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与流星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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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龙则灵2022-09-09徐陵在《玉台新咏》序言中所赞美的文学女性并不是想象虚构,而是真实的历史存在。我们倒是应该反省一下,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女诫》《女训》之类的作品是为女性而作的,可是一旦碰到一部诗选,就算根本没有任何明确的文本内证,学者们还是对编者序言中表述如此清楚的编辑方针和目的众说纷纭,开始寻找潜藏动机、幕后策划,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是否反映了学界本身的历史、文化以及文学偏见,而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从中可以得出什么样的经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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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龙则灵2022-09-09钟嵘、萧子显对写诗用事过多的批评,说明“流便”已经被视为重要的价值。在五世纪末年,谢朓曾说:“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沈约提出过著名 “三易”说:“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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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知玛丽2021-07-27这段话的关键是“见形入道”。形象起到一种具有悖论性质的作用:它们是“道”的重要载体,而“道”则意味着一切形象的本质是“空”。这和庄子对语言的观点在逻辑上有相似之处:语言是获得意义的手段,一得意,就可以忘言了。但同时也存在着深刻的不同:在佛教教义里,形象不仅仅和语言那样指向自身之外的东西,而且这个“自身之外的东西”就是形象本身的虚空本质。在这一意义上,形象是摧毁自身的手段。在我们阅读梁朝宫廷诗歌的时候,我们必须记住“形象”在佛教语境中的双刃诠释:既意义重大又毫无意义,即重要又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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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2021-02-19今日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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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意2014-09-26宫体诗最大的优点之一,正是它抵制寓言性解读的能力,从而给诗歌、给文学、也给一个人的人生选择提供了一条另类的道路。如果宫体诗里也存在寓言,那么,这种寓言不是政治的,而是宗教和哲学的。我们在宫体诗里看到的,是佛教关于一切物象、人事和情感的本质的寓言。佛教还告诉我们,人类的官能感知充满了幻觉和迷误,现象和本质是两回事情。梁朝的宫廷诗人,在他们对物质世界持久而专注的凝视里,为我们呈献了一种带有悲色的观照,就好似在风中摇曳的烛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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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门周2022-10-30在《神曲·地狱篇》中也有类似的诗句:“大朵大朵的火焰慢慢落下,好像深山中无风时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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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fdyping2022-07-31对于一位君主来说,聚书是建立国家政体的一部分内容。如杜德桥所说,“国家图书馆成为国家统一和国家文化的象征,因为它确立了统治王朝的合法地位以及作为文化守护者的合法身份”。因此,获得前朝藏书不是一件小事。皇家藏书从建康运到梁朝的新首都江陵,象征了权力的合法转移,这一事件应该加载史册。然而这正是问题所在。萧绎《聚书》篇不是皇朝历史的一部分,而是子书的一部分。萧绎不是作为“天子”,而是作为“夫子”,作为“金楼子”,作为私人藏书家,在进行写作。这种区别决定了《聚书》篇材料的取舍。在这样一种私人语境中,提到皇家图书馆藏书简直是亵渎。我们在此看到的是作为君主的公众角色和作为藏书家的私人角色之间的矛盾。这不是说,一位君主不可以同时也是爱书人,而是说:对于这两个角色来说,聚书行为的动机和目的各不相同,甚至相互抵悟:君主是艺术的保护人,文化的合法守护者;而私人藏书家则任凭对书的狂热激情使聚书成为个人身份的中心表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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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2020-07-19在研究唐前文学时,我们需要记住,我们今天所能接触到的,是当年浩如烟海的文学作品的很小一部分。