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散的筵席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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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瓣瓣2024-01-22茅舍群中有很多小孩。偶尔,我会溜出去,试图哄他们和我玩。他们怕我,这是有理由的,因为一旦有大人看到我在那里,就会立即将我弄回家去。实质上,我被隔离了。现在我希望那时能给我姐姐解释这种心情。她必然也有她的苦处,但我怎能得知呢?她给我的印象是嫌弃我,而且照我自己的理解,我是很讨人厌的。但是我有丰富的感情要付给别人,恐怕这就是我一生的故事。我多次遭受拒绝,以至于今天难以向人伸出友爱之手。于是我几乎和爸爸一样孤独和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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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豆豆2020-08-19我住在北京的这个时期里,有一我最得意的事业,就是繁殖北京哈巴狗。繁殖这种北京哈巴狗听起来很简单,实际远非如此。在中国几乎无法买到纯种哈巴狗。据说最早的哈巴狗是紫禁城里的太监按早先一位皇上的要求培养出来的。他要的狗灵如猴,勇如狮,龙眼和金鱼尾。据说(虽然我不大相信)为了养成众所周知的狮子鼻,太监们把肉钉在平板上喂食小狗每吃一口,脸都要挨一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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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豆豆2020-08-19有一天,让我又气又窘的事发生了,北京的报纸刊登指责我的文字,说我花费那么多的钱去养哈巴狗,而老百姓却在挨饿。我读到说我喂小狗的食物足够维持3个村子的人生存而感到害怕起来。尽管我愤恨,我还是不得不放弃我的狗房。像我的小狗那样优良的北京哈巴狗在中国几乎难找到,我把它们都卖了出去,只留下我自己最心爱的3只。最优的被旅游者们以1000美元一只的高价买走,普通的也要卖250银圆,合75到80美元一只。我用全部卖小狗的钱,加上喂狗饲料费用和3个养狗用人的工钱在公馆大门外设了一所粥厂,从早晨8点到晚上6点施粥,在冬天给年老无靠的穷人发放棉衣,还在北京城门外设了水槽供往来的马骆驼饮水。报纸停止了对我的攻击,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了很好的教训。头一次让我懂得要想到那些不是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人,他们并不像我家那些待遇很好的仆人,而是食不果腹,衣不保暖。我维持了这些慈善设施直到1936年离开北京去法国为止。我本当能为人民多做点好事,可是有钱的人一至少是我本人一一是在他们有限的小天地里成长起来的。我从未和普通的中国农民接触过。我的用人们都得干活,可是吃、住待遇都很好,因此他们并不让我感到自己如此放纵有什么罪过。我不是坏心肠的人。这个时期中认识我的人常常向我提及我为他们所做过的事。我只是不自觉。我也像妈妈年轻时那样精力充沛活泼好动。我的生活接触面很广,注意力往往从一方面转到另一方面,我的爱好也随之转移:骑马、收藏玉器和名瓷、养狗、养鱼、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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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豆豆2020-08-13在我年轻时,礼节甚至不许人握手。我母亲要对她母亲或婆婆请安长辈伸出右手表示还礼。我父亲去见他的父亲时,从来不敢在他父亲面前坐下,即使要谈上几个小时,也站着说话,吃饭时在他父亲让他坐下之前,他也不敢坐。轮到我爸爸当父亲时,他对他的儿子们也要求讲规矩。有一次我到新加坡去看爸爸时,我的一位异母兄弟宗孝从爪哇来向他请示买卖上的事。他们几个月未见面了,所以宗孝和他的妻子对爸爸磕头,那是正式的请安礼节。然后他的妻子小心谨慎地坐在一张竹椅上,但在整个长达两小时的谈话中宗孝一直站着。 当我们问对方名字时,我们有礼貌地说:“请问尊姓大名?”我从童年到父母去世,对他们说话从不用“我”或“你”;我总以第三人称自称,就是说,用我的名字,蕙兰。他们对我说话也总用第三人称,“爸爸要”或“爸爸喜欢”或“妈妈认为你该洗澡了”。对姑姑或叔叔们,我们可以说“我”,但决不能用“你”。“姑姑要做什么?”这是不能改变的。