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之歌

最新书摘:
  • Grit
    2021-07-20
    “西方自身也已经意识到了近代的僵局。”横光在书里面写过这样的话。“所以说,日本就能够打破这个僵局?”“为什么不呢?”“因为这不是日本的僵局。近代社会它在遥远的西方,它陷入僵局也好,没陷入也好,那都眼日本扯不上关系。日本它就不是一个近代社会,还担心什么近代的僵局,这不是瞎操心吗?六八年革命”,它不是法国革命。这个国家的佃租,听了可别吓一跳啊,还是用实物缴纳的,而且收成的一半以上都要用来交租。这算哪门子的近代化土地制度?这个国家超过半数以上的劳动人口都集中在农村,还保留着封建式的土地所有制,还要掠夺半自耕农,现在谈什么近代,毫无意义。更不用说还讨论什么超越不超越的,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这不是无稽之谈!”横光抗议道,但我们这些人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抗议,继续说自己想说的。“半自耕农在封建式的掠夺下处于极度贫困状态,就成为了低薪劳动力的来源。日本的资本主义就是靠这些低薪劳动力的支撑才发展起来的,国内市场小?那是肯定的。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是什么呀?一句话,就是这种发展模式的必然结果,它只能向大陆扩张。解放殖民地?开什么玩笑!当权者想解放的是英国美国的殖民地!。日本的殖民地,那是绝对不会解放的。要看证据吗?朝鲜独立,你看它怎么就只字不提啊?还有呢,矢内原忠雄老师在课堂上批评台湾地区、朝鲜半岛的殖民地政策,结果就被赶走了。这个‘国民精神总动员’,是谁提出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想明白,您一个文学家,虽然我也不懂文学,横光先生,作为一个文学家,您说这是个‘伟大的时代’,那我就看不懂了,到底哪儿‘伟大’了?您们如果是受骗上当的,那就太愚蠢!如果不是,那不就等于出卖自己的灵魂吗?……”
  • Grit
    2021-07-20
    当时政府宣称要进行“国民精神总动员”,并为此编了许多乱七八槽的标语。其中有一条“杜绝奢靡”——“开什么玩笑!”我们的马克思主乂者表示反对,“你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不就是靠低薪发展起来的嘛!老百姓都已经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你还眼他们宣传‘杜绝奢靡’?”
  • Grit
    2021-07-20
    进入第一高等学校之后,我去听了“社会法制”讲座,那是为理科生开设的讲座,由矢内原忠雄教授讲授。这个讲座每周一个小时,不可能讲有关社会制度具体的技术性内容,所以,矢内原老师在最后一次讲座讲到议会民主主义的时候,他可能想讲一讲它的精神。矢内原老师说,内阁军部大臣是现役军人,利用这个制度,陆军就可以让责任内阁制处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有学生提问:“原来如此。那是不是可以说没有陆军大臣,就没法召开内阁了呢?”“但要是议会不妥协的话,陆军是不是也不能组建内阁?要是不让陆军组阁成功,是不是就不用在政策上做出妥协,可以一直在没有内阁的情况下继续奋斗呢?”矢内原老师一直低着脑袋,盯着桌面静静地听学生们提问,这时,他突然抬起头来,用平静却坚定的声音回答:“要是这样的话,你知道吗?陆军就会架起机枪包围议会。”一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我们看到了一条通向荒凉未来的军部独裁之路。当时,我们清晰地认识到,我们现在听到的就是日本最后一位自由主义者的遗。“二二六”事件的意义已经一清二楚,同时,我也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才是精神上的勇气和高贵。
  • Grit
    2021-07-20