就连这很小的一部分都有很多来自类书,而类书往往只摘录片段,不引用全篇。为了从这些断简残篇中重新构筑梁代文学世界的全貌,我们必须利用手头现有的一切零碎文字;然而,与此同时,我们要特别小心,不宜过度阅读和过度诠释,因为资料的缺乏往往诱使我们对现存的所有零星文字都赋予过分重大的意义,与文本产生的原始语境不相协调。文本不是可以脱离语境存在的自我封闭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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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所谓2022-09-18正因为这个采莲女不是任何具体的个人而是一个抽象的存在,她可以长生不老,存在于任何时代。即使在二十世纪一位社会主义诗人笔下的公社姑娘的形象里,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六朝采莲女的影子,虽然诗人为她的归程增添了一笔特别现代的色彩:“别担心荷叶遮住了归路,公社的红旗正在飘动。”她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在后现代的世界里,我们依稀可以辨认她的身影——低徊于江南某城市景点为旅游者种植的塑料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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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3-25而保留下来的。因此,与其这些乐府视为女之,不如探时它们在象在意义上的“女性化”,这一女性化之所以是象征意义上的,是因为它们被边缘化,视为与“雅乐”相对的“俗乐”,因为它们曾经被当成南方平民文化的代表,直到今天犹然。如果在父权社会结构中“女性”或“阴性”总是被边缘化,那么这些歌就构成了一个“女性”或“阴性”的空间,被[男性]文化精英阶层出于种种目的加以利用。如宇文所安所说:“(东晋南朝)贵族移民在社会和政治层面依于南方本土人士,同时,他们还需要一个想象的南方平民的文化世界,这种想象是构成他们自己文化身份和文化整体的关键环节。”换句话说,这些乐府构成了这北方贵族移民的文化剧场,他们可以在其中满足自己对南方本土平民的想象在这种想象里,这些南方本土平民更“原始”,更“自然”,更充满激情和纯真。对这些乐府歌的创作和演唱,事实上与南方贵族阶层写作边塞诗并且扮演健的军人角色同出一撤,都是出于界定自己文化身份的欲望。因此,当有些南朝皇帝在禁苑开设店铺扮演商贩的角色,这不是因为南朝宮廷交得庸俗化或者商业化,而是因为想象与扮演社会他者是建构和确定自己社会文化身份的有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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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3-25在梁朝延诗人看来,对每一个瞬间之思绪也就是“一念”的全神贯注,都可以具体化为精工细刻的诗篇,而每一首诗都代表了诗人对物象之色与空的聚精会神的观照。那么,是不是真的像是严厉的唐代史臣或者宋代儒生所宣判的那样,梁朝的覆灭乃是由君臣上下错置的注意力所造成的呢?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神话,这一神话之所以产生,是由于道学先生总是在每一个历史事件中寻找“道德教训”。他们的目标是教导当前的王朝不要重覆,以求千秋万代地维持王朝的统治。毫无疑问,如果一个人有意寻找某样东西,他总是会找到他所寻找的,只不过寻找得太热情了,这份热情常常会扭曲手头的证据和最后的结论。谢玄统帅下的军队所取得的辉煌胜利具有沉甸甸的份量,只有这种份量才使谢安的轻描淡写变得可能。尽管负担着历史的沉重,刘孝绰的小诗也一直是轻飘飘的:它没有重大的意义,没有厚重的效果,好像蜡烛的一点轻微的光焰,在这点光焰的四周,房间渐渐黑暗下来我们习惯上总觉得一样东西“有份量”オ有价值,但是归根结底,文学无非是人类用来抵御卡尔维诺所谓“人世之沉重、惰性和混浊”的一系列努力,如此而已。刘孝绰的小诗之轻,还有这一章里所有关于灯烛的官体诗之轻,借用另一位意大利作家、13世纪的吉多加尔康蒂的话来说,属于“无风时的雪花”之轻。这也就是说,它们的轻盈,并不是混乱四散、缺乏方向的,而是一种缓慢专注、凝聚之轻,是由锐利、专一的凝视以及万物皆空的佛教信柳所造成的。因为詩人对物象全神贯注的凝视,现象界中向来隐藏不见的图案、规律与模式得到揭示,万物在诗人的观照之下,逐渐变得光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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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3-25对后人来说,棋已是六朝形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半是因为这一政治方面的缺乏稳定和军事方面的战乱不休,一半也是因为对奕在这一时文化生活和文学作品中占据着重要地位,特别是它在一场历史性的战争中的显著角色。谢安,东晋王朝的大臣,是围棋的爱好者。公元383年,前秦的统治者苻坚带领着据说百万大军人侵江南,意在一举消灭东晋,统一中国。这背景下,谢安和他的儿谢玄(34338),也就是当时兵卒不满八万的东军队的主帅,以谢玄的别墅作为赌注,下了一场棋。