对姐姐和平辈近亲,我们较直接地谈话,但对陌生人,我们仍按正式的礼貌用第三人称。对任何妨得我们动作的人,我们要说“借光”。在我们社会里,当向主妇举杯时,总是用双手端起茶杯或酒杯,用一只手被认为没有礼貌。我始终保持这个习惯。有良好教养的中国人也不会像西方人那样,随手拿起一个枕头坐在上面。坐一个枕头不仅是无礼举动,而且还是一种侮辱,因为那是人脸靠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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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兔兔2012-03-28最后,我搭乘一架小而又小的飞机,仅够装上我的行李和水果飞抵广西南宁。奇妙的省份,哪儿没有乞丐,也没有高个子漂亮的男人。人人穿的是灰布衣服,玫瑰花大如碟,香气沁人,水果甜如花蜜,人民整洁有礼,没有别的地方能比得上。上午10时白将军和夫人在官邸请我吃午饭,吃这一餐够我饱三天。大个蒸螃蟹、辣椒、香肠、烤小鱼和肥嫩的蘑菇,最后还有大而甜的蜜橘。无论在北京或是上海,我没有吃过这样好的食品,这是来自得天独厚的好气候和土壤。他们希望我多住几天再到桂林省会一游。但我因为睡那种床浑身都硌坏了,我决定去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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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兔兔2012-03-28我不喜欢上海。它很大而造作,浮华放纵,充满了白俄和做运输生意的英国人。这些人在本国本事无名小卒,到中国来却装出一派上等人的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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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兔兔2012-03-28我小时很喜欢北京,然而直到我作为一个去过巴黎、伦敦、纽约、华盛顿、威尼斯各地的成年妇女来到北京,才真正领略到它是最美的城。我想不到颜色和尺寸比例能达到如此完美。而和上海及丑陋的天津相比,格外现出它可爱之处。以我看来,北京和巴黎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我认为威尼斯更浪漫,纽约更使人惊奇,但就纯粹的美而言,巴黎和北京是无与伦比的。由于后来我在巴黎过的那段不愉快的日子,北京就在我心目中数第一了。当我进入这城郭围绕景色壮丽的首都,看到雕饰的城门和高耸的箭楼,我觉得已经全然被它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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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兔兔2012-03-28另一桩使我失望的事是,我和一个不跳舞的男人参加舞会,而且他还不赞成他的未婚妻跳舞。我虽然自己安慰自己他的这种态度无关紧要,可是我明白,结婚以后我将不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因而不禁心情有些沉重。我从没想过,从我爸爸那儿来的钱会有尽头。我的老朋友郑茀庭历任很多政府要职包括驻英大使,曾经写过一段话:“有一位很有学问的英国人曾经问过我,最冷酷的一句中国成语是什么。我想了一下,告诉他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这个噩耗标志着我成为大海中失舵之舟的时期的开始。我一直知道,只要有爸爸在世,我就是安全的。我所谓安全并非指金钱方面而是指我感到没有一个人能伤害我。我开始选用老式绣花和精致的丝绦,精美的中国绸缎,有些是古色古香的。我选用这些衣料,择取中国传统式样的特色制作我的服装。她们不懂得本国丝绸之美的价值,不明白那种地道的中国手艺是如何精彩绝伦。对于我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是一种殊荣,而卧视为当然,就像对我的罗尔斯汽车,我的府邸,我的“夫人”称呼一样。我的父亲自幼宠坏了我,社会继而骄纵我,谄媚我,追求我。宠坏了的孩子章程了宠坏了的贵妇。 或许外人看来,这种好生活令人向往,求之不得。可是,我体验到的不幸太多了。在我年事已高、阅历丰富的今天,我足以一是到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世上无人不遭受折磨,或是这方面,或是那方面,正因如此,才使我们相识、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