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温度：法医手记

• 连木木

  2022-12-27
  当今社会，当人们专注于争论死亡的权利时，身边因心理疾病而非身体疾病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正在与日俱增。自杀又被称为“社会性他杀”。对此，作为法医学家的我备感心情沉重，作为社会一员的我也深知责任重大。
• 连木木

  2022-12-27
  当然，不是所有人的死都需要像韩国节目《我想知道真相》中的案件那样需要科学解释，也不是所有的尸体都需要被解剖查验。任何死亡都值得我们去敬畏与思考，都将有利于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生命的意义，即使它并不高深莫测或疑点重重。
• 连木木

  2022-12-27
  韩国对于安乐死的态度又是如何的呢？第一，韩国已允许终止延命医疗，这虽晚于同样思想较为保守的日本，但已进入实施阶段。第二，由于价值观差异较大，韩国对于医助自杀存在较大争议，但鉴于已有不少国家在法律层面允许实施医助自杀，而且韩国也有赞同这种死亡方式的人。因此，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这一代能看到医助自杀得到允许的那一天。第三，大部分韩国人依然无法接受安乐死。安乐死可以分为自愿和非自愿两种，人们认为非自愿安乐死无异于希特勒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是反人伦的、不可容忍的行为。在这种背景下，如何分辨安乐死是否出于自愿将成为一项长期的课题。
• 连木木

  2022-12-27
  当时，我也参与了医生协会制定终止延命医疗有关方针的专班，经过长期探讨与多轮修订，该方针最终得到韩国国家生命伦理审议委员会的批准。自此，延命医疗从一种强制治疗手段变成了一个自由的选项。
• 连木木

  2022-12-27
  这一事件对医疗界影响极为深远，此后无论患者家属怎样要求，对于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的患者，二律不予出院。医生们开始认为，如果擅自允许患者出院，可能会惹上官司，甚至成为杀人犯。因此，稳妥起见，他们只能建议患者家属选择采取医疗手段延长患者生命的方式，并且在医院为患者送终。
• 连木木

  2022-12-27
  延命医疗就这样成为与死亡的权利背道而驰的一大问题。不仅韩国是这样，东方国家的大部分人都无法在临终时掌握生命自主权，无法自己决定去哪家医院、采取哪种治疗方式，只能任由家人代为决定。
• 连木木

  2022-12-27
  历经种种艰辛，《器官移植法》终于在1999年2月8日正式颂布，并于次日生效。现在，脑死亡说已根深蒂固，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怀疑与否定。医学的进步重新定义了死亡，改变了死亡的判定标准，这也为日后安乐死等问题的出现埋下伏笔。
• 连木木

  2022-12-27
  在众多国家中，美国是较早推崇脑死亡说的国家，这主要源于该国高昂的医疗费用。我曾经在美国的保健福祉部做过两年公务员，当时我每年缴纳10美元保费，就可以获得包括脑部手术在内的大额医疗保障。但令我震惊的是，美国的非公职人员获得同等医疗保障却要每年缴纳3万美元的保费。医疗福利大幅倾向于公职人员，普通美国人很难承担利用医疗手段延长生命的高昂费用。因此，脑死亡学说在美国的兴起要早于其他国家。
• 连木木

  2022-12-27
  根据以上标准确认死亡后，就到了向社区、街道等部门提供死亡诊断、尸体检验单等资料的阶段。自此，逝者在社会上的权利和义务全部终止，真正获得“死者”这一身份。下一步，死亡诊断、尸体检验单会被分别移交到法院和统计厅，法院负责变更家属关系信息，统计厅负责整合死亡原因，为进一步改善社会治理提供依据。例如：如果统计数据显示癌症为头号死因，那么政府的预算就会向癌症的预防和治疗倾斜；如果统计数据显示心脏疾病为第一大死因，那么政府则会加大针对心脏疾病的防治投入；如果统计发现自杀率堪忧，那么政府就会加大资金投入，构筑预防自杀的社会体系。因此，死亡原因是影响国家税收分配的基础性因素之一。
• 连木木

  2022-12-27
  人体开始走向死亡时，全身生命机能极度弱化。先进人生命迹象消失的假死状态，随后循环系统、呼吸系统、中枢神经系统中的心脏、肺、脑，这其中任何一个器官停止运转都会造成生命的终结，这就是所谓的“器官死亡”。
• 连木木

