時我還不是黨員,但很多參與的人已經是黨員了,只是身分不能表露。
  • Vicious
    2019-11-25
    按照第一次坐牢的经验,我知道有些罪状只要一承认就免不了一死。当然不承认也还是百分之九十九会死,但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可以活。因此无论如何都得挺下去,更何况挺不下去就会牵连很多人。在最痛苦的时侯,我也想:算了,太痛苦了。想要我承认什么就承认什么吧!刚好这个时候,碰到刑求的一个空当,前一批问案的人要轮换,他们先走了,而后一批人还没来,我一下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一个剑道高手对决,他如果一剑劈下来,我根本躲不及,我忽然就想通了,我不躲,就直接朝他身上刺下去,同归于尽不就好了。我想到首日本和歌(短歌)“身を舍ててこそ浮ぶ液もあれ",翻成中文,大约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痛到极致也就是死了,最多就是死。很简单,但是很重要,我终于想开了。我终于体认到,被刑求的时侯,精神力的支持是最重要的,只要精神没有崩溃,肉体上的痛苦是可以忍受得住的。而且,只要认为“我不过是生错了时代,オ会遭遇到这样的痛苦,但我并没有走错路”,精神就不会崩溃了。做了这个梦以后,我的精神坚定了,以后的刑求,痛还是痛,但不会动摇了。
  • 康一來
    2020-06-26
    這條革命的道路是我自己選的,而選擇這條路就是隨時準備要殺頭,我一開始就有這種覺悟。人類追求理想的過程當然是漫長的,不可能在你活著的時候,就看到你追求的目標已經達到。每一個人活著的時候,盡自己的心力去做,就可以了。經過長期的思考,我知道,不可以寄望於革命馬上成功,或者革命過程不會出差錯,如果這樣想,就會否定歷史上所有革命的價值。人類當然最好不要用革命手段來改變社會,但有時候就是不得不選擇革命,這是沒有辦法的。我恰好生活在這樣的年代,只能選擇革命。我只能說,我生在一個不好的時代,但我認為,我的選擇沒有錯。
  • mate
    2014-06-25
    問 可不可以簡單談一下您對大陸社會的看法。陳 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走路也不方便,大陸能去的地方不多,我現在主要從日本的著作中看他們怎麼分析大陸的經濟發展。我覺得有幾點是很明確的,大陸已經清楚的表示,政治上不走西方議會民主的道路,經濟上不走自由經濟的道路,西方和台灣因此批評大陸專制。我的看法剛好相反,這正表明中國還是朝向社會主義的道路在走。所謂「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論」,就是在共產黨領導下,通過人民民主專政來推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以便準備進入社會主義社會所需要的物質、文化等條件的階段。當這些條件充足後,中國就能進入社會主義社會。因此不應該以為中國推行市場經濟,就認為已經「走資」。就落後國家(如中國)而言,沒有通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不可能進入社會主義社會的。列寧在晚年提出「新經濟政策」(NEP)的時候也說過,像蘇聯這種落後國家是無法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的,在進入社會主義社會之前,還要經過一個較長時期的,作為「特殊過渡階段的國家資本主義」,也就是在共產黨領導下,確保工農政權的性質,充分運用資本主義的優勢來發達社會生產,為進入社會主義社會提供條件。現在,歐美和日本的經濟前途普遍不被看好,而他們的政治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其實是證明了,西方的資本主義道路恐怕越來越難走,反過來說,中國的道路似乎就成了另一種選擇。我還沒有辦法想清楚中國道路的意義,但很難否認這種道路也許可以為未來的人類開拓另一種前景,這種前景或許可以說,就是朝著社會主義的目標前進吧。
  • mate
