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鬼”的纠葛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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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让周作人确信“鬼”即“种业”之可怕的,是他对于民众的难以消除的不信任。在表示对“种业”(种姓)的恐惧、阐述“悔改”的必要的《代快邮》一文中,他也说出了对中国人“国民性”的根本性的怀疑与对民众的不信任。他看出中国的民众中“太缺少求生的意志”,同时也不能不注意到秘藏其间的“狂热”,即扼杀少数者的疯狂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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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当然,“鬼变成人”是个象征。可是,当改了吃人的恶习,“变了真的人”(《狂人日记》)、“奴隶变为人”这样的主题,以“鬼变为人”这种中国特有的民俗性的象征观念表现出来时,就被赋予了独特的现实性与深广的社会性、文化性、历史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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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国民各个成为“人”,创造“人国”。这是贯穿鲁迅一生的主题,他在小说世界刻画了形形色色缺乏“人”性的众生相——“鬼”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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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历史学家指出:中国的村落共同体,完全不是由地缘性的原理所形成,而是建立在牢固的血缘性的原理与宗族主义原理之上。……田仲一成认为,可以视为孕育中国祭祀演剧的母胎的“孤魂”祭祀,也是在同宗族社会互为表里的关系上形成的。他指出:“如此恐惧孤魂,寻求这种孤魂之超度的宗教观究竟缘何而来呢?……因为宗教是仅仅由内部血缘者结成的闭锁社会,所以不属于这一血缘集团者就作为外来者而被排除。一旦被挤出宗族之外,其命运之悲惨就势不可免了,很多被逼入死路。但如果这种在外者变成多数时,这一闭锁社会的体制就不安定起来,在外者的敌意不难导致破败。宗族社会对在外的无祀的孤魂、幽鬼异常费神的根据就在这里。”(《中国的宗族与演剧》)……所以可以说,被宗族排除在外的阿Q与祥林嫂在活着时就成了“野鬼”“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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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再婚女人落入地狱,身体要被锯开这种观念,是佛教的因果报应思想与地狱观念被糅进儒教的宗族主义,它以现世主义的儒教严酷观念对民众起桎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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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回到鲁镇的祥林嫂,主人们还和从前一样叫她祥林嫂,……再婚以后仍和以前一样叫她祥林嫂,表现了她那样的下层女性连名字也没有的卑微地位。可是并非仅仅如此吧。如果在她的称谓中冠之以后夫的名字,就意味着原谅了她的“犯罪”,承认了再婚的正当性。所以,人们“贤明”地予以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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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对于有的人来说,“鬼”的生活是“转世”或“恢复”的契机,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则是“永生”或“再生”的状态本身。这一事实,我们称之为“鬼”的两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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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不要叫醒熟睡者”这句话,呈示了完全与“呐喊”相应的一个启蒙期的结束与他自身称之为“彷徨”的新时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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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旧中国国民的识字率极低,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因而妨碍了借助文字的意志的表现与传达,阻塞了意志的形成。鲁迅在1927年的一次讲演中把这种状态叫做“无声的中国”。“救命”,将到嘴边的阿Q这一最后心语,是鲁迅探索“国民的魂灵”所捕捉到的其最后的生命之声。即使这一声,鲁迅也不得不紧接着说明“然而阿Q没有说”,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鲁迅心中迫近这“无声的中国”的悲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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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国民性”之“鬼”与“民俗”之“鬼”的复合体,在鲁迅这里已经被“国民性”这种东西所具有的意味包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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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中国“鬼戏”的起源“幽魂超独剧”有一种法庭审判的构架。