    两次大战之间的东京,说起来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这里汇聚了无数的翻译文学、印象派之后的那些绘画作品的复制品和德国浪漫派的乐器,这个地方足以让你彻底忘掉日本传统文化,但又不足以让你完全理解西方文化。我看过很多翻译文学,记住了印象派和之后一些法国画家的名字,借助差强人意的播放装置和演奏技巧聆听了浪漫派的音乐,但我却不知道印象派之后的绘画不过是西洋美术中很小的一部分,而浪漫派的音乐终究也代表不了整个西洋音乐。还有,我几乎不了解任何儒释道的基本常识,对长久以来滋养日本人精神世界的观念体系可谓一无所知。但是,我喝着大酱汤、吃着大米和豆腐,消化着那些长久以来滋养了祖先们身体的食物;我穿着长靴、踩着木屐,走在长久以来日本人走过的那条泥泞的道路上。我遵循着古老的“淳风美俗”,但在日常生活中却连一个亲密的女性朋友都没有。我对女人既有羞涩的性幻想,也有莫名的憧憬,但在真实的女性一哪怕是咖啡店的女服务员一一面前,这些东西却点都派不上用场。我这个人胆小怯儒,自尊心又强,想跟女性说话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女性自然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我内心极度自卑。我从来都不曾清晰地认识到,这样的一个我,正是这样一个时代的一幅讽刺画。然而,对于自己身上那些没有新意的东西、不彻底的东西模棱两可、左右摇摆的东西,我隐隐约约也是能感觉得到的。但解决这些问题的对策,当时的我肯定是找不到的。这些对策都是后来,所谓的从外部输入的。其中,第一个对策是医学,第二个,就是太平洋战争。医学保证了知识的普遍性,太平洋战争从我身上切除掉了日本社会中不确定的那部分,所以,剩下的工作就只有一样,就是去发现具有确定性的那个部分。
  • C
    2020-01-18
    驹场的生活让我第一次认识到,所有的集体生活可能都需要放弃、妥协和糊弄。在集体生活中我学会了如何自我保护,但我绝不学习如何为集体献身。拒绝为集体献——把这个理念正当化オ是我为之献身的事业。
  • C
    2020-01-17
    儿童的语言可以很容易实现向成人语言的转变,但反过来却很难。大人们各有各的幻灭,但多数人的工作已经忙到让他们对自己的幻灭都视若无睹。我父亲的工作一点都不忙,所以他不会假装看不见幻灭,他试图把幻灭给理论化。在父亲巨大的影响之下,我的人生顺序和常人不一样,我不是先有梦想,之后逐渐开始幻灭,而是一开始就带着幻灭,然后逐渐地才有了梦想的样子。
  • 布卤
    2020-01-08
    “ 我确实不想知道这些事情,我就想过快乐又和平的生活,”实业家说道,“就算知道了,我们不也无能为力吗?”ー一的确,我们无能为力。但是,有的人“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所以不想知道”,而有的人“就算自己无能为力,也要知道”。我没有理由证明前者的想法是错的,我只是感到自己属于后者。
  • 布卤
    2020-01-07
    然而,冷酷无情却又充满激情的老师们,一旦判断这个学生在小升初考试中发挥不了作用,就不再理会他,既不会提问,也不会批评他。看不懂题的学生不会挨骂,只有做错题的我们才会硬老师痛批。他们不过是影子,我们才是真正的存在。对此我们也是心知肚明。
  • 布卤
    2020-01-07
    突然地,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任何理由,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容否定、奇特又清晰的想法一一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屋里所有的人,他们兴奋的表情、他们说的话、他们的大声喧闹,都像潮水般迅速地退去,退向无垠的彼岸,变得跟我没有丝毫的关系。我马上离开了人群,一个人走到黑黢黢的院子里,夜晚的凉风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吹到我微醺的脸颊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夜风里没有我的农村特有的那股味道,但它让我想起几十年前在父亲老家参加宴会时一个小孩在院子里体会到的那种夜如水的感觉。同时,我在农村时的所有记忆都被唤醒,我甚至听到了晚夏时节“新客厅”外落雨般的蝉鸣。刹那间,我似乎穿过数年的时光隧道,跨越迢迢千里的太平洋,回到了那个永远不变的我自己”。我意识到,“回到自己”--对我而言就是从“我自己”抽身而出一一因为在所有的宴会上,我认为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局外人。这种看法开不代表后悔、遗憾,或是悲伤,它只是逼着你做一个决断。
  • 活字文化