  2022-12-27
  法医学领域又将死亡的过程分类为细胞死亡、器官死亡、人体死亡和法定死亡。
• 连木木

  2022-12-27
  近年来，合成生物、人类胚胎基因组编辑等生命科学方兴未艾：与此同时，舆论对于生命定义的争议也随之而来并将长期存在，这也正是科学发展历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
• 连木木

  2022-12-27
  接着，要将上述检查得出的所有结论记载在鉴定书里，包括：死亡情况及案发现场情况，肉眼所见疾病与损伤，显微镜观察结果，血液、尿液等体液中的酒精、药物、有毒物质含量，基因鉴定结果等。最后，综合分析以上因素，在鉴定书中判断死亡原因，并且阐述做出此项判断的理论依据。因此，出具验尸鉴定一般需要15~20天的时间。如果是医疗事故案件的话，会花费更多时间，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法医学家有必要深入了解相关医疗技术。
• 连木木

  2022-12-27
  为了满足法医学家需掌握多学科知识的要求，医学院法医学专业对各个教授的研究方向进行了细致地划分。首先是法医病理学，主要对尸体器官、组织进行研究。……还有一门主要学科是法医遗传学，主要研究的是如何从遗传学角度进行身份确认。最常见的应用就是在案发现场提取人的体液，通过与有关人员进行基因比对，锁定案件当事人。
• 连木木

  2022-12-27
  法医在为孩子验尸时，一般会更加专注。孩子说不出口的，法医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倾听。以界
• 连木木

  2022-12-27
  法医的数量少得惊人，现在韩国的法医仅有40人。除了同在釜山的3人，其他人都分散在全国各地。我们每年召开两次法医学术会议，但大家绝对不会结伴来参会，都是分别前往。为什么呢？我们担心大家一起坐大巴的话，万一中途发生严重的交通事故，韩国的法医学家会就此灭绝。这像是玩笑，但充分说明实际情况，我们的确是出于这种考虑尽可能地避免结伴出行，每次相聚都是各自抵达。
• 连木木

  2022-12-27
  对于法医学家来说，在判决过程中陈述验尸的鉴定结果和处理意见是寻常之事。除了刑事案件，医疗事故诉讼案件的审理也常常需要法医的帮助。在法庭上总结陈词是法医的社会责任，同时也会给法医带来不小的心理负担。有时，我在发表对犯人不利的陈述后，会被他们怒目而视。
• 连木木

  2022-12-27
  法学和医学领域的死亡是由死亡原因和死亡种类来定义的。死亡原因和死亡种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但普通人很容易混淆。先说死亡原因，死亡原因是指医生的诊断结果，如胃癌、肝癌、坠亡等。而死亡种类大体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然死亡，即病死；另一种是外因死亡，即外部原因致死，这里包括死因不详。自然死亡很容易理解，医生诊断结果中的病名就是死因。
• 连木木

  2022-12-27
  有些人的死，源于个体的不幸，上演的是人生的悲剧。有些人的死，超出个体的不幸，映射出社会的悲剧。形形色色的死亡，还原着世界的本来面貌，揭示着生活的真相，而如何共同正确面对这所有的一切，便是我接下来要谈的中心思想。
• 连木木

  2022-12-27
  在课堂上，我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讲述犯罪等社会现象、致死的伤害或疾病、人体在死后呈现的变化等学生感兴趣的话题上。我也会从历史角度来分析人类对死亡态度的变化、当今社会的“病态”自杀现象等等。此外，我还会探讨医疗纠纷、保险事故等当今社会出现的与死亡相关的新问题。总之，在开课后的第一学期里，我倾注了大量的热忱与心血，也收获了学生的如潮好评。在学生的强烈要求下，现在“对死亡的科学理解”已发展成为定员210人的大课堂。而这次，在大家的激励与鼓舞下，我终于鼓足勇气与更多的人分享这些对死亡的感悟。可能不熟悉我的人看到这本书的名字——《我每周都去看尸体》——会感到错愕，以为是哪个变态杀人狂出书了。但这就是我工作的真实写照。我每周，特别是每周一都要去首尔大学医学院上班，工作内容就是看尸体。另外，我与首尔大学、高丽大学、加图立大学的医学院的法医专业和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展开合作，为各地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做解剖验尸。作为法医，我每周都要为死因不明的人验尸。理性地分析尸体，判断死亡原因与种类至关重要。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常常对在我面前的那些逝去的生命充满怜悯与同情，甚至会透过他们的死去反观我们所处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