史书告诉我们,谢玄的向来远胜谢安,但是,在那一天,他和首都建康城里所有的人一样,对压境的做军感到紧张焦虑,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棋盘上,因此,惨败给了一个平如常的谢安。一局终了,谢安转身告诉自己素所爱重的外甥羊:“我把这所别送给你了。”然后,他出外行游,直到夜半时分オ回到家中,处理等待策的军务。后来,当胜利的消息传到谢安的时候,他又在下棋,这一次是和一个来访的客人。在读了谢玄的来信之后,他把信放在一边继续下棋,直到充满焦虑的客人迫问他,他才漫然答道:“哦,小孩子们已经击败了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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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3-25在重视政教与实用的价值系统里,宫体诗的位置是早已规定好了的。但是我们需要认识到的是,重视政教与实用的价值系统不是唯一的价值系统,而且也不是最合法合理的价值系统。同理,受到父权意识影响的论者采取各种阅读策略贬低一部为女性者编辑的选集,包括推测这一选集别有编辑动机借以抹煞女性读者的历史存在。我们不仅应该质疑这样的阅读策略,而且,更应该借此机会反思与之相关的一系列价值观念,比如说同是描写女性,那些可以对之进行“香草美人解读的诗篇比那些不可以进行象征性解读的诗篇更“严肃和“重要”,更具有“情感的真实性”和更有感召力。不是说不可以拥有这样的价值观念,只是我们不应该把它视为唯一的真理,而是应该意识到这样的价值观是带有历史性、阶级性和性别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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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岛2021-03-25画家对画中烛影的选择,很奇妙地,和梁朝宫延诗人对水中烛影的迷恋不谋而合。也许,这就像艺术批评家 John Berger所说:“当某一物重复出现时,就很难决定到底每一个都是真实的,还是说一个是另一个的投影。每一个被照亮的形体,都可能只是幻象。”事实上,镜像乃是佛教大乘喻之一,梁武帝和萧纲都写过关于大乘十喻的诗作。鏡子里的烛火,象征了红尘世界的虚幻。水比子更不可靠:它流动、漾,稍有微风吹拂就出现层层波纹,扭曲和破坏一切映像。烛光永远无法穿透水面,只留下闪烁的。萧绎写过一首《咏水中烛影》:鱼灯且灭烬,鸰焰暂停辉自有衔龙烛,青火入朱扉映水疑三烛,翻池类九微入林如磷影,度渚若萤飞河低扇月落,雾上珠星稀章华终宴所,飞盖且相追这首诗一开始所用的修辞手法有点像是古希腊诗歌中所谓的pime,也就是说列举三样美好的事物,但最后举出第四样最好的。诗人声称鱼灯(我们想到股巨笔下的鲸鱼灯)和鹤焰(我们想到刘款的鹤灯)都可以熄灭了,因为“自有龙烛,青火人朱扉”。这里的衔龙烛暗示神话中的烛龙,但是龙与也都是台上常见的装饰图案。接下来,诗人做出一系列的比喻:从超自然的“三烛据说汉武帝在条把后土之神以后・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烛”)到人工制作九微(一种九枝灯)火,和火虫的影子。同时诗也标识了宴会的进程和时间的进程。饮者进入朱门在水边意味着夜色深,因为饮酒作乐直到进入深夜。在“河低扇月落”一句中,水中的烛影似乎把光焰摇曳的池塘变成了天上的银河,人间也似乎变成了仙境。歌女和舞疲倦了,放下手中的团扇,就好象很多小月亮都落下来了。夜雾的弥漫更增加了感官的迷惑:宫女佩戴的珍珠和星星一样变得稀疏起来,因为人已渐渐散去。诗的后半,诗人不再使用“疑”“类”“如”“若”这些字样,于是,诗的理性程度好像也随着夜深酣饮而减低,比喻和现实之间的界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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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棺费鲍鱼2020-07-11“落花就影、惊蝉失林”是何等精妙的句子。也许,因为诗人来到梧桐树下避暑,鸣蝉受惊,甚至一时失去把握而从树枝上坠落。原本喧闹异常的炎热,现在突然沉寂下来,在鸣蝉的沉默中,诗人失去了一座树林。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落花的行程。到树荫下避暑的诗人,对自然界产生了瞬间的同情,因为好像就连花瓣也在寻求阴凉,因此一意追求它自己的影子。但是,它不知道自己是在追求一个幻影;一旦捕捉到,影子就消失了,这就好比欲望一旦得到满足,欲望就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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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霸地煮2020-03-04武帝自己对于文学和学术显示了在一个皇帝身上甚为少见的强烈个人兴趣。他本人从青年时代起就是诗人。他的全集一共一百二十卷,虽然其中背定包括了很多政治文件,但是也一定包括了大量诗文。在经文义疏方面他也相当多产,对佛经、《老子》、《孝经》、《春秋》、《诗》、《书》、《易》等等皆著有讲义注疏。他的《中庸讲疏》是《中庸》在12世纪成为“四书”之一的经典之前,对《中庸》作为一部独立的文本所进行的极少数早期注疏之一。除此之外,武帝通晓六朝时期一个完美的士人所需要掌握的一切技艺:他深谙音律(发明过新乐器,谱写过新词曲),棋登逸品,擅长草隶尺牍,阴阳ト筮,弓马骑射。具备这些才能,不仅使梁武帝在到他为止的所有中国君王里显得独特而突出,而且,它们显示了一种对于君主角色的新理解:皇帝必须作为一位主动和积极的文化代表治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