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迷宫Ⅱ:北方档案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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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大约四十年后,在他临终前不久,他根据自己简短的回忆为他的孩子们记录下了这场灾难。米歇尔-夏尔毫无作家的天赋,但是他的叙述之精确与紧张使人相信,在他挂着勋章和用高级床单盖着的胸脯下面,在他那深不可测的眼底里,那堆木质隔板、烧红的金属和人肉仍在继续燃烧、冒烟。米歇尔-夏尔是十九世纪的人,尊重各种各样的礼仪,他没有在记录中写明有几个可爱的姑娘参加了他们那快乐的小组。他向他的儿子提起过她们,但他并没有向他的孩子们讲述某些丑恶的细节,而我是根据正式的引述记下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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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总之,她也像其他许许多多的女人一样,在这个自然淘汰率很高的年代,目睹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夭折的全过程。但是,任何生命都不能单看外表,特别是女人的生命,她那幅老年女人的画像并不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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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面对那有机的厚重的稠液,画家在大手笔中的夸张、庸俗、诀窍都已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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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罗马历史的寓言与片断用来建造成双的豪华镜子墙和天花板,让穿戴华丽、珠光宝气、身体臃肿的男男女女装扮成英雄和神明对着镜子照个没完。那些寓意画就像歌剧院的十分排场的机器似的把一些专制君主捧上了天。鲜血淋淋的受难者和猎杀的残暴场面是为了高尚地满足他们观赏杀戮的渴望——通常总是为了取悦于百姓爱热闹的心理,可这一次却是为了满足王公贵族们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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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许多画家都把他们的妻子或情人画得一丝不挂,但是神秘的主题和背景(如同在鲁本斯自己的画中经常出现的那样)把这些仙女置于传统的奥林匹斯山中。特别是在素描和轮廓画大师们的作品中,紧裹着裸露的身体的理想线条可以说是给她穿上了衣服。这个风情万种、浑身湿漉漉的女人似乎是在从浴室或卧室里走出来,她的动作是那种被搅了春梦的女人的动作,她听见敲门声,便随手拿起点什么披在粉肩上。但画家的伟大风格使她避免了任何轻佻的或平庸的过分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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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但凡相信上帝的人可能而且几乎是应该相信魔鬼,但凡祈祷圣人和天使的人也都有机会听到地狱之声。而且更好的是,在人的理性和逻辑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们相信,在我们这样的孤岛和产生于或置身于我们身上,能够毁掉我们或指引我们的其他一些似见非见的形式、半拟人化的意志力之间,一些干扰和交流是可以在这儿那儿建立起来的。在一个我们所观察到的那些唯一的力量对于人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世界里,这个假设还需要阐明。但是,神学家和法官们对所谓的神秘现象的胃口,使问题被歪曲了:恶魔的可怕形象使他们变得盲目,不知道恶魔并不比在一般具有人形而没有任何超自然力的情况之下更具危害性,也从不比它在完全看不见,甚至受到尊敬的时候更加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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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映照在这些可怜人身上的火光不仅预示着始终为他们准备好的悲惨的死亡,而且这些火光如果说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话,就是源自他们的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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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我们常常在想,这些巫术案件在法官看来代表着一种迷信或犬儒主义的嚣张,而死刑判决像大雨一般连续不断,而且总是胡乱地做出这种判决来。其实,合法性在这中间找到了它的义务,如果说没找到其公正的话。审讯持续了两个月。正如被我们今天的招魂巫师招来的死者魂灵通常只满足于通过一个未亡人来交流一样,普通人很少看见的恶灵魂喜欢通过被魔鬼附体者和巫师进行犯罪,这就使得祓魔者或施刑者的活计成为必不可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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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我在别处说过,宿命似乎如同我们在短暂人生所看到的那样与实际紧密相连,那宿命已经与我们的公正概念背道而驰,一旦我们把它与一个以善良为法宝的上帝的概念联系在一起,它就变得令人气愤了。当我已经拒绝接受一个只是为了所有的人而死的神明的想法时,我又怎能接受一个不为所有的人而死的神明的看法呢?怜悯和爱都没有从这些撕开的伤口中流出来,这个耶稣受难像从来只是主宰着垂死状态,人在其中不是宁静而是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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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假若人们深深扎根在一个偏僻角落里,就必然会受到叫作“大政治家”的机灵人和叫作“战争”的大国的疯狂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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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这些形形色色的大胆设想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我们对犯罪的原因与情况一无所知,我们顶多只能推论说,这个约斯可能是个容易冲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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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历史不时地把其火光投向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历史的家庭,如同一队人马行进在一条平静的街道上,把其火把的光亮投向一户酣睡人家的窗户上,并用其鼓声和笛声使窗户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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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关于我还记得点什么的这些谱系中的十来个谱系,我想在此记述一些类似的、重复出现的、平行的或者分叉的发展,我甚至想利用这些人中大部分人的默默无闻和平凡寻常来发现那些站在历史前沿的特别显赫的主角们在别处向我们隐瞒的某些规律。