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接近生活的事物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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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gie(隐身)2019-08-25检视一生的冒犯与专横,我们的悲伤并不能使我们有足够的权利篡取即临开端和结局的神力。这样的全能全知让我们不自在。对于自己的一生,我们没有这种能力,对于别人的一生,我们通常也不去妄求这种能力。直观生命整个过程的能力,如上帝一般,同样包含着反抗上帝的苗头在内。一个人的一生一旦走完,走到了终点,仿佛压扁在日记本的一页页里,它就开始变小,开始收缩。它只是一个个体的人生而已,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跟其他人的人生一样任意,他们不过是短暂的租客,很快就将籍籍无名;我们惊恐地明白,这样的人生过不了几代就会被彻底遗忘,我们自己的也是。我们在假扮上帝的同时,也跟上帝作对,重重地扔下命运的脚本,拒绝戏剧演出的台词,为存在的无意义和转瞬即逝而震惊。死亡孕育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然后又吞噬了所有的答案。为什么?这个问题是对死亡的拒绝接受。文学尤其是小说,允许我从惯于隐瞒的积习中逃离出来。 小说和短篇故事一样是一个完全自由的空间的时候,在那里你可以有任何想法,表达任何观点。 小说增加了虚构生活的双重性,见证另一个人拥有那种自由,就是有一个同伴,其他人向你吐露心声。他们泄露了的隐私,变成了我们更为隐秘的隐私。小说在疑虑的阴影下移动,知道自己是个真实的谎言,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不奏效。对小说的信仰,总是一种“近似”的信仰。我们的信仰是隐喻式的,只是形似真实的信仰。阅读小说就是拥有无法付诸行动的思想,我们主张用人道的,非宗教的权利把思想与行为分离开来。自由地思考就是对此种分离的坚持,就是对世俗思想的界定。我们的观察总会慢慢远离(道德类的)评判,走向亲近、同感、怜悯与共通。阅读小说,就是不停地在世俗模式与宗教模式之间变化,在可称作事例与形式之间移动。小说的世俗冲动是朝向扩展和延伸生活;小说是生活日常份额的杰出交易者。小说是如此充满着它自己的生命力,以至于在永恒的视角下观望的人类生活——也就是说,作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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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观察是拯救,是救赎,是把生命从其自身拯救出来。上天有可能会通过关注细节来补偿我们的损失,天堂肯定会是一个注重严肃观察的地方,我喜欢这样的想法。然而,我们也许能用同样的方式在人间让生命复活,或是延伸生命:用瓦尔特•本雅明曾经说的“灵魂的天然祷告者:专注力”。我们能让死者复活,如果我们对周遭世界的用心观察能同样用到对死者的鬼魂上—通过更用心的观察让物体变形。本雅明的这个说法出现在他给阿多诺写的谈论卡夫卡的一封信里;也许阿多诺在写《否定的辩证法》(Negative Dialectics)时也想起了专注力这个概念,他说:“倘若思想真正地臣服于物体,倘若它的专注力在物体身上,而不是物体的属类上,那么那个物体就会在沉思的双目之下开口说话。”看到了吧,它们在跟我们说话呢:白杨、紫丁香和玫瑰,薄荷也在窸窸窣窣,还有那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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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文学跟艺术一样,能抵制住傲慢的时间—让我们成为习惯长廊里的失眠症患者,并主动从死亡那里挽救事物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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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作家们在严肃地观察世界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也许他们所做的,无非是从对象的死亡那里挽救他们的生命—有两种死亡,一种微小一种宏大:既从文学形式总是要强加于生命的“死亡”手里,也从真实的死亡那里。后者的意思是说,当细节从我们的脑海里退去时,困扰细节的现实感逐渐消失—细节包括我们童年的记忆,那几乎被忘却的味觉、嗅觉和触觉方面的刺激性:我们以注意力的睡去,呈现给世界的缓慢死亡。由于习惯成自然,或是出于懒惰、缺乏好奇心和紧迫感,我们不再观察事物。克瑙斯加德说,变老就仿佛是站在一面镜子前,同时在脑袋后方举起另一面镜子,看到图像慢慢退去的舞蹈—“在目光所及之处变得越来越小”。克瑙斯加德的世界,是对平凡事物的探险—平凡事物是无穷无尽的,就像孩童曾经体验到的那样(“盐的味道能够充斥在你的夏日时光里”)—持续退却的世界,是事物、对象和感觉迈向无意义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作家的任务就是要把探险从这种缓慢的退却中拯救出来:把意义、色彩与生命力重新还给大多数平凡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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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约翰•伯格的那句话:“审视经历的结构”,恰当的适用于小说观察的这种内在或是双重的层面。因为小说与诗歌、绘画和雕塑—观察的其他艺术—的最主要区别,就在于这种内在的心理要素。在小说里,我们能审视自我所有的演绎与伪装、恐惧与隐秘野心、骄傲与悲伤。通过严肃地观察人们,你开始理解他们;通过更努力更敏锐地察看人们的动机,你能看到他们周围和身后的事物。