    2014-06-25
    民進黨一直在製造一種印象,讓人覺得,二二八時國民黨在台灣進行大屠殺。依我的了解,二二八死的人,大約在一千上下。一九五○年我被捕時,在獄中跟台灣各地的難友聊天,了解各地的狀況,據我當時估計,大概就是這個數目。後來,民進黨成立了二二八賠償委員會,列了一大筆經費,到現在錢都還沒領完。據我探聽,領的人不超過一千人,而且其中有一些還是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領的。民進黨完全不公佈這個消息,還繼續炒作,實在很不應該。
  • mate
    2014-06-25
      有次流氓放風出去時,路過我監牢,問我做了什麼,坐了幾年。我說,合起來二十年了,他們嚇一跳。監獄裡排資論輩:強姦犯最低,殺人放火高一點。問到我什麼罪?政治犯,叛亂。他們說:「啊,這個最大,這個是換國旗的!」很尊重我,見面就給我香煙。
  • mate
    2014-06-23
      後來看到有關大陸文革的報導,《中央日報》副刊也登大陸的傷痕文學作品,我以為是假的,但又好像是真的。還沒坐牢時就看過陳若曦的〈尹縣長〉,沒當一回事,把她當成反共小說。現在大陸傷痕文學的東西出來,讓我非常痛苦。以前我偷聽大陸廣播的時候,不是這樣啊。大陸廣播說:「文革是觸及人們靈魂的大革命,是意識革命──包括思想、文化、風俗習慣以及政治、法律、藝術等等意識形態的整體革命,是使人能成為社會主義社會的『人』的革命。」但是傷痕文學裏所看到的卻是孩子控告父母、夫妻互相控告、朋友間互相指控、告密以至於人們不敢相信自己以外任何人的一個失去了人性的世界……。再說,幹地下反政府運動而被敵人刑求處死本來就是意料中的事。走這條路是自己選擇的,沒人強迫你……。但像文革那樣,被「自己人」扣帽子,甚至被虐待到死,才是死也無法瞑目的事。我急著想瞭解中國的革命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願為之付出生命的革命,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想到這些,非常痛苦。那時甚至想,是不是死了算了。我不得不為自己犧牲一輩子所追求的道路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覺得自己是白活了。這個困惑也成為後來我思考與寫作《中國走向社會主義的道路》這本書的動力。
  • Vicious
    2019-11-25
    还有一个“中央政治学校”(现在的政治大学)毕业的,南京人,跟着部队来台湾,负责打电报。他的一个同学是共产党,让他给对岸发电报,他拒绝了,但没有检举,后来被牵涉进来。那时的行情,“知情不报”一般是判七年,他以为自己会判七年,结果有一天竟然叫到他的名字,要叫出去枪毙了。他整个人呆了一阵,然后说:“我不相信!”又再说:“我不相信。”他走出牢房时,长叹了一口气,说:“啊——算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判决书上写着:‘中央政治学校’的校长是蒋委员长,你是他学生,竟然不检举共产党!”
  • mate
    2014-06-25
    台獨運動實際上是因國民黨政府土地改革而沒落、遠走美日等地的地主子弟所發起的反國民黨運動,他們進一步和台灣中小企業主結合而壯大,而這些中小企業主中許多人也是由地主轉型的(他們是在土地改革後獲得「四大公司」股票,經過經營發展起來的)。  我認為台獨的「土改起源論」,才能夠解釋日據時代台灣的抗日領袖之一的林獻堂為何遠走日本且援助「當時」主張台獨的邱永漢;以及台灣第一個「黨外」出身的市長(葉廷珪)產生於台灣最大地主集聚地「台南市」等事實。
  • mate
    2014-06-22
      一九五二年十月,國民黨襲擊莆田的南日島,帶著八百多解放軍俘虜回到台灣。先在新店軍人監獄把軍官統統槍斃,兵就送到了綠島,編入第三大隊。那些被槍斃了的,新店監獄的人還把肝拿去當地的麵館,讓賣麵的給煮了吃。賣麵的煮的時候覺得奇怪,這也不是豬的,不是狗的,是什麼呢?後來知道了是人的,賣麵的人把鍋都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