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与圣人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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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2我们不妨暂时思考一下“复归明”这个短语。本章的标题是“老子返归于道”。复归光明的体验与希腊哲学的“努斯”(“理智”,nous)一词对应。福莱姆(Douglas Frame)认为,这个词因带着常见的印欧语词根,衍生自荷马笔下的neomai这个词,意为“返乡”。按福莱姆的说法,印欧语词根(nes-)有一更早的神圣含义,即从黑暗和死亡回归光明和生命。因此,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关于理智参与的观点——本章稍后我们将会讨论到——也有可能包含一种和老子的“复归明”不无相似的返归光明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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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2通常老子用“知”或“智”这两个相关的字来指纯粹意向性的、推论式的知识。用“明”和“观”等动词来指对我们所谓人类意识中的参与性维度的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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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1一群全新的领导班子在汉武帝治下升迁掌权肯定惹怒了司马家族。专精典籍的狭隘学问,显然比司马谈折中主义的道家思想或者司马迁对于过去的百科全书式的知识更受青睐。但可能还存在其他更重要的因素:《史记》中有迹象表明司马家族还可能受到门阀世袭官制的衰落以及朝中齐、鲁势力之兴起的影响,这一派势力与司马氏出身的秦、晋地方势力针锋相对。司马迁关于在选官制度中如何权衡门第和才德的态度似乎颇为复杂。显然对他和他父亲来说,维护一个家族的传统非常重要,无论这个被声称的传统多么成问题。他似乎偶尔会点出某些人物的家族传统是他们成功的关键,同时他也似乎认为那些缺乏家族传统而又“横空出世”、突致成功的人是很成问题的。例如,韩信和卢绾是助汉打败项羽的将领,两者都和他们的君主、日后汉朝的开国皇帝产生了矛盾,最终被发配匈奴。司马迁在他们的传记末尾总结指出:“韩信、卢绾非素积德累善之世,微一时权变,以诈力成功。”(93.2642)。韩信和卢绾的成功并非基于家族传统,因此十分脆弱且易于倾覆。在其他地方,司马迁则将一个人优雅的举止风度归功于家族传统(96.2865)。司马迁似乎不但显得急于用家族世代为官的传统来把自己塑造成“贵族之后”(blue blood),而且还将自己的族谱追溯到战国时的秦国。其祖先中我们有把握能确认身份的一位,事实上是帝国统一之前秦国的一位将军。伟大的中国现代史学家钱穆令人信服地论证了,在秦代和汉代初年,东部的文化中心齐、鲁与更偏法家、更加尚武的西部文化传统间一直存在斗争。颇耐人寻味的是,司马迁反复将公孙弘这类新兴儒生和颇具影响力的方士群体认作东部人(来自齐、鲁、燕三国旧地)。我们前面已经注意到,司马迁引用了汲黯这个被《史记》当作黄老道家和“西部人”的话,将“齐人”形容成“齐人多诈而无情实”。当然,在《封禅书》中,司马迁几乎把每个齐人都写成了苦心算计、用荒唐的承诺和迷信来巴结皇帝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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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1毫无疑问,司马迁将文帝视为他的历史中最令人厌恶的秦始皇的反面,在这位汉代史家笔下,后者是个痴迷于权势、夸饰和暴力的自大狂(megalomaniac)。另外,即使他不配,秦始皇也还是此前最后一位举行过封禅祭典的君主,《史记》一五一十地记录下了他对死亡偏执的恐惧和对肉身不朽的追求,使他与仁德的、冷静勇敢面对死亡的文帝形成了鲜明对比。对秦始皇嘲讽地指手画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颠覆和威胁意味。这是整个汉初一百年间知识分子最热衷的主题。然而,具有颠覆性的是,司马迁对文帝的描述不仅隐含对前人的批评,也隐含对后人汉武帝的指责。司马迁一生在其手下为官,先是担任郎中,接着担任太史令,最后在遭受腐刑之后担任中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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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1不过,司马迁似乎相信,并不存在唯一的故事可供讲述。相反,故事的内涵取决于业已确立的视角或当前语境所强调的特定主题。