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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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hbinluz2020-12-08这就是为什么史学史是一部“新史学”的记录;在每一个年代,都有新史学推陈出新。放弃对全知全能的奢望,于我们是一种解脱。我们应该承认,每一代人,包括我们这一代人,都会、也必然会根据自身有限的经历去认识历史、展望未来;都必然会出于自己内心安宁的需要,在死人身上玩把戏。这种把戏在任何时代都是恰当的,但它并非是为了惑人心而搞的一种恶意的发明,而是“社会”为了能够根据已做的事和希望做的事去理解正在做的事情,而采取的无意识的、必要的努力。但是,我们不要把自己关于人类历史的理解强加给普通老百姓;相反,到最后,是普通老百姓把他们的理解强加给我们一一在政治革命年代,他们促使我们明白,历史是过去的政治;在社会出现紧张和冲突时,他们促使我们从经济方面寻求解释。如果我们总是冥顽不化,他们就会不管我们,就会把我们的那些深奥著作之高阁,很少问津。我们的真正作用不在于重复过去,而在于利用过去,在于纠正普通老百姓对真实发生的事件的神话式改编,使之更趋理性,更适合大众使用。人性是脆弱的,我们总是想尽可能地诚实和智慧;但从长远来看,我们成功的秘诀在于我们承认普通老百姓的趣味一一表面上,我们在引导他们的趣味,其实那只是因为,我们到最后还是要迎合它。把历史学看作对曾经存在的现实的一种节略的、不完美的再现,看作种为满足那些以史为鉴的人的需求而对不稳定的记忆模型所做的重新设计和粉饰,既无损于历史学的价值,也无损于历史学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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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亭君2020-02-11诚然,虽然我们这些人都是张三,但是我们不止是自己的历史学家。张三只是一个非正式的历史学家,他不必记住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但是,我们都是职业历史学家。我们的职业并不紧密地联系着实践活动,我们直接关注的是理念中的事件系列,它们对他人只有不经意的、或者偶然的意义;我们毕生要做的,就是关注那个人为的、发散的记忆模型,它包围并完善着个人经历这一核心模型。我们是张三的历史学家,也是自己的历史学家,因为我们的历史学还有个额外的目的,一个著述历史所一直服务的目的,那就是使那些关于重大的人和事的记忆延续下来。因此,我们属于古老部落里少数崇高而有智慧的族人中的一员,我们是行吟诗人、讲故事的人和梨园弟子,我们是占星师和祭司——他们一代代令人信赖地传承着有用的神话。我们不要一见到“神话”这个既无害、又必不可少的词就局促不安;在史学史上,神话一度是可靠的人类史,但现在被遗弃了。实际上,我们今天的可靠的人类史总有一天也会被归入神话之列而遭遗弃。由此看来,我们与行吟诗人、讲故事的人、祭司等先辈们是一样的:我们与他们一样,职责不在于创造、而在于保存社会传统,使之代代相传;在于在可接受的无知和偏见的范围内,使真实的事件系列与记忆中的事件系列相对称;在于扩大并丰富我们共同的“似现在”,直至“社会”(部族、国家乃至全人类)能够根据已经做的事和希望做的事,去评判正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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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亭君2020-02-11十分明显,这种活着的历史,这种我们确定和记取的意念中的事件系列,由于如此紧密地联系着我们正在做和希望做的事情,因此不可能在某个特定时期的所有的人看来都是一样的,或者在一代人看来与在另一代人看来都是一样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历史不可能被简化成一套可证明的统计数据,或者用普遍有效的数学公式去推导。它是一种基于想象的创造物,是个人的产物;我们每个人,张三、李四,从自身的经验得出它,使其符合自己的现实的或者情感的需要,并且尽可能把它修饰得符合自己的审美趣味。在这一创造自己的历史的过程中,必定存在着一种限制,张三如果逾越它,必将遭致惩罚。这个限制是他的同伴设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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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亭君2020-02-11我打算压缩到最简化的程度的,就是这种意义上的历史。为做到这点,我需要找到一个简洁的定义。我曾读到这样一句话,“历史就是关于过去发生的事件的知识。”这是个简洁的定义,但是还不够简洁。它里面有三个词还需要进一步考察。第一个词是“知识”。知识是一个令人敬畏的词。我总把知识想做某种收藏在《大不列颠百科全书》或者《神学大全》里的东西,某种很难掌握的东西,某种无论如何我不具备的东西。这个定义一下子就剥夺了我作为历史学家的头衔,我不喜欢,因此我要问,什么是知识的关键所在?对了,那就是,记忆(我是指广义上的记忆,指关于被推断的事件的记忆以及关于被考察的事件的记忆)。其他的因素也很重要,但是记忆是最根本的因素;因为没有记忆就没有知识。这样,我们的定义就变为:“历史就是关于过去发生的事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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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亭君2020-02-11这就是为什么史学史是一部“新史学”的记录;在每一个年代,都有新史学推陈出新。放弃对全知全能的奢望,于我们是一种解脱。我们应该承认,每一代人,包括我们这一代人,都会、也必然会根据自身有限的经历去认识历史、展望未来;都必然会出于自己内心安宁的需要,在死人身上玩把戏。这种把戏在任何时代都是恰当的,但它并非是为了蛊惑人心而搞的一种恶意的发明,而是“社会”为了能够根据已做的事和希望傲的事去理解正在做的事情,而采取的无意识的、必要的努力。但是,我们不要把自己关于人类历史的理解强加给普通老百姓;相反,到最后,是普通老百姓把他们的理解强加给我们一一在政治革命年代,他们促使我们明白,历史是过去的政治;在社会出现紧张和冲突时,他们促使我们从经济方面寻求解释。如果我们总是冥顽不化,他们就会不管我们,就会把我们的那些深奥著作束之高阁,很少问津。我们的真正作用不在于重复过去,而在于利用过去,在于纠正普通老百姓对真实发生的事件的神话式改编,使之更趋理性,更适合大众使用。人性是脆弱的,我们总是想尽可能地诚实和智慧;但从长远来看,我们成功的秘诀在于我们承认普通老百姓的趣味一一表面上,我们在引导他们的趣味,其实那只是因为,我们到最后还是要迎合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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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亭君2020-02-11那么,让我们承认,有两种历史:曾经一次性发生过的真实的事件系列,以及我们推断并记住的观念系列。第一种历史是绝对的、不可改变的一一不管我们怎么说、怎么做,它就是它;第二种历史是相对的,总是随着知识的增长或精炼而改变。这两种历史或多或少地相互对应,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使这种对应尽可能地准确。但是,真实的事件序列只能凭借我们所推断和记忆的观念系列而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得不将历史等同于历史知识的原因。出个各种现实的目的,就我们而言,就当前而言,历史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