    2019-08-14
    出现在我周围的不再是口若悬河的演讲和奢华的宴会,而是凡·高的太阳和广阔的天空,山丘上密密匝匝的葡萄园和小镇,被一道道白墙围在里面。出汗后到树荫下纳凉,凉爽的清风吹透了我的身体。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阳光、鲜艳的色彩和轮廓鲜明的形状。红色的屋顶、黄色的墙、绿色的树木、白色的石头,原野上的道路笔直向前,山丘的轮廓在湛蓝的天空中画出清晰的分割线。那里没有法国北部灰色的天空,没有呈现微妙变化的光线,没有在流动的雾气中时隐时现的树木,没有我后来很晚才见识到的大和路i那洗练的中间色和那些形影都难以分辨的、依稀飘荡的东西。——法国南部《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不仅引发了我对北欧文化半幻想式的思考,更重要的是,它还带给我“陶醉”这个新的体验,由此改变了我的世界的内部秩序。……我不喜欢感伤的音乐。近松剧里的私奔场面并不感伤,而是充满了男女相爱之情。与心爱的女人相拥在一起——这是我人生中唯一能够与某种音乐唤起的陶醉恍惚之境相媲美的体验。它是刹那,还是永恒——不过相对而言罢了。它早晚都得结束——只是人生常态而已。音乐有始终。人的一生、社会体制、历史本身,都有始终。若问它意义何在,那意义就必须在当下呈现。当我爱上一位女性,那一刻,世上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变得不再重要。——音乐
  • 活字文化
    2019-08-14
    能乐演员们的表演令人惊叹,他们只做个手搭凉棚的姿势,立刻就能把舞台变成须磨海滨浪花朵朵的白沙滩;他们脚上穿着白色日式短布袜,只要迈出小小的一步,立刻就能表现出秋风轻拂稻穗时深草乡间的景色。除了擦得锃亮的地板和舞台正面的一棵松树,就不需要其他任何舞台装置。——青春那个时候,古寺里的庭园静谧清幽。龙安寺的石头在初冬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拖着长长的影子。西芳寺被人遗忘的角落,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春雨濡湿的青苔上,光斑点点,明灭跳跃,宛如烈焰,熠熠生辉。奈何人间胜景,唯我独赏。那个时候,京都城里没有观光客,也没有小汽车,很多寺庙和庭园都还保持着室町时代的原貌——它们已经被现代日本彻底遗忘。——京都的庭院我很早就发现京都庭园的印象和《新古今集》以来的抒情诗世界之间大致存在着某种难以分割的联系,但我还没有习惯在思考现代文化的某些问题时不停地去追溯到法隆寺、绘卷、宗达和光琳。所以当我听到法国人遇事必引“兰斯的微笑”和“阿维尼翁圣母悼子的精神”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他们的文化和造型世界之间的关系跟我们不一样。这不一定是说日本的美术品匮乏,而法国丰富,而是说这两个国家,纵观各自理性社会整体,历史性美术占据的位置。——中世纪
  • 活字文化
    2019-08-14
    有的人“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所以不想知道”,而有的人“就算自己无能为力,也要知道”。我没有理由证明前者的想法是错的,我只是感到自己属于后者……有用也好,没用也罢,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当时我确实在为那些遥远国度孩子们的死而感到忧心不已。明明无能为力,我却为它暴跳如雷,为它义愤填膺……——回忆美好往事东京市民不知道全世界都在为此事高兴,所以他们才会自顾自高兴。我怀着黯淡的心情注视着东京市民的狂喜,感觉自己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如此遥远过。东京被炸后,我就在伤者的身边,竭尽全力救治他们因燃烧弹而造成的皮肤灼伤。战争结束后,离开东京的时候,我在地球的另一边,感到很多东京人就在我身边。 在海外漂泊的日子越长,就越会让我思考自己内心深处的东京。但是,“珍珠港”那天,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那欢呼雀跃的人群里,没有我。“——那是一个晴天被战火夷为平地的东京,那里既没有触动心灵的废墟,也没有在水深火热中幸存下来的观念或语言,有的就是那种巨大的徒劳感消失之后的无边空虚。但那是一个既没有谎言也没有虚假的世界——晚霞映照下的广阔天空,那是真的天空;从夏天的瓦砾间冒出来的茂盛的青草,那是真的青草。真的东西,哪怕它是一片废墟,也要美过谎言造就的宫殿。——八月十五日
