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冰岛的一年

最新书摘: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到了夏天,羊都放养,离开了农场,反正在岛上,不会到其他国家,这里又无野兽,不用时刻警惕。于是冰岛的羊自由自在,上山吃鲜草,去瀑布喝泉水,在草丛蓝莓,无拘无束地变胖。这些环岛旅游的羊,站在公路中央,与车对時,觉得自己是道路主人。即便不挡道的羊也够张,在山坡上探出头,着草,车里的人类是佐餐的风景。直到秋天,全国上下举办圈羊节,农场主将羊聚在一起,根据耳朵标记的形状领回自家的羊。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当夏天来临,农场主将羊群放养,在每只羊的耳朵上做标记,方便圈羊时分辨。这些放出去的羊整个夏天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没有天敌,徒步环岛。渴了,饮冰川水;饿了,啖野生蓝莓;累了,在草地上酣睡。冰岛羊肉的美味,可以让一个从来不吃羊肉的人自此沉迷羊肉,也可以让嗜吃羊肉的人重新认识羊肉。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夏天游客拥挤,阳光明媚,分明不是想象中的静谧北欧。想体验冰岛生活,冬天是最佳时间,人少,日照短,天总是黑,睡眠变长,黑眼圈消退,静下心做很多事,安心享受隔绝。雷克雅未克有本杂志,其中一期提出了个有意思的说法一别听那些外国游客说多么喜欢冰岛,多么想生活在这里,他往往只来过一次,这不算数,必须过三四个冬天,体验过又冷又黑天气又差,再听听他是否依然喜欢冰岛,那时才能当一回事,和他好好聊聊。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在我散步的路线中,总会包括一个地方:墓地。先别急着下定论,也把脑海里阴森恐怖的画面抹掉,雷克雅未克市区的这一片墓地被《国家地理》杂志评为“欧洲最可爱的墓地”,我认为这个称号实至名归。起初知道这片墓地,倒不是我故意搜索来的,是一个偶然遇到的西班牙女孩告诉我的。她在维克镇打工,经常会坐大巴车来雷克雅未克,用她的话说是感受大城市的生活,除了看电影,她还会去墓地散步。当时我很震惊,以为听错了再三和她确认。她告诉我,这片墓地的特别之处是在死去的人身上种树,如今已有不少百年的参天大树,走在树林里,能感受生命的宁静。墓地位于雷克雅未克的西边,没有管理员,随时都可以进去。最早的墓碑是1838年的,大部分沉睡于此的是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的冰岛重要人物。显赫家族使用在当时很珍贵的希腊石块,音乐家用充满艺术感的雕塑代替墓碑,富有的银行家族的墓地区域如今已无人打理。当时的风俗是在人入土后种下一棵树苗,经过一个世纪,树木枝叶繁茂,特别是在极昼的夏天,百鸟鸣叫,深夜也日光明亮,完全没有墓地的阴森。许多墓碑布满青苔,雕刻的姓名和年月已无从辦识,那些人已经消失在时间的河流中,唯独留下一棵棵挺拔的材木,仿佛一个生命滋养了另一个生命。烦恼的时候,走进墓地,看着这些树我会想,即便最糟糕,也不过是成为一棵树啊。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虽然说了许多风的坏话,但冰岛的风也是许多神奇事情的源头。冬天是风吹来的,10月的落叶来不及变金黄,风把它们通卷走,吹来了浪漫的白雪。雷克雅未克对面的艾斯雅山,像酒了层糖霜一样。雪也是被风吹走的,连夜暴风风是暖的,一夜之间,全城的雪消失,像是过了午夜12点的灰姑娘。极光的出现更得感谢风,风将云吹走,地上的人オ能见到极光。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每年的12月21日,是冰岛一年中日照最短的一天,办公室窗外的雪山像罩了层忧郁的深海滤镜。太阳从升起到落下也像敷衍似的,粘住地平线,挣扎一下,晃了晃脸,很快消失。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燕,蜜蜂成群死去,连飞虫都没有,万物寂静。下班以后,会在家待很久,仿佛进入洞穴冬眠的动物。极夜时通常在室内度过,适合内向的人,有安全感。即便足够外向,社交求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少,宁可孤独沉默地活着。一天稀少的日照时光,带来每一个小时外出的认真和计划,见面的朋友定要足够亲密。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冬天是有声音的。起初是告别夏天时跑进屋里的蜘蛛,每天出现一只,不小心踩到,咔嚓的清脆声响。后来是暖气开到底,管道里咕嘟咕嘟流动的热水。接着是走在雪地里嘎吱的脚步声。然后是暴风雪,鸣鸣咽咽的风。生活在高纬度的岛屿,写一写漫无边际的黑夜中观察到的生活日常。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冬天的第一场新雪,真叫人喜欢,这时也是最佳散步时间。