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火归一

最新书摘:
  • 九三
    2021-08-27
    她给我盖好毯子,又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脸。我闭上眼睛,真想干脆死掉,这样她就会哭泣着,用手抚摸我的脸庞。
  • 九三
    2021-08-27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每周三次正时分飞过希罗斯岛上空,这事就和每周三次梦见正午时分飞过希罗斯岛上空一样虚幻。循环反复又毫无意义地看到此情此景使一切变得虚假;也许,唯一真实的是重复的欲望,是每当正午临近都会看一看手表,是与那片深蓝色映下的眼白边的短暂相遇,还有那几座渔人的小屋,在相遇的一瞬,渔人也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划过天空的另一种虚幻。
  • 九三
    2021-08-27
    时至今日,每当我穿过古美斯拱廊街,心里仍然会可笑地回想起那已经处于堕落边缘的少年时代;旧时的迷恋依然留存,因此,我总喜欢漫无目的地迈开双脚,心知自己迟早会走到拱廊街区,在那里,随便一家尘土扑面、脏兮的小店铺,在我眼中也比露天街道上那些华丽到几近傲慢的橱窗更有吸引力。就说薇薇安拱廊街,或者全景通道,连同它们向四周延伸的宽街窄巷,走到尽头或许会有一家二手书书店,或是令人费解地出现一家旅行社,也许从来没有人在那里买过哪怕一张火车票,这是一个世界,它选择了一片离自己更近的天空,由脏兮兮的玻璃和灰墁筑起的天空,上面有一些寓言里的塑像,伸出双手敬奉花环,这条薇薇安拱廊街离日光下可鄙的雷奥姆尔大道和股票交易所(我上班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遥,我生来就熟悉这片街区,在我开始怀疑这件事之前很久很久我就熟悉它,那时的我还只是个兜里没几分钱的学生,驻扎在古美斯拱廊街的某个角落,心里盘算着是把这点钱花在一间自助酒吧里呢,还是去买一本小说,顺便再买上一小袋用玻璃纸包着的酸味糖果,嘴上叼的香烟使我眼前一片迷蒙,有时我的手指会在衣兜底部摩挲,摸到装避孕套的小袋子,那是我强装老练在一家只有男性顾客的药房里买的,以我兜里这么一点钱,加上这样一张孩子气的脸,想把它派上用场也只是痴心妄想。
  • 九三
    2021-08-27
    我猜想是工作和家庭责任阻止了我,我只知道我还会时不时地到古美斯拱廊街走一走,无所事事地抬头仰望,喝着咖说回想往事,聊以安慰,只是每一次回想,记忆的真实感都减少一分,那些午后我只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后就会到我那片街区,暮色降临之际,我会在某个街角碰见若希娅妮。我从来都不想承认那花环已经完满闭合,从此我再也不会在街上遇到她。有一段时间,我的思绪会一再跳到那个南美佬身上,在这无味的咀嚼重温中捏造出某种慰藉,仿佛他通过自己的死亡一并杀死了洛朗和我;理智告诉我这并非实情,是我荒唐夸张,随便哪一天我都可以再走进拱廊街区,再度碰见若希娅妮,而她会因为我长久的消失而惊讶。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我待在家里,喝着马黛茶,听着伊尔玛唠叨,她十二月就要分娩,我心平气和地思忖,大选时我该把票投给庇隆还是坦博里尼,或者谁也不投,干脆待在家里喝马黛茶,看看伊尔玛,看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 九三
    2021-08-27
    我的未婚妻伊尔玛对我喜欢深更半夜在市中心或者南城的街区游荡百思不得其解,倘若她知道我对古美斯拱廊街有这么大的兴趣,恐怕更要万分惊愕。她和我母亲一样,对她们而,最好的社交活动就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进行她们所谓的交谈,喝杯咖啡,品品餐后利口酒。伊尔玛是所有女人中行最好、最良的一个我永远也不会想要对她去讲我最在意的东西,这样我最终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的儿女就是我母亲极度期盼的孙子孙女。