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平安如江河

最新书摘:
  • 不见森林
    2023-03-30
    我们靠着自由主义的群己权界,划开了我们与他人的边界。我们将受到这边界保护的那个自由意志的部分,称之为“自由”。但我们始终要事着个圣爱之约,一个在免于强制之后,却甘愿委身的promise,来重建我们与社会、与他人,乃至与摇动的大地、浩瀚的字宙间的关系。当我们把这个盟约关系中的自我抉择的部分称之自由前,自由的意恩就回到了孔子所说的从心所欲,不逾矩”。
  • Pimlico
    2019-08-17
    多少电影都有凶杀,有死亡,有失恋和婚姻的溃散。为什么他的最令人动心?因为所有的华人导演,几乎只在杨德昌的电影里,杀人才是一件严重的事,杀人才是杀死一个世界。也只有在他的电影里,杀人才是一件需要被拯救的事。莎士比亚用杀人后永远洗不干净的手,来刺激我们。黑泽明用杀人者的气喘吁吁,来试探我们的灵魂。而杨德昌用杀人之前的整个世界,来为一个人陪葬。
  • Pimlico
    2019-08-17
    在某个意义上,李杨讲述的苦难,有一种当代知识分子前所未有的勇气,就是在“善良”这件事上,对于民粹主义的无情颠覆。和《官井》一样,影片最震撼的冲击力,就是每一个在被拐卖的在白雪梅眼里“禽兽不如”的乡民,都有一张像罗中立的油画《父亲》那样的脸。尤其那个和老伴一起把买来的姑娘按在床上,帮儿子黄德贵强奸的老父亲,真是一张最中国、最底层、最朴实,也是在知识分子的自我投射中、变成人性乌托邦的“最善良”的脸。
  • Pimlico
    2019-08-17
    在我眼里,卧底是最凄惨的生存方式,卧底也是最不正当的侦缉手段。我坚持认为,警察一卧底,就是下三烂。因为这是一种与罪犯共谋、并以出卖为业的行当。借重这一手法,是国家暴力背离程序正义的、最极端的一个恶例。不要奢望目标的貌似正确,可以洗刷这一行当的不义。换言之,卧底来自那古蛇的诱惑,卧底就是魔鬼的代言人。伊甸园中的那条蛇,其实是人类史上的第一个卧底。
  • Pimlico
    2019-08-17
    其实学习历史的意义,就是让每一代人,都试着将自己的命运,放在一个更长远的图画中去理解。然后说,我不只是活在1992年、1980年之后的那个世界,原来我也活在1939年、1949年、1979年之后的那个世界。
  • Pimlico
    2019-08-17
    死亡最可怕的,不是拿走身体,是拿走人在身体之上所累积的一切意义。那天,汶川大地震的下午,我和人们站在高楼下,单单仰望属于我的那一扇窗户。转头说,你看不动产是一个多么荒谬的词,就像日光之下,你说有一个伟大的主义。就像大地悬在虚空,你却说,春暖花开,我要崛起。人们成群结队地死去,不分贫富、男女、老幼、族群或贤愚。在没有选票之前,这是最直观的一种平等。甚至不是死亡本身,是死亡的普遍性吓坏了我们。就像贫穷的家庭女教师简·爱,向主人罗切斯特求爱,说,经过坟墓,我们将平等地站在上帝的面前。当我们在大地上埋头,积赞人生的不动产,大地日益成为我们赚取意义、建立王国的唯一场所,大地震却以一种尖锐而哀伤的方式,撕裂了我们掩耳盗铃的人生。当国旗终于为普通公民的生命折腰,国家开始低于灵魂,降落到一个恰当的位置。
  • Pimlico
    2019-08-17
    “there will be blood”,这个片名来自《出埃及记》,耶和华神在刚硬的埃及施行审判,叫亚伦“将杖伸在埃及所有的水以上”。埃及遍地,江河湖海,所有的水都变成了血。在丹尼尔杀死冒名弟弟的次日清晨,班迪牧场的主人对他说,你要认自己的罪,接受基督耶稣的宝血来涂抹你。这是片中第一次出现“血”的意象。there will be blood,也有两层意思,一是这世界都被犯罪的血所充满,二是这世界被救赎的血所挽回。
  • Pimlico