那么,从构架上来看,《阿Q正传》里可以看到这种“鬼戏”的样式。也就是说作品留有下面三部分构成的痕迹。(一)“鬼”的生涯的陈述(二)审判(三)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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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文字”是“鬼”的大敌。其由来可以上溯至苍颉造字的远古。“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淮南子·精神篇》)试看高诱对此的注解:“苍颉初见鸟迹之纹样而造书契。因此,人之诈伪心萌生。诈伪心萌生,人则弃本趋末,弃耕作之业而务锥刀之利(彫字)。于是,天知人饿,降粟如雨。鬼惧受文书之弹劾,夜大声而泣。”这一解释道出了人类文明的二重性,传达出“文字”与“鬼”宿怨的发生,和“鬼”对“文字”恐惧的起源。如果阿Q=“阿鬼”说成立,那么,阿Q一见笔要塞给他,便几乎“魂飞魄散”,这种反应自有其难于撼动的历史性的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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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阿Q身上的“鬼”显示出“国民性”之“鬼”与民俗之“鬼”的兴味深刻的复合。中国的文化、宗教、社会心理所生成的“鬼”的观念的种种表象,同阿Q彼时的姿态与心理叠印在一起,由此展开了一个深深植根于中国的“历史”与“民俗”的规模宏大的作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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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抛弃士大夫的生活原理,以自立为目标的知识分子,一面苦恼于作为旧中国遗产的知识分子与民众的隔绝,另一面又必须直面新的价值体系形成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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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科举制度的成功之处在于:保证了士人阶层(即知识阶层)的新陈代谢,不断地把庶民阶层的优秀人才输送进士人阶层。而这同时倒招致了知识与学问被士人阶层所独占的结果,因而不断受到侵蚀的庶民阶层就难以形成同统治阶级相异的自立性的生活原理与独特的文化,于此生出如岛田虔次所说的情形:中国的庶民缺少属于他们的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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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可以认为,孔乙己身上也重叠着“鬼”的身影,他与陈士成都是鲁迅所捕捉到的“科场鬼”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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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emis2023-10-28孔乙己越是被紧逼穷追就越是失去口语,代之以文言。他正是在用文言文构建的他的观念世界里才是自由的。而他的观念世界恰恰完全堵死了参与现实中与民众共有的日常世界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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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ganum246012013-07-21“君子固穷”一语出自《论语》的《卫灵公》篇: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十卷本、十六卷本)的注释把“固穷”解释为“固守其穷”(不因贫穷而改变志向),遵从的是朱子新注里面作为一说(程子)而举出的释义。支撑着从官场退隐的陶渊明的生活的,也是这一“固穷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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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2023-02-18死后每七天举行诵经拜忏的仪式。最初的七日叫“头七”,接下来是“二七”、“三七”…第四十九天称“断七”,这些仪式总称“做七”。“做七”基于“十殿阎王”的信仰:死后灵魂在冥府每七天进一大殿一第一殿秦广王,第二殿楚江王,接受“十殿阎王”的审判。经四十九天过了前七殿之后,从第八殿到第十殿转轮王,分别为死后百日、一年、三年。游历完毕,方能投生。投生之早晚,由生前罪之轻重来决定。在绍兴一带,“头七”之外,最受重视的是“五七”,这段时间进第五殿一阁罗王殿,登“望乡台”遥望故乡亲人。这一天全家人应汇聚一起,在柩前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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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ganum246012013-07-21“窃书不能算偷”,关于这句话,有一种说法认为,从前曾经有过为了进学即使偷书也不为耻的习惯,孔乙己就是中了这种毒。这大概是一种近于日本的“盗花人”的感觉吧,偷书者也可以叫做“雅贼”。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把应该叫“偷书”的行为故意换成一个大家不能懂的文言词“窃”,用以遮掩自己的丑行。恐怕实际上这一措辞于这两者是兼而有之吧。在这里如果不嫌穿凿附会的话,那么,可以举出《日知录.窃书》。在这部书里,“窃书”是指著书中的剽窃。晋代以后有人把他人的著作妄称为自己的著作,到了明代,剽窃行为横行,顾炎武忿而斥之:“其所著书,无非窃盗而已。”或者孔乙己把自己的偷书装模做样地叫“窃书”,与顾炎武所说的有某种未曾料到的暗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