  • 活字文化
    2019-08-14
    驹场的生活让我第一次认识到,所有的集体生活可能都需要放弃、妥协和糊弄。在集体生活中我学会了如何自我保护,但我绝不学习如何为集体献身。拒绝为集体献身——把这个理念正当化才是我为之献身的事业。——驹场那些自称“没人告诉我们”的国民,当他们以为自己享有绝对自由的时候,恰恰是最不自由的。就像那些自称“没人告诉我们”存在着犹太人集中营的诸多德国人,就像那些自称“没人告诉我们”为了轰炸“仅限于军事目标”,却将越南城市夷为废墟这一事实的诸多美国人。——“二二六”事件
  • 哈噜酱
    2019-11-19
    兵变队伍在赤坂瓮域一带阻断了交通,打着枪的士兵看到那天早上去上学的中学生就眼他们聊天,对他们说:“总之你们先回家吧。”然后,学生们就各自回家了。再没有比中学生更安全的身份了。军人杀了大臣、袭击了警察局、往朝日新闻社的轮转机里扔沙子,但却不会与东京市民为敌。
  • 看不见的城市
    2021-08-11
    老先生意识到自己在白费力气之后,就用英语、德语和日语的混合语说: You are nicht 偉い人!"(“你们不是伟人!”)
  • 托托
    2019-08-21
    跟小时候一样,我并没有从观察对象身上发现特别有趣的地方。有一次在墨西哥城,我受一个朋友的“牵连”,被带去他朋友家里参加一个宴会,他们那儿叫“FESTA”。当时的场景用“牵连”来形容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人们高兴地吃喝,疯狂地舞蹈,大笑大闹,高声喧哗,他们为自己的兴奋而兴奋不已。常言道,入乡随俗,我也开始边喝酒边聊天,插科打诨,用四国语言说些场面话。突然地,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任何理由,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不容否定、奇特又清晰的想法——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屋里所有的人,他们兴奋的表情、他们说的话、他们的大声喧闹,都像潮水般迅速地退去,退向无垠的彼岸,变得跟我没有丝毫的关系。我马上离开了人群,一个人走到黑黢黢的院子里,夜晚的凉风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吹到我微醺的脸颊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夜风里没有我的农村特有的那股味道,但它让我想起几十年前在父亲老家参加宴会时一个小孩在院子里体会到的那种夜凉如水的感觉。同时,我在农村时的所有记忆都被唤醒,我甚至听到了晚夏时节“新客厅”外落雨般的蝉鸣。刹那间,我似乎穿过数十年的时光隧道,跨越迢迢千里的太平洋,回到了那个永远不变的“我自己”。 我意识到,“回到自己”——对我而言就是从“我自己”抽身而出——因为在所有的宴会上,我认为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局外人。这种看法并不代表后悔、遗憾,或是悲伤,它只是逼着你做一个决断。
  • 托托
    2019-08-21
    大伯应该没有什么生活哲学,可以配得上“厌人症”这样的词,也不像有什么“诸行无常”的大彻大悟,使他彻底抛开了烟酒之外的所有一切。总之,就算游手好闲,他也能乐享人生,所以他就在游手好闲中度过了一生。正因为如此,他从来都不会卑躬屈膝,也没有鄙陋粗俗的地方。他不像那个大阪商人家的儿子,想要出人头地却没能成功;不像他那勤快又懂事的老婆,没有那种在人背后搞小动作的机灵劲;不像东京帝国大学才俊出身的那个国家公务员,张口就是指点江山的气势;更不像那个议员,一帮手下跟着,高声大笑,豪气冲天。总而言之,他身上没有一点让我感到“讨厌”的地方。当时的我,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大伯他在社会上就是一个无用之人,我也没法想象他的这种无用和他人品上不招人讨厌之间应该是有着某种密切的关系的。不过,在我幼小的内心,还是有一种非常清晰的预感,我觉得将来我们和大伯的生活轨迹肯定是两条平行线。对于我们一生中有可能去了解的人,实际上却是完全无法了解——当时的我,从大伯身上可能就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