    2019-08-17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一本账。一人一本忏悔录。但只有这三点加起来,才构成奥古斯丁式的《忏悔录》。人若以自己为辩护律师,那只是卢梭式的《忏悔录》。人若以自己为审判者,就是常说的“良心法庭”,那是托尔斯泰式的或布里奥妮式的《忏悔录》。值得尊敬,却少了恩典。人若以他人为审判者呢,就是巴金式的《忏悔录》。在历史、文化、道德或数量面前的忏悔,就是常说的“道德法庭”。不但少了恩典,连公义也常被民意左右,被局势遮蔽。
  • Pimlico
    2019-08-17
    其实这不是唇枪舌战的故事,是关于话语力量的故事。几百年前,霍布斯在眺望国家主义的崛起时,说过一句自鸣得意的谐音语,“words is words without swords(没有刀剑,话语不过是空话而己)”。人的话,没有自我成全的力量。诗人说,明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病人说,明天戒烟戒酒,重新做人。恋人说,爱你一万年。用后现代的理论讲,这些话的“所指”与“能指”都是断裂的,这些话漂浮在我们的生命里,如大地被悬于虚空。若没有一种力量,将一切“所指”与“能指”弥合,将一切的虚空充满,结果辩论是什么呢,辩论只是自我中心的一种膨胀。看“艳照门”事件中,无数张嘴的利剑,与无数双眼目的情欲,共同构成了你我生活的世界。我们中间,伟大的辩手在哪里呢?人生一世,到底有没有一句话,你可以说得铿锵有力,说得稳如泰山。
  • Pimlico
    2019-08-14
    你们人人都不过是画了一张皮,披在身上。就如《旧约》先知说的,人的好行为,穿在身上,也是污秽的衣裳。这话把人推向绝地,也使聊斋的尖刻,忽然变作犬儒之辞。这种犬儒化,在当代知识分子和各种信教人群中,也是遥相呼应的。在理性的层面,知识分子们掩面不看内心的污秽无力,把妖魔化的方向单单指向制度,将意志的捆绑,降低为体制的捆绑,而从一个反面,拔高了政治的意义。而在信教人群中,也有一种意识形态,在灵性的层面,把人性的罪愆与试探,多推给外在的邪灵魔道。如有一个基督徒丈夫有了婚外情,大家说是邪灵入侵,为他祷告赶鬼,直至虚脱,后来他果然回到了妻子身边。不久,遇见教会一姊妹,问那位弟兄如何了。姊妹长叹一声,答曰,那个鬼又回来了。这看似基督教的故事,其实还是《聊斋》的续集。因我们始终不能全然伏罪,仰望恩典。我们始终需要强化一个鬼魅世界,好把我们分别出来。看似恐怖,其实是为寻求人的安全感。而通过一个故事,把恐怖承包出去,也把责任承包出去,剩下一个我见犹怜的自己。
  • 歐陽琳瑯
    2013-11-26
    感谢神,你们不用去跳海,因为基督已经为你们死了。……从此,你们就如摩押女子路得所说的: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在哪里死,我也在哪里死,也葬在哪里。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的国就是我的国。
  • 歐陽琳瑯
    2013-11-26
    婚姻的实质,就是打碎我们自立为王的梦想。但婚姻的悲剧就在于这一梦想的顽固,甚至胜过身体的情欲。我们唯独在性爱中,有全然的委身。因为天然地,没有委身你就没有快乐。但在性爱之外,两个自立为王的男人和女人,怎么可能彻底弃绝那自立为王的骄傲呢。
  • 绒布狗子
    2013-10-15
    显然,一个国家承受领袖死亡的能力,比一个家庭承受亲人离世的能力大得多。所以国殇永不如家殇。所以家庭的荒凉,也远比国家的腐败,更令人绝望。家庭若不能胜过死亡,我们组成国家,又有什么用呢?当年被哥哥救回的孩子,母亲每年都请他来参加祭拜。惟独横山大夫一人面向户外坐着,15年来从不理睬他。这个年轻人不断失业,心思不定,贪吃贪睡,一年比一年肥胖。所以横山夫妇一年比一年愤懑:凭什么要我儿子成为他的替死鬼?晚上良多对母亲说,以后不要叫他来了,他也不好受。母亲的怨恨终于流露,说,我就是要叫他来,就是要他不好受。
