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鸟

最新书摘:
  • Lilia
    2023-12-04
    我那时候当然没考虑过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一心要回荷兰佬儿的酒馆去。我有一个姨妈和一个叔叔在那儿,我跟他们不怎么亲,可怎么也比空着肚子强啊。在约翰·布朗老头儿手下就是这样,我要是说谎,马上叫我挺尸;我跟他混,肚子饿得咕咕叫。当黑奴的时候都从来没挨过饿。我自由了,却在垃圾桶里找东西吃。再说,当女孩得做好多事。我整天跑腿,给那些抠门的小子送东西、洗衣服,给他们梳头。那帮人连屁股在哪里,脑袋又在哪里都闹不清楚,却喜欢使唤个小女孩给他们做这做那。整天就是那几句话:“给我拿水来,洋葱头”,要不就是“拿着这口袋放那边去”,再不就是“把这衬衫在溪水里洗洗,洋葱头”,还有“给我弄点热水,宝贝儿”。自由真是狗屁不值。这帮人里头,只有老家伙不使唤小女孩,而那多半是因为他整天忙着祷告。
  • Lilia
    2023-12-04
    他跟队长说:“真是个美丽的地方,艾维斯队长。我今天才知道这地方这么美。”他走上绞架时,让行刑人绞死自己的时候手脚麻利点儿。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背运,他的脸上套着罩子,两只手给绑起来,足足等了十五分钟,等着围观者列队整齐,来的人成千上万,有来自美利坚合众国各地的几于名白人士兵,来自华感顿特区的合众国骑兵,还有各处拥来的大人物:罗伯特·E李、杰布·斯图尔特,还有斯通威尔·杰克逊。这最后两位数年后死在扬基佬儿手里,死在正是老家伙参与发动的那场战争之中,李将军则惨遭失败。前来围观的其他看客,之后也有死于战乱的。我琢磨着,日后他们上天堂的时候,看见老家伙正在那儿等着,肯定吓得魂儿都没了,老家伙手里捧着《圣经》,给他们历数蓄奴制度的种种罪恶。等老家伙说完,他们说不定恨不得下地狱呢。可也是奇了。我觉得他们用不着等太久。我们撤出查理斯镇时经过一座黑人教堂,听得到里面的黑人在高声歌唱,歌颂大天使加百列的胜利。那是老家伙最心爱的一首,《吹响你的号角》。老家伙在广场上,脖子给套进绞索时,那些黑人正在老远的地方做着不相干的事。可他们的歌声却嘹亮、清晰。吹响你的号角。吹响你的号角…走出很远之后,还听得到他们的歌声,仿佛他们已经高高地升人云端,在空中久久地停留。在教堂上空,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只奇特的、黑白相间的鸟儿正在寻找一棵树,它要在上面筑巢。我估摸者,它要找的是一棵枯树,这样一来,当它停在树上做完自己的活儿,那树就有可能轰然倒塌,滋养其他树木。
  • Lilia
    2023-12-04
    “可是,上尉,你从没问过我…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那张坑坑洼洼、皱纹横行的老脸皱了起来,又七扭八歪地挤了一会儿,最终从最深处迸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灰色的眼晴突然放出光芒。我从没见他笑得如此快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如同上帝的脸庞上发出的微笑。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明白,只有他才能领导黑人走向自由并非无稽之谈。他心底有坚定的信心。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明了了。我也知道,他一直知道我的身份一—从最初就知道。意舞“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洋葱头,”他说,“不要有所保留。上帝待人不偏不倚。我爱你,洋葱头。有时间去看看我的家人。”他伸手到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根上帝鸟羽毛,“上帝鸟不是成群结队飞在天上的。自己飞自己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它在寻找。寻找那棵最合适的树木。一看见那棵树,那棵从森林的泥土里吸足了养分和好东西,然后死去了的树,它就去缠着它,直到那东西再也扛不住,轰隆一声倒下去,化成泥土,又养活了别的树。这样它们就都有好东西吃了。把它们养得肥肥的。给它们生命。就这样生生世世,循环往复。”他把那鸟毛给了我,坐回床上,又拿起笔写开了,我希望他继续写信。我打开牢房门,又轻轻关上,走出了监狱。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 Lilia
    2023-12-04
    “我很好,洋葱头。”此时此刻,我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于是冲开着的牢房门点点头。“你可以轻轻松松逃出去,是不是,上尉?人们议论可多啦,说可以从各个地方鼓动些人,把你弄出去。难道你就不能冲出去,我们再给你拉一支队伍,咱们跟过去一样,再干一回,就像在堪萨斯那会儿一样?”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他摇了摇头。“我干吗要那么做?我是世界上运气最好的人。”“看上去似乎并非如此啊。”甲言型“身前身后皆是永恒,洋葱头。中间的那个小点儿,不管时间长短,就是人的生命。相形之下,那不过是一分钟而已。”他说,“有生之年里我已完成上帝交给我的任务,那就是我的使命,召集黑蜂归巢。”