请少安毋躁!我们总是会较快地谈到这些离我们很近的单个的人的,对于他们,我们或对或错地以为几乎全都了解;我们将总是会较快地谈到我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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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由于建立在一个由父传子的姓氏基础上的家庭习俗的缘故,我们错误地觉得自己被一根细茎与往昔联系起来,在这根细茎上,每一代都有一些媳妇的名字插进来,她们总是被视作次要的,除非这些姓氏较为显赫,可以引以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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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我们并非第一个看过夏季里小亚细亚的灰尘、它那灼得发白的石头、一股咸味和芬芳味的岛屿以及蔚蓝色天空和大海的人。一切都已经千百次地被感受过和尝试过,但是,往往无人叙述或者叙述的语言尚未存在,抑或是,那语言已经存在,但却为我们所不识,而且还令我们激动不已。如同空荡荡的天空中的云彩,我们在形成,并在这遗忘的背景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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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历史上最革命的那两个时刻可能一个是一个印度苦行者明白了一个清除了任何幻想的人会变成自己命运的主宰,走出尘世或者待在尘世只是为其他的人服务,甚至超越诸神之上,另一个是几个或多或少希腊化了的犹太人在他们的拉比中认出了一个自愿介入生活的神明以及人类的苦难,他被世俗和宗教当局所谴责,被地方警察在准备着维持秩序的军队的注视下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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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我们的人种学家们工作的近一百年来,我们开始知道存在着一种原始的奥秘和智慧,并知道萨满们冒险闯入一些类似于荷马的《奥德修纪》或但丁夜间走过的路径。只是出于妄自尊大,我们总是不愿承认过去的人类与我们有着相类似的感知,以至于不愿在他们的洞穴壁画中看到除了实用性幻象之产物的其他什么东西——一方面的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和另一方面的人与艺术的关系,这种关系更加复杂,而且走得更加远。同样的蔑视可能还有,比如在对待大教堂上就存在着鄙夷不屑,认为那些大教堂是与上帝的一笔大交易,或者是被专制贪婪的教会强加的苦役。把这些简单化留给奥迈吧,没有什么能阻止你去假设,一个史前的巫师在一幅满身中箭的野牛像前,会像一个基督徒面对供奉的羔羊时感受到同样的恐慌与虔诚。 这就是那些新石器时代的能工巧匠和适应者,他们与我们顶多相距三百代,他们很快将被研制铜铁器具的“技术专家们”追赶上;这就是那些手工匠人,他们在完成着直到我们这个时代之前的人一再用右手所做的动作;这就是高脚屋和干砖墙房屋的建造者;这就是把树干挖空做船或棺木的制造者;这就是那些村民,他们的后院里有狗,有蜂箱,有石磨;这就是那些放牧人,他们同变成家畜的动物们达成过协议,但最终还是撕毁协议,杀死它们;这就是那些利用马匹和马车为己所用的人。想必是饥饿、失败、冒险的乐趣以及再过五百年蛮族入侵时将自东向西刮的那同样的风,把他们驱赶到了这里,如同他们的先驱曾经经历过的那样,如同他们的后继者有一天将会做的那样;这些人中所剩下的稀稀落落的人,周期性地沿着这些海岸聚集起来,犹如暴风雨过后,在这些同样的沙丘上,被海浪冲到岸边的海藻、贝壳和木头形成长长的堆积物一样。这些人都同我们很相像,把我们与他们放在一起,面对面,我们就能从他们的相貌中看到从愚蠢到聪颖,从丑陋到美丽的同样的特征。与丹麦铁器时代同时的那个托伦人,脖子上套着绳索在沼泽地里变成了木乃伊,似乎当时思想正统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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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人带着自己那些不管你如何评价的能力,在全部事物中构成一种异常,他们有着令人生畏的天分,既比所有动物都好,又比它们都坏,而且,他们还具有既可怕又卓越的选择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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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我们的话题又转回到人类。让我们镇静下来吧,让我们同天穹中那美丽的星球——那始终在旋转的地球一起转动吧。太阳在烘烤着那薄薄的活泛的地壳,让蓓蕾绽开,让腐尸发酵,在从土壤中汲取水汽,然后再把它蒸发掉。随后,一层层的雾气遮住了种种色彩,压抑住了嘈杂声,用它那独一无二的灰色厚帘布遮盖住陆上平原和海中浪涛。雾去雨来,拍打着无数的树叶,落入土中,被树根汲取;狂风吹弯幼树,刮倒树干,呼啸而过,横扫一切;最后,又恢复了寂静无声,茫茫一片雪野一望无际,除了鸟兽的蹄、爪印迹,别无任何痕迹。月夜,有光影在移动,无须一个诗人或画家去观赏,也无须一个先知知晓某一天,一些各种各样的硬壳昆虫会闯到那上面去。而当月光不太明亮时,星星便在闪烁,它们几乎像今天那样各就其位,但相互间并未被我们连接成想象的那种正方形、多角形或三角形,没有被命名为什么神仙和猛兽的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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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0-07在这本书中,我想采用相反的办法,直接地从遥远的未经涉猎的地方出发,最后,逐渐缩小视野(但仍是精确的),更多地集中于人物身上,直写到十九世纪的里尔,直写到第二帝国时期的一个大资产者和一个坚定的女资产者——那对体面而不太和睦的夫妇,最后再写到我的那位老遭放逐的父亲,再写到一位小姑娘,她在一九〇三年到一九一二年之间,在法属佛兰德的一处丘陵学习生活。如果时间和精力允许的话,也许我将继续写到一九一四年,写到一九三九年,一直写到笔从我的手里滑落为止。大家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