  • 绒布狗子
    2013-10-12
    正如我等了5 个小时,飞机还没接到指令。我吃的盐,没有走的路多。我努力工作,喂不饱灵魂。我飞到天上,还是要下来。直到听见细雨中的呼喊。恐惧变成颤栗。劳动有了安息。
  • 绒布狗子
    2013-10-11
    尽管这么说有些残忍,奥古斯丁还是坚持认为,儿童最大的美德,不是缺乏行恶的意愿,是欠缺行恶的能力。
  • Pimlico
    2019-08-17
    当《圣经》说“神就是爱”,反面意思是离开爱的源头,人不可能知道爱,也不可能活出完整的爱。但人文主义者却颠倒过来,把它变成了“爱就是神”。一旦超越的圣爱被抽空,一个被爱充满的人,就与至高者同等,几乎成了爱的化身。就如在加尔各答,特雷莎修女创办的垂死之家,人们也刻着这句被修正了的信条,“in love we trust”。两本中文特雷莎的传记,《活着就是爱》和《在爱中行走》——我单单喜欢后面这个书名。在中国,“母爱”成为人文主义的偶像,是从冰心开始的。作为一个CC(文化基督徒),冰心在她的诗歌和《寄小读者》中,化用了《圣经》中许多颂赞上帝的句子,来歌颂母爱。将之称为我永恒灵魂的归处。她说:“这如火如茶的爱力,使这疲缓的人世,一步一步移向光明…我只愿这一生一念,永住永存,尽我在世的光明,来讴歌颂扬这种神圣无边的母爱。”这对信仰的人文主义改写,一旦从磐石上滑落,无法在生命中扎根。在冰心那里,神圣化的“母爱”,轻易就滑向神圣化的国家主义之爱。1949年前,她写道:“有两件事,我心中永远不至于模糊,就是我爱我的祖国,我爱我的母亲。”国家主义之爱,又如此轻易就滑向对个人的偶像崇拜。1977年11月19日,冰心写出《瞻仰毛主席纪念堂》一文,仍旧以颤抖的笔触,描述瞻仰领袖遗容时的晕眩感:“我走出了瞻仰厅,在刻着万年青的白石栏杆边站了一会。我的头上是多么灿烂的阳光呵……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天安门广场上的自由清新的空气,我觉得浑身是劲,我觉得我年轻了50岁。”1978年2月10日,巴金致信冰心,说这篇文章“我最近又读了一遍,写得好,很自然,很亲切,又很感动人”。
  • 不是花
    2012-09-17
    背面就是彼岸。生的背面是死,我的背面是你。肉体的背面是灵魂,人的背面的上帝。《一一》中最具宗教感的一个情节,是婆婆成了植物人,医生要全家人轮流和她说话。但是,和昏迷的婆婆“说话”,却那么艰难和无以为继。洋洋的父亲说,这种说话就像是“拜拜”。昏迷的婆婆成了一尊泥菩萨,给大家提供一个喃喃自语的机会。洋洋的叔叔在母亲面前手足无措,说不出什么话来。洋洋的母亲却如遭雷击,她对丈夫说,我每天的事情三五分钟就说完了,我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对着婆婆,无话可说?其实婆婆醒着时,大家都有话说,有说不完的废话和唠叨。为什么当婆婆闭上眼睛,谁在那里,我们的话语却变得如此艰难?洋洋的母亲离家出走,去了寺庙寻找答案,却又失望而归。最后,全家人开始轮流给婆婆读报纸。当初,这个故事撩动了我心中的宗教情怀。我们在城市里穿行,在别人的生命缝隙里钻来钻去,有一种内心的焦虑、幽黯和无助,把我们引向各种偶像。但无论植物人的婆婆,还是庙里的菩萨,都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个投射与反哺。生命还是自己在承担,那枪声、那刺出的一刀,仍然剜在我的心里。人若仍把希望放在人身上,人就如此循环,就像杨德昌那些电影,看着世界在我们面前枯萎,或我们在世界面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