雪像一块崭新的地毯,铺在人行道上。迈开步子,走快了,雪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被抚摸表示满足。走慢了,像穿一件皮衣,太新太紧的那种,嘎吱嘎吱作响。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都亮着,大自然又是开放的,游客很多也不影响,在冰岛你总有选择的自由。”听他的建议,我在凌晨去看了“黄金”,原本里三层外三层游客包围的间歇泉,这时果然冷冷清清,我得以独享地热沸腾的奇观。那次我才静下心来,第一回见到间歇泉酝酿喷发前形成圆珠的一瞬一一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好看的蓝色这便是极昼的冰岛,无拘无束,任何时候,只要醒着就能出发。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夏天时我们变得乐观,变得开朗,我们是世界上最开的人,因为夏天来了。”雷克雅未克前任市长在自传里写道。市长说得没错。夏日街头,我曾遇到一个冰岛人。他在从一个酒吧去另一个酒吧的路上,见我手拿相机,对镜头欢快地喊:“夏天来啦!告别黑夜,扔掉手表,拒绝一日三餐,想睡就睡,想出门就出门,想吃饭就吃饭,时间不重要了。”从个醉酒的家伙口中听到这话,还挺有诗意。来无边无际的白天,阴天时一整天没有变化,不知今夕何タ,丧失了对时间的掌控感。这既是丧失,也是自由。
  • 陈无赖
    2021-07-05
    一直以来,我对人都有些精神洁癖。刚认识的时谁都是完全不计较的真心朋友,一旦发现对方的功利或自、便宁可完全不相识。结交的人,若不是最好的朋友,真赤城,便是生人,不存在中间地带。因此我虽然身处人群中、却总不合群。
  • [已注销]
    2020-04-22
    周末去主街的粉红猪超市买菜,门口有一群游客在广告牌后面躲风,蜷缩在一起,如同纪录片上看到的南极企鹅。他们或许领悟到了,这里和度假的热带岛屿有些不太一样。
  • [已注销]
    2020-04-24
    圣诞节假期第一天,发高烧,没胃口,也没力气做饭,吃了药,整个人过敏,脸像气球一样肿。不知道怎么去医院,也不知道圣诞节医院开不开,更不知道能问谁,躺在床上,不断喝水,不断跑厕所。平安夜,窗外飘雪,裹上厚外套,穿了三条裤子,用围巾包住猪头一样的脸,出门散了很远的步, 商店餐馆都关了,一路走到海边。这时是冰岛一年中极夜最长的那些天,又冷又黑。回到家,白米饭上浇开水,就着榨菜吃了开一罐菠萝罐头庆祝。祸不单行,第二天发现对菠萝也过敏,嘴唇肿得性感。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在冰岛南部的维克镇见到的他。他烟。天气很差。我和他说,我在练习拍人像,可不可以给他拍一张。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等风小一点,去跳滑翔伞。他问我多大,我说二十六岁,我得自己很老了。他哈哈大笑。他说他是加拿大人,退休以后,才开始去南非跳滑伞,实现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来到冰岛,住在维克镇,跟着教练考滑翔伞执照。就是这样的一面之缘,给我很大的触动。总在网上看到那些很耸动的言语,什么“要做一个有趣的灵魂”,其实我没有什么感受,真的看多了。但当我亲眼见到了这样的人,オ信了。他七十多岁,我二十六岁,和他抱怨年纪实在有点儿过分。两年后,我二十八岁,接到移民局通知,申请的冰岛技术人才工作签证通过。那一刻我感到不可思议,也感到轻松,为我没有任何报复成功的心态而快乐。因为我放下了那些压抑,因为我想真正为自己的快乐做决定,因为我不需要去说服那个人或者其他任何人,所谓的女生应该怎么样。做了就是做了,做到就是做到。在我上班的某一天,差不多是到冰岛的三个月后,我在当地新闻看到一条消息,维克镇一名跳伞者当场丧生。点进去,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那个老爷爷。当天他和往常一样跳滑翔伞,在半空中突发中风,但他还是控制住了伞包,稳稳地着陆。可当他着陆时,已经闭上了眼。下班后,坐公交车回家,看车外的边,我有难过,却又想到他的性格,或许他不遗憾,还会说,真浪漫啊。老实说,直到跳悬崖的一瞬间,我都不知道滑期伞是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老爷爷最后一眼看的维克鎮的大海是什么颜色的。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我去了那个男孩所说的村庄,遇到一个老爷爷,十岁了,不会说英文,他邻居的孙女向我讲述他的故事。老爷爷年轻时长得帅气,热爱汽车,对发动机维修尤其在行。他曾经遇到一个女孩,可对方向往雷克雅未克,受不了安静的农村生活。后来,老爷爷一辈子单身,大概是和汽车结了婚,也过得挺自在。我在加油站遇到了一个工作人员,他年轻时跑去雷克雅未克工作,有了孩子,后来带孩子回到了老家。这个加油站所在的小镇,只有一个邮局、一个超市、一个银行,拼出全最繁华的一条街。