我现在想,恐怕就是因为这些,我才遇见了若希娅妮,可也不只如此,因为我本来也可以在鱼市大街或是在胜利圣母路和她相遇,然而,我们第一次彼此注视却是在薇薇安拱廊街的最深处,头顶上,一群石膏像在瓦斯灯的照耀下摇摆不定(花环在满身尘土的缪斯女神手指间晃来晃去),我很快知道,若希娅妮就在这个街区工作,如果你是咖啡馆的常客或是车夫的熟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她。也许是一种巧合,当那个天空高远、街上没有花环的世界里下着雨时,我在这里与她相逢,但我觉得这是征兆,它远不只是在街上与随便哪个妓女的露水情缘。后来我得知,那些天里若希娅妮从不远离拱廊街这一片,因为那时到处都在流传洛朗犯下的累累罪行,这可怜的女人整天生活在惊恐之中。就在这惊恐之中,有一点转变为优雅的东西,闪躲的姿态,纯然的期望。我记得她看我时的眼神,半是渴慕半是疑虑,记得她问我话时假装冷淡的样子,我记得,当我得知她住在拱廊街顶层时,我高兴得几乎不敢相信,我坚持要到她的阁楼上去,而不是去桑蒂艾尔大街的酒店(那里有她的朋友,她觉得有安全感)。后来她还是相信了我,那天夜里,一想起她曾经怀疑我会不会就是洛朗,我们就笑成一团,在她那间常常出现在廉价小说中的阁楼里,若希娅妮美丽而温柔,又时时忧心遇到那个在巴黎流窜的扼颈杀手我们一件一件地回顾着洛朗的杀人案,她便越来越紧地贴在我的身上。
  • 迟缓者
    2020-06-25
    但滚滚的油烟很快把他们的身影吞没了,总督还没来得及躲进通往帝王包厢的过道,一绺布条便带着火头落在了他的身上。听见他的叫声,伊蕾妮转过身来,翘起两根手指,仪态万方地为他拿走了那烧焦的布条。“我们都逃不出去了,”她说,“下面已经挤成一团,像一群野兽。”
  • 小陈
    2017-11-24
    在这种无用的重复观看中一切都被扭曲;也许,真实的只有那重复的欲望,正午前看表的习惯,耀眼的白边衬着近乎黑色的蓝所带来的惊艳,还有那些房屋,在那里的渔夫们难得抬起头来仰望另一样从他们头上飞过的虚幻。
  • Rhiannon.Z
    2017-11-03
    但现在理应好好享受这段荒谬的片刻喘息,放松下来去观看枝叶在夜空下映衬出的图案。夜色明净,星光寥落,眯起眼睛观看枝叶如何摇曳形成随机的图案;万千的律动,时而聚合,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偶尔有来自沼泽的热风吹过树冠,便生发微妙的变化。我想着我的儿子,可他在远方,在数千公里意外,在那个国度里人们还可以睡在床上,他的形象仿佛幻影,渐渐稀薄,随即消失在树叶间,相反莫扎特的一段旋律却在我心里分外清晰,它一直陪伴着我,《狩猎》四重奏的起始部分,在温柔的小提琴声里蕴含着喊杀声的召唤,从蛮荒的仪式变调成冥思的明净恬适。当路易斯给我讲起那些国际动向、首都和外省的情形,我看着树叶和枝条如何渐渐屈从于我的愿望,成为我的旋律,路易斯的旋律。他继续说着,没有察觉我的胡思乱想,然后我看见在图案的中央亮起一颗星,是一颗很蓝的小星星,虽然我对天文学一窍不通,也判断不出那是颗恒星还是行星,然而我确信那不是火星也不是水星。它在柔板的中心,在路易斯的话语的中心,那样闪亮,没有人会把它与火星或水星相混淆。
  • 小心麦兜
    2016-08-27
    最糟糕的是这种的感觉,感觉,自己被困在无边的机器丛林之中,而这种机器本是用来驰骋代步的。
  • 大椿山
    2013-06-07
    他想着他们将到达巴黎,洗澡,两个人一起去随便哪一边,去他家或是她家里洗澡,吃饭,没完没了的洗澡,酒足饭饱,然后会有家具,带家具的卧室,盥洗室里有皂膏可以好好刮刮脸,有厕所,有食物。厕所和床单,巴黎意味着厕所和两层床单和流到胸前和双腿的热水,一把指甲刀,白葡萄酒,他们将一起喝白葡萄酒,然后接吻,身上是薰衣草和花露水的味道,然后在明亮的光线里真正认识彼此,在干净的床单上,再去为了玩耍而洗浴,相爱,洗浴,品酒,去理发,去厕所,抚摩床单和在床单之间彼此抚摩,伴着泡沫、薰衣草、牙刷彼此相爱,然后再去考虑今后的计划,婴儿和将来的麻烦。
  • 月亮上的六便士
    2013-04-10
    在肮脏的毛毯下,手上是荒长的指甲,鼻中是禁锢的污浊和许久未换的衣服的气味,幸福却随处可见。
  • w
    2012-05-26
    這些人無法接受一種變化來揭穿他們言行背後的真實理由,那些廉價和定時的慈善,有章可循、人人均攤的仁愛,與同類相處的天真。
  • 香水瓶
    2012-01-09