  • Lilia
    2023-12-04
    我开始喜欢这种谈话,虽然我已经过惯了整天撒谎的日子—一我得装成女儿身一却渐渐领悟到了这个道理:不管怎么说,只要你是黑人,你就得撒谎。没有人真正了解你。不管你是什么肤色,你只能靠外表判断。黑白混血儿、有色人种、黑人,没什么区别。人家就把你看成是个黑鬼了。可是不知怎么的,坐在门口的长凳上陪安妮聊天,望着那夕阳渐渐沉人费里上空的群山之中,会让我忘记自己身上的假面,忘记老家伙正带着我们往搅碎机里头钻。我开始渐渐明白,也许更重要的是人的心灵,而不是世人所以为的外表,无论黑白男女。“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一天傍晚安妮问我,我们正坐在门口看日落。“什么意思?”“等一切结束之后。”“等什么结束之后?”“打完仗之后。等黑人都自由了的时候。”“这个嘛,我可能会当个…”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这件事还能成功。往北跑到自由州还容易些,可我当时并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坐在她身边的每一分钟都让我觉得无比愉悦,时间过得那么快,使我对未来的打算渐渐模糊了,变得无所谓了。于是我说:“我可能会买一把小提琴,下半辈子就唱歌。我喜欢音乐。
  • Lilia
    2023-12-04
    她转过头去,瞧这窗外。正在下雪。此时此刻的她看上去十分落寞。“我曾有过丈夫,”她说,“可他没胆子。他想要个老婆,不想要个战士。他自己变得跟女人差不多。他没胆子。受不了了。不敢跟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带着他变成了自由人。”“我听见了,夫人。”“我们都终有一死。”她说,“可是,能带着本来面目死去总归更好些。无论你以什么面目去见上帝,他总会收留你。但是清清白白,总归更容易些。那样一来,你就永远是自由的。从头到脚,都是自由的。”
  • Lilia
    2023-12-04
    “我叫哈莉特·塔布曼,”她说,“我认识这个人。”她冲上尉点点头,“约翰·布朗对我这个平凡的女人无需任何解释。要是他说他有个好主意,那准是个好主意。肯定比在场任何人的主意都高明。他为我们黑人受了多少罪,他全都挺过来了。他自己的老婆孩子还在家里饿肚子呢。他已经为这项事业搭上了一个儿子,你们有多少人又献出过自己的儿子呢?他没要你们养活他的孩子们吧?他没要你们给他出力吧?他要求的,只是你们要帮助自己,要你们解放自己。”
  • Lilia
    2023-12-04
    “我按计划进了那牢房,”他说,“我跟看牢房的打了招呼,他便把我领进西博妮娅的号子。她被关在最后一间,最靠里。我进了号子坐下来。她亲亲热热跟我打了招呼。“。所灯痛人0,人“我说,‘西博妮娅,关于这次该死的造反行动,凡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截住我的话头。慰个工■“她说,‘牧师,你根本不是来问这个的。也许你是给人哄骗,或者给人逼着来的。可是,正是你教导我耶稣的言语,正是你教导我耶稣因追求真理受苦受难、牺牲生命,难道这样的你要让我泄密,让我背叛人家的信任?教导我说耶稣的牺牲独独为了我一个人,而你现在要我去戕害那曾援救我的人?牧师,你是了解我的!’”老主教垂下头。我多希望一字不差地复述出那老人所讲的故事,即便是再次述说,我也无法与他讲述得一样。他的精神已经千疮百孔。他的内心有些东西已经崩塌。他伏在桌子上,头埋在双手中,又要了一杯酒。人家给他奉上拿酒。他灌下去,才拾起话头。喜“我当主教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说,“当时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接受她的责难。许久,我方才从震惊中猛醒过来,说:‘可是,西博妮娅,你的计划是一桩丑恶的阴谋。假使你成功,街上便血流成河。你怎能杀害这许多无辜的人、杀害我,还有我妻子?我们夫妇如何得罪你了?’“这时,她严厉地望着我说:‘神父,正是你们夫妇告诉我,说上帝是不偏待人的;你们夫妇教导我说,在他老人家眼中,我们都是平等的。我是黑奴。我丈夫活着时也是黑奴。我的孩子们都是黑奴,但是他们给卖掉了。一个也没有留下。当最后一个孩子给卖掉的时候,我说:为了自由,我不惜拼上这条命。我想出一个计划,牧师。然而我失败了。我给人出卖了。我告诉你,假使我成功了,我会首先宰了你和你老婆,以告诉我的跟随者,我可以牺牲我敬爱的人,而我只是要他们牺牲掉自己所仇恨的,为他们争取正义。我的余生也许将生不如死。我杀害别人...
  • Lilia
    2023-12-04
    就是这么回事了。老家伙对我也是同一套把戏。他觉着每个黑人都想为自己的自由而战。他从来没想到,别人有其他想法。
  • 疯狂的拖拉机
    2018-08-20
    战争中,人人都相信上帝站在自己这边。
  • 半成锦
    2018-06-24
    说到底,老家伙不肯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打算,对自己人也不说。“这些杀人放火,掘地三尺的家伙们就知道说空话,洋葱头。”他喃喃地说,“空话,空话,全是空话。黑人听这些空话已经听了两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