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
最新书摘:
-
Marmalade.2023-02-20于是在我看来,一个结论就出现了:只有当先民依靠栽培谷物作为食物来源,且没有其他选择时,国家方才可能形成。换言之,只要生存资源能跨越多个食物链,就像狩猎采集、刀耕火种、靠海吃海的部族那样,国家就不太可能出现,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易于评估和收取的物品作为征税的基础。
-
Marmalade.2023-02-20驯化”作动词用时,通常是表示主动语态,后接直接宾语,诸如“智人驯化了稻米驯化了绵羊”,等等。如此二来,被驯化对象的积极能动力就被忽略了。比方说,在某种程度上,到底是我们驯化了狗,还是狗在驯化我们,细究起来并非一清二楚。接下来,再想一想那些“共生物种”呢,比如麻雀、老鼠、象鼻虫、蜱虫、臭虫,当它们发现这里环境适宜,食物充沛,于是就不请自来,如不速之客二样闯入了这个混居营。甚至是智人这种“首席驯化官”呢?某种程度上,他们不也是反过来成为被驯化的客体吗?身不由己地陷入犁耕、种植、除草、收割、脱粒、磨粉的轮回之中,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他们喜欢的谷物粮食,还要照顾所养家畜的日常所需?到底谁是谁的仆役,至少在食物下肚之前,这几乎就是一个玄学问题。
-
Marmalade.2023-02-20事实证明,虽然这种地方构成了国家形成的理想条件,较之于狩猎采集的生存方式,新石器时代晚期多物种混居营却需要更多更高强度的苦力活,这丝毫无助于人口的健康。若非为饥饿、危险或强制力所迫,怎么可能有人自愿放弃狩猎采集或游牧,转而从事要求起早贪黑的农耕,其中原因着实令人费解。
-
Marmalade.2023-02-20而考古学的传统又进一步加剧了上述制度性的偏颇一直至晚近,考古工作就是对大型历史遗址的挖掘以及分析。因此,假如你用石料建起恢宏的工程,并且恰好将断壁残垣都留在某一位置,那么你就很有可能“被发现”,从此主宰古代历史的篇章。反过来说,假如你的建筑用料是木头、竹子或芦苇,那么你出现在考古记录里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假如你是狩猎采集或游牧部族,只是在地表浅层丢弃可生物降解的垃圾,那么即便你的部族人多势众,你的命运大致也只能是在考古记录中完全消失。
-
Marmalade.2023-02-20如果说这些考古发现颠覆了传统的文明叙述,使其支离破碎,那么我们也可以继续摸索,不妨把这一早期阶段视为某个漫长过程的一部分,且整个过程至今仍在继续,从始至终,对于那些我们感兴趣的植物和动物,我们人类就想方设法加以干预,在更大程度上掌控它们的繁殖功能。我们会有选择地培育、保护并掠夺它们。这种观点甚至也可作进一步的延伸,适用于早期的农业国家及其宗法控制,也即对妇女、俘虏和奴隶的人口再生产。说到这里,吉列尔莫·阿尔加兹的惊人之论可谓一针见血:“早期的近东村落驯化植物和动物。而乌鲁克的城市形态驯养的则是人类。”
-
Marmalade.2023-02-20同早先的假设恰恰相反,以狩猎采集为生的部落——即便是现如今仍集中居住在偏远保护区的狩猎者,也绝非传说中那般走投无路、饥肠辘辘、生活在挨饿受冻的边缘。事实上,根据当前可见的考古证据,就他们的饮食、健康和闲暇而论,狩猎采集者从未像现在看来过得如此之好;而反过来说,看他们的饮食、健康和闲暇,务农人口的生活则显得非常糟糕。
-
Marmalade.2023-02-20如果把我们人类在地球上的物种史作为一个尺度,那么初民农业社会和国家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出现,只落在这段历史最近的5%。而再取这个尺度加以衡量,那么化石能源时代,起始于18世纪的末端,在人类物种历史上所占不过最末端0。25%的尾巴而已。然而,由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我们现在却只盯着这最后一个时代,精力越来越专注于我们人类在此期间留在地球环境上的足印。人类所带来的冲击到底变得有多大,从围绕着“人类世”(Anthropocene)一词的激烈辩论中即可见端倪,人类世作为一个概念的创造,是用以指称一个新的地质纪元,进入此阶段,人类的活动开始对世界的生态系统和大气层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