因此,我们也许会发现,一件事记于“本纪”中会突出其对王室的意义;而“世家”很可能会把重点放在这件事所反映的封国局势上;“列传”则会探讨这件事的个别参与者的个人特质或社交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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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1我们一直认为,修昔底德和司马迁理解、刻画先人的方式非常不同。司马迁在《史记》的《太史公自序》中表明自己身处在家族修史传统之中进行创作,这个传统经他父亲之手传续并发扬光大。此外,他把孔子描述成“至圣”,认同将孔子视为创作了《春秋》这部权威史著的典范史家的传统。无论司马迁“作”(creates)了多少,他都把自己表现得和四百年前的孔子一样,只“述”(transmits)过去的记录和教训。简言之,司马迁自视为一位孝子、传统的崇拜者和孔子忠实的门徒。修昔底德非但完全没有慑服于对过去的崇敬,反而把他的前辈荷马和希罗多德还有他们各自引领的史学与史学传统贬得一文不值。他确认其结论“不会受到诗人(如荷马)为了炫耀技艺而抛出的证据或者编年史家(如希罗多德)悦人耳目却牺牲了真相的编造所左右”(I.21)。他的记录,不同于那些前辈们,其准确性是“经过仔细考核过了的”(I.22)。修昔底德与过去决裂,开创了一个唯独信奉真诚、客观地审查事实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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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1对司马迁来说,秦真正的罪过是破坏了古今之间不可侵犯的永恒联系——它试图斩断体现在典籍延续中的历史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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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0尽管意向性意识的确立可能伴随着与女性隔离,我们不能由此推断《奥德赛》是一部有厌女情结(misogynistic)的作品。实际的情形可能恰恰相反,甚至有些说法认为《奥德赛》的作者可能是一位女性。实际上,这部诗歌写作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修正女性与返乡有关的坏名声——大多数英雄返乡(nostoi)的后果是受到伤害,就像阿伽门农返回阿尔戈斯(Argos)那样。《奥德赛》中多次提到了克拉泰默斯特拉谋杀阿伽门农。如在奥德修斯的冥府之旅中,他与阿伽门农的鬼魂进行了一段对话。这个鬼魂向他复述了自己回到家后的可怕遭遇,并将之概括为“永远不要相信女人”(ouketi pista gynaixin,11.456)。当鬼魂把佩涅洛佩描述为等候丈夫从特洛伊归来的忠贞妻子时,荷马十分刻意地企图扭转阿伽门农在此传达的对女性的意见可能在希腊文化中导致的厌女结果。荷马不希望只是或主要把女性与自然、土地以及家庭生活联系在一起。他向听众展现了一系列智慧和审慎的女性角色,如佩涅洛佩、瑙西卡娅和阿瑞塔(Arete)——费靡奥斯人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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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0让世界运行的是激情,而非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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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子玗2023-01-20在早期中国,一个人始终是更大的社会组织的一部分,不管坚持意向之分化的欲望会多么严重地撕裂它。最终,参与支配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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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道_RANDALL2022-05-21我们曾谈及历史是永恒瞬间的范式,也是具体的个体融入道之中的共同体验。因此,作为有意义的瞬时性存在,“历史”被呈现为对意义的拥有,而是否拥有意义取决于一个人能否以相谐于“道”的方式生活。中国古典文献中常见援引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典故。正因如此,缺少用典的老子著作显得尤为另类。《道德经》看起来外在于历史而自成一体。但如果我们像上面所说那样把历史理解成“有意义的瞬时性存在”的话,也可以说老子的书包含一种历史哲学。在老子看来,正是对“道”的参与体验形塑了我们的瞬时性存在。〔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