小说极为擅长把人之矛盾戏剧化。我经常在生活中感觉到,本质上以小说的方式去理解动机,帮助我开始弄明白其他人真正想从我这里或是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什么。有时候,我几乎是惊恐地发现,大多数人并不了解他们自己;这似乎能把人置于像神父一样俯视人们灵魂的高度。这就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说明,我们在小说中拥有能看到人们如何伪装自己的超凡特权—他们如何从小说和幻想中建构出他们自己,然后再选择压抑或是忘记他们自身的那种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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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什么是严肃的观察呢?…在伟大作家的笔下,停顿在某一句话、某一个隐喻或是某一种感知中的那个点上,经常是富有启发意义的,而平庸的作家可能就此打住了。…伟大的写作邀请我們更仔细地观察,邀请我們参与到主题借由隐喻与意象所经历的转变中。…测试文学价值的一个极好的方法,是看一位作家写的句子或意象或短语,能不能在你沿着街道走时未经召唤就浮现在你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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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在平日生活里,我们不会长时间盯着某样东西、自然界或是人们看,但是作家们会。这就是文学与彩绘、素描、摄影的相同之处。你可以像约翰•伯格那样,说普通老百姓只是看见,而艺术家则是观察。在一篇有关绘画的文章中,伯格写道:“绘画就是观察,审视经历的结构。一幅画了树的绘画展现的不是一棵树,而是被观察的一棵树。如果看到一棵树就几乎里可能给人留下印象,那么审视一棵树(一棵被观察的树)不仅需要好几分钟或是好几个小时,而不是短短的瞬间,它还会牵涉到许多以前的观看体验,受到它们的影响并指向他们。”伯格的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就像艺术家尽力—花上好几个小时—来审视那棵树一样,用心欣赏画像或是阅读书上对一棵树的描述的人也学会如何努力审视,学会如何把看转变为观察。第二,伯格在说明一个道理,每一张伟大的描画树的画像与每一张以前的描画树的伟大画像之间都有联系,因为艺术家们从观察这个世界以及观察其他艺术家对世界的描绘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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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我们是我们细节的总和。(或者说,我们的细节超越了我们的细节的总和;我们无法精确计算。)细节就是故事,是谜之故事的缩影。随着年岁的增长,那些细节中的一部分逐渐暗淡,而另一些反倒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内心的小说家和诗人,重新书写着我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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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如果说一个故事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富足,在于它的富余,在于超出条理与形式后事物的混乱状态,那么我们也可以说,一个故事的生命富余在于它的细节,因为细节代表了故事里超越、取消和逃脱形式的那些时刻。在我看来,细节无异于从形式的饰带上伸出来的生活片段,恳请我开门去触摸它。当然,细节不仅仅是生活的片段:它代表了那种神奇的融合,也就是最大数量的文学技巧(作家在挑选细节和想象行创造方面的天赋)产生出最大数量的非文学或真实生活的拟象,在这个过程中,技巧自然就被转换成(虚构的,也就是说全新的)生活。细节虽不是栩栩如生,却是不可降解的:它就是事件本身,我称其为生活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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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故事是富余(surplus)与失望的动态结合物:失望在于它们必须要结束,失望还在于他们无法真正结束。你可能会说,富余是精致的失望。一个真实的故事不会结束,但它会令人失望,因为它的开始与结束不是有它自身的逻辑决定的,而是由故事讲述者强制的形式决定的:你能感觉到生命的纯粹富余力想要超越作者形式所强加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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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对于故事的一个可能定义就是它总能生产出更多的故事。故事就是生产故事的机制。…每一个故事都无法诠释自身:故事核心处的这个谜团本身就是一个故事。故事生产出它n的子嗣,它自身的遗传碎片,是对它们无法讲述整个故事的原初无能的无助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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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星辰2017-10-25他明白,我们在自己的脑海里讲述的故事才是最重要的故事,因为我们都是内心的扩张主义者,是滑稽的幻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