Marmalade.2023-02-20故而,我建议应对“驯化即对再生产之掌控”(domestication as control over reproduction)这一命题进行尽可能广义的理解,其所适用的,不仅包括火、植物和动物,甚至可以把“驯化”的对象扩展至奴隶、)国家属民,以及父权制家庭中的女性。
-
Marmalade.2023-02-20我们认为(至少大多数学者如此),动植物的驯化直接导向了初民的定居生活和定点农业。然而事实却证明,定居现象之存在,远远早于现已发现的动植物驯化之证据,而且要等到定居以及驯养动植物存在至少四千年后,才有了某种农业村落的出现。通说认为,从迁徙转向定居以及市镇的首次出现,乃是由于灌溉农事以及国家的作用。但事实却证明,两者通常都起因于湿地的丰富物产。我们曾经认为,定居以及作物栽培直接导向了国家的形成,然而事实却是,要等到定点农业出现许久过后,国家才突然间冒出头来。各种学说也通常设定,走向农业是人类向前迈出的伟大一步,无论福社、营养,还是生活之闲适,都随之进步。但最初的历史情况却恰恰相反。国家以及早期文明经常被视为吸引力极强的中心,凭借其奢华、文化和种种机会,吸引人口归附。但事实上,早期国家却不得不动用奴役的手段,捕获人口并且控制其中的大部分,更何况,因居住拥挤,先民们还要承受流行病的肆虐。早期国家是脆弱的,且易于崩溃,但继之而起的“黑暗时代”却常常标志着人类福祉真切的改善。最终,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史实要予以正视,自外于国家的生活一也即“蛮族”的生活一就物质层面而言,常常过得更轻松,更自由,也更健康,至少相较于文明社会内的劳苦大众是如此。
-
琵琶鱼2022-12-20在先民们开创最初的脆弱国家时,对于蛮族人来说,这实在是一段静好岁月。蛮族,是一种政治性分类,用于指称(尚且?)未有国家管理的人口。
-
琵琶鱼2022-12-20国家是一时的,文明才是长久的,故而文明从来都不能同国家混为一谈;而且,我们也不应不加反思,就认定较大的政治秩序单位一定优于较小的。
-
琵琶鱼2022-12-20早期国家的三种裂隙,一是疾病的出现,二是市镇化和密集灌溉农业所导致的生态后果。
-
琵琶鱼2022-12-20只有当先民依靠栽培谷物作为食物来源,且没有其他选择时,国家方才可能形成。换言之,只要生存资源能跨越多个食物链,就像狩猎采集、刀耕火种、靠海吃海的部族那样,国家就不太可能出现,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易于评估和收取的物品作为征税的基础。
-
琵琶鱼2022-12-20早期国家之所以脆弱,疾病乃是一项主要原因。
-
琵琶鱼2022-12-20自最早期国家出现后的数千年中,国家并非一个常数,而是一种变量一一在人类生活的大部分历史中,一路走来跌跌撞撞。
-
琵琶鱼2022-12-20如果我们要找到国家真正取得霸权的时刻,那么属于国家的时代不过起始于约公元后的1600年,换算到人类这个物种的政治生活的历史中,国家所主导的时段不过只是最近千分之二这个“瞬间”而已。
-
琵琶鱼2022-12-20不仅国家这种形式完全压倒其他政治可能,而且世界各地的考古和历史研究大都受国家资助而开展,这往往等同于国家在自恋地绘制自画像。而考古工作就是对大型历史遗址的挖掘以及分析。因此,假如你用石料建起恢宏的工程,并且恰好将断壁残垣都留在某一位置,那么你就很有可能“被发现”,从此主宰古代历史的篇章。而在文字与文档现身于历史记录后,前述的偏颇就变得甚至更显著。这些文献都是以国家为中心的文本。历史中找不到与之争辩的其他声音,面对这些国家中心的文本,别出心裁的反向解读需要极大的勇气,同时又极其艰难。一般说来,留存下来的国家档案越多,则在历史上重建该王国及其自画像的篇章就越多。
-
琵琶鱼2022-12-20从始至终,对于那些我们感兴趣的植物和动物,我们人类就想方设法加以干预,在更大程度上掌控它们的繁殖功能。我们会有选择地培育、保护并掠夺它们。这种观点甚至适用于早期的农业国家及其宗法控制,也即对妇女、俘虏和奴隶的人口再生产。吉列尔莫·阿尔加兹的惊人之论可谓一针见血:“早期的近东村落驯化植物和动物。而乌鲁克的城市形态驯养的则是人类。”
-
沙皮狗2020-07-18我们将国家视为一个官僚体系的机构,其官员在计税和征税(谷物、劳役或实物)方面具备专业分层,并对一名或数名统治者负责。我们认为国家是一个能在相当复杂的、分层的、等级化社会中行使行政权力的组织,而且该社会具有显著的劳力分工现象(纺织工、手工艺匠、祭师、金属工、文员、士兵、农民)。有些人会采用更严格的标准:国家应该拥有一支军队、防御围墙、一个宏伟的仪典中心或宫殿,也许再加上一位国王或女王。……在这些特征中,我建议特别重视领土和专业化的国家机器:城墙、赋税制度以及官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