他认为小镇比城市更适合孩子,和动物一起长大是种幸福。“我爸,我爷爷,我爷爷的爸,都是这里人。大城市让我不舒服,我根本不属于那里。”大雪纷飞的一号公路上,不戴手套捧着相机,不到一分钟手指冻得发紫。沿途经过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同路的游客为求一杯热巧克力而停下车,我也跟着逃命似的往里跑。小店老板胡须花白,他的英文很流利,我们喝着梦寐以求的热巧克力,和他聊天。他说他来自这个冷清的村庄,一生都是养马人,农场有三百匹冰岛马。我问他,不向往大城市的生活吗?他反问,在家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要出去?他喜欢养马,不过也不总待在村里,常常收到邀请,带着马去世界各地参加比赛;偶尔出门探望他的孩子们,他们长大以后都出去了,有的去了雷克雅未克,有的去了挪威,还有的在芬兰。“但每次不会离开很久,我的马需要我我好奇一直住在这样偏僻寂静的地方会不会无聊,他说不会。“坐在这个小屋看窗外,一年四季风景都在变化。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他拍的照片。同一扇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夏夜阳光,漫山遍野的花,冬日大雪纷飞,极光灿烂。
  • 不再是酱油妹啦
    2021-12-12
    在他们的介绍下,我知道了这位传奇市长一一杨格纳尔( Jon Gnarr),还读了他的自传。2008年冰岛经济崩溃,国家破产,人们不再相信政府,这位奇妙市长恰逢其时地出现了。他不是政客,而是一名职业喜剧演员。在市政厅上班,他每天涂母亲的红色指甲油,说很想念去世的母亲。他成立了一个政党,成员也不是政客,而是一群有趣的人,有诗人,也有朋克乐队的主唱,他认为政治需要不同领域、不同行业的人。与此同时,他又认为政客对其他方面不了解很正常,人们不应该期待政客样样都知道。面对媒体提问,他的策略是老实回答,为此他上了太多次新闻头条一一关于财政,他坦荡荡地表示,不知道一个项目需要二十亿还是二十ー,因为数字实在太大,大到他不知道有什么差别;竞选成功后,记者问他接下去四年有什么目标,他惊讶地反问,不是三年吗。
  • [已注销]
    2020-04-24
    还有一次,去了隔绝的农场过夜。农场主是个数学家,妻子是导演,退休后他们厌倦了雷克雅未克的城市生活,买下一块西峡湾的地,盖了栋尖顶小屋,养了十多只羊,一只会跳舞的鹦鹉,还有一只猎枪下死里逃生的北极狐。每到冬天山路封闭,两人被困在农场,偶尔有船驶过,从船员那里购买咖啡和鸡蛋。他们家的冰箱是我见过最大尺寸的,冷冻柜塞满了为过冬储备的吐司面包。吃早餐时,数学家站在窗边,拿望远镜看家门口的海。他告诉我,在冰岛村庄,家家户户的窗边都会放一个望远镜,大部分时候是出于八卦,看看邻居在做什么,不过他住得实在偏僻,没有邻居,便用来看礁石上的海豹。说完,他把望远镜递过来,让我朝他指的方向看。“海岸那一块儿,晒太阳的三个海豹,看到了吗,像一根根香蕉。”我没见过晒太阳的香蕉,看了半天自然也是白看。等我吃完面包,数学家拿起车钥匙,开车带我去黑色沙滩,近距离看到了晒太阳的“香蕉”,还不止三个,简直是春节聚餐的海豹家族。
  • Karen
    2020-03-08
    我从来不知道,做一个女生,有那么多要恐惧的事情年龄大了要恐惧,长得不好看要恐惧,离开家要恐惧。从小到大,爸爸总和我说,别以为女孩子就有借口,女生和男生一样,都要努力,都要拼一拼。每当我说到这些他就说我不懂社会,因为我一直在写作,活得不接地气,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样的。也许我真的不懂社会。当我站在冰岛的土地上,我遇到了很多人,我好像不懂社会,但我懂得了世界。我内心的压抑和困惑,一点点,一点点,聊着聊着,得到了解答。
  • [已注销]
    2020-04-24
    一个人在外面,最难度过的是周末。让自己忙碌,大概是缓解孤独的最佳方式。我报名了红十字会,有个项目是一对一陪伴在冰岛独自生活的人,主要是独居老人,和他们一起打打牌,说说话,去咖啡馆坐坐,逛逛主街。报名以后,我没车,独居老人又很少住在我住的主街地区,红十字负责人没能找到我可以帮助的人,只好推荐我星期天去市中心主街旁的红十字小白楼。每周日下午,那里是开放屋,让社会隔离者可以有个地方去。这些人有的精神出问题长期吃药控制,有的曾酗酒但得到改善,有的有智力缺陷。每次两名工作人员,主要任务是做咖啡、烤华夫饼、打鲜奶油,还有记录每个来的人的名字,以及开门锁门。拿到报名表格后,我把能填的每个星期天都写了自己的名字,后来因为一直去,负责人干脆把那栋楼的大门钥匙给我。负责人怕我压力大,和我说不需要周周都来。我说我很喜欢星期天整个下午在那里度过,因为每个星期在红十字会是我最开朗、说话最多的时间。我不觉得这些人有多异样,他们每次进屋都会叫我名字,和我说你好。这里的人放屁大声,打嗝用力,想到了什么说什么,找我做事情从来不说谢谢,但会给我拥抱。红十字会让我去照顾这群人,我却感觉我才是得到陪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