    车流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朝着渐行渐增的灯火驶去,却没有人真正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匆忙,为什么要在夜间公路上置身于陌生的车辆之中,彼此间一无所知,所有人都直直地目视前方,唯有前方。
  • Jin
    2019-12-14
    然而做一个以人类为音符的乐师是何等苦涩,何等绝望的工作,在泥沼、霰弹和窒息之上编写这支我们原以为不可能的歌,这歌声将与林莽的树冠,与大地的子孙,往来唱和。对,这是发烧。
  • Rhiannon.Z
    2017-11-03
    天线上绑着的小红旗在疯狂地摇摆,车流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朝着渐行渐增的灯火驶去,却没有人真正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匆忙,为什么要在夜间公路上置身于陌生的车辆之中,彼此间一无所知,所有人都直直地目视前方,惟有前方。
  • Via_Oli
    2012-07-09
    最糟的是这种荒谬的感觉,感觉自己被困在无边的机器丛林之中,而这种机器本是用来驰骋代步的。
  • w
    2012-05-26
    相反莫扎特的一段旋律卻在我心裡分外清晰,它一直陪伴著我,《狩獵》四重奏的起始部分,在溫柔的小提琴聲里蘊含著喊殺聲的召喚,從蠻荒的儀式變調到冥思的明淨恬適。我想著它,重複著,在記憶里哼著,同時感覺到那旋律和夜空下樹冠的圖案漸漸接近,相交,反復嘗試組合直到圖案成為旋律的有形化身。這一切也正是我們的反叛,我們在做的事,儘管莫扎特和樹木不會知道,我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場笨拙的戰鬥化為秩序,賦予其意義,使之名正言順,最終引向勝利,好像多年的獵號轟鳴之後的旋律替換,最後的快板接續了柔板,仿佛一場與光芒的邂逅。
  • w
    2012-05-26
    最終我還是什麽也沒說,但我感覺我們正在進入四重奏的柔板,進入尚不穩定的圓滿,雖然僅持續短短幾個小時,但那已是一種確認,一個我們永遠不會遺忘的徵兆。還會有多少聲狩獵的號角等在前面,我們中間還會有多少人將屍骨無存,像羅格,像廷蒂,像“秘魯佬”。然而只需看看樹冠就能感覺到意志會再一次重整自身的混沌,賦予其柔板的圖案,或許有可能進入最後的快板,達到一種名至實歸的真實。
  • Philex
    2020-01-06
    “你们大家对我太好了,”妈妈说话时带着柔情,“你们费了那么多心思,一直不让我难过。”罗克舅舅坐在她身旁,快快乐乐地抚摸着她的手,说她在犯傻。佩帕和罗莎假装在橱柜里找什么东西,她们明白玛利亚·劳拉说得对;她们明白了大家在某种程度上一直都知道的事实。 “一直照顾我……”妈妈说道,佩帕紧紧抓住罗莎的手,因为这句话让一切都恢复了原状,这漫长而必要的喜剧全盘复原。可卡洛斯站在床前,看着妈妈,仿佛知道她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现在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妈妈说,“我们不会让你们再这么辛苦了。” 罗克舅舅想辩白两句,可卡洛斯走到他身边,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妈妈一点一点陷入了昏睡,最好别去打扰她。葬礼后的第三天,阿莱杭德罗[小儿子]的最后一封信到了,信里一如既往地问起妈妈和柯莱丽雅姨妈的身体状况。是罗莎拿到的信,她把信拆开,不假思索地读了起来,泪水突然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双眼,意识到自己在读信时,心里想的是怎么告诉阿莱杭德罗妈妈去世的消息。
  • Via_Oli
    2012-07-10
    他能做的只有投身于车流,机械地随着周围的车辆调整速度,头脑一片空白。车流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朝着渐行渐增的灯火驶去,却没有人真正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匆忙,为什么要在夜间公路上置身于陌生的车辆之中,彼此间一无所知,所有人都直直地目视前方,唯有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