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帝国的语言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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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寒寒蛩2021-01-09第三帝国的语言在其峰状态时,必然是一个信仰的语言,这点不言自明,因为它追求的就是狂热。而这里有一种特别的现象,就是它作为信仰的语言紧紧地依傍基督教文化,确切地说是依傍天主教,尽管国家社会主义从一开始就反对基督教,而且恰恰是反对天主教会,时而公开地,时而秘密地,时而从理论上,时而在实践中打压之。[......]但是,党的第一批牺牲者,那十六个在统帅大厅前倒下的人,获得的却是和基督教的殉道者一样的待遇,同样的宗教崇拜,同样的语言方式。那面红旗,高举在他们游行队伍前面的,叫作血旗(Blutfahne),冲锋队和党卫队的新编号在抚摸血旗的仪式中生效。这一类场合的讲话和文章中必不可少的还有“血祭者”(Blutzeugen)。这些表达制造着虔诚的血雾,光是这血雾,已经足以将没有直接参加过、或者没有通过电影参加过这类仪式的人团团笼罩。[……]所有这一切里作为词语发生影响的,却是朝着基督教的超验方向:圣诞节的神秘性、殉道精神、复活、信仰骑士团的开启仪式将自己(不顾其世俗的含义)作为天主教的或者所谓的帕斯法尔[注:瓦格纳最后一部音乐剧剧名。剧名与主人公同名。]意象与领袖及其政党的行动联系在一起。而“血祭者们”“永恒的哨所”(ewige Wache)也引导人们往这同一个方向想象。这里,“永恒的”(ewig)这个词起着一个非常特殊的作用。它属于第三帝国语言词典中一类特殊的词语,其纳粹主义只存在于它们肆无忌惮的频繁使用中:第三帝国的语言里,使用太多的词语有“历史性的有“唯一的”,有“永恒的”。人们可以把“永恒的”理解为纳粹主义的数字最高级的长梯上最高的横档,而借助这个最高的横档就够上了天。“永恒的”是神性事物的专属形容词;我如果把某一样东西称之为永恒,我便将其提升进了宗教的范畴。“我们找到了那条通向永恒的道路”,莱耶(Ley)在1938年初,在一所希特勒学校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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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星爆炸2020-03-01使用这种语言的人,自我感觉该是多么强大!然而,他们的自我感觉真的强大吗?事实上,政府的行动和言论里也有着很多的歇斯底里。对于这种语言里的歇斯底里,一定要进行一次特别的研究。比如那永远的死刑威胁!还有最近实行的规定,从12点到12:40中断所有的交通旅行,以便“在全德国范围内査找国家敌人的印刷品和传播者”。这其实就是半直接半间接的恐惧。我是想说,这种从美式的电影和耸人听闻小说里学来的制造紧张的绳套,自然也和直接诞生于恐惧的产品一样,是精心策划的宣传手段,但是另一方面,也只有那些必须如此的人,那些感到害怕的人,才会行使这样的宣传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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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星爆炸2020-02-19而在阅读报纸的时候,我总是揣测不安地尽力将赤裸裸的事实一一它们的赤裸裸表现已经令人心寒无比一一从那些讲话、评论和文章的令人作呕的浑汤中打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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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星爆炸2020-02-19在希特勒的奋斗书所确立的总教育方针里,体能方面的东西遥遥领先,占据显要地位。他从魏玛保守党人的辞典里摘引出“强化体魄”( korperliche Ertuichtigung)这个表达,对其情有独钟。他颂扬威廉军队,声称这支队伍是一个正在腐烂的国民肌体上唯一健康的、并为之注入生命活力的组织,认为部队的任务首先、甚至唯独就在于培育体能。对于希特勒来说,性格的培养只占据第二位:在他看来,这一点或多或少是自然形成的,因为体能训练统领了教育,精神方面的东西自然退居其后而这个教育纲领中最末位的、而且只是十分勉强地被纳入的、显得可疑并可鄙的一项工作是培养智力,为头脑输送知识养料。越来越多的新语汇现出对思考者的惧怕和对思考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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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gasus2019-03-26所有这些掩饰性的语言如此丰富,与第三帝国的语言通常的、与生俱来的、原则性的贫困形成了强烈的对照,于是显得更加令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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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gasus2019-03-12天才少年经常给人们带来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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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5-1210月23日。我的工资里被扣除了一项“自愿冬季救助”( Freiwillige Winterhilfe),没有人在此之前问过我这件事。这应该是一项新的税收,是不允许拒绝的,同样的情况还有另外一个什么税;“自愿”只是表示人们在确定的款项之外可以增加支付,而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可以”的后面已经存在一个几平不加掩饰的强迫。但是即使完全排除这个骗人的附加词,那个主词本身难道不也已是一种强迫的面纱了吗?不也已是一个请求、一个向情感发出的呼呼了吗?“救助”替代“纳税”:这就叫人民共同体。第三帝国的行话很煽情;而煽情总是很可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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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5-12可见平和、中庸的天性是怎样与他们的环境磨合的!事后我们记起来,早在海林斯多夫时,这位和善的年轻人就说过“清新的、快乐的战争”。我们当时以为他不过是人云亦云,信手拈来了流行的套话,根本未经过大脑思考。然而,流行的套话却对我们们实施着暴力。“语言,为你吟诗,为你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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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5-12纳粹最强大的影响力不是来自一个个演讲,也不是通过大量的文章或者传单、无数的标语牌或者旗帜实现的,它所依靠的,不是任何人必须有意识地思考或者有意识地感受才能够吸收接纳的东西。纳粹主义是通过那一句句的话语、那些常用用语、那些句型潜入众人的肉体与血液的,它通过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将这些用语和句型强加给了大众,令人机械地和不知不觉地接受下来。人们习惯于从纯美学的平和无害的角度理解席勒的诗句“教养之语言,为你吟诗和思考”。而用一种“教养之语言”吟作一个成功的诗句,尚无以证明其创作者具有诗人的力量;用一种高度文明化了的语言赋予自己一个诗人和思想家的神态,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然而,语言并非只为我吟诗和思考,它也导控着我的情感,驾驭着我的全部心灵,我越是想当然地、越是无意识地将自己交付给它,就越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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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2014-01-01这两种英雄的代表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呆板的目光,它表达了一往无前的冷酷的决绝和夺取、攻占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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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寒寒蛩2021-01-08这个党自视甚高,不可一世,极其坚信其职能具有永恒的生命力,或者是表现得信心十足,以至于有关于他的每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他触摸的所有事情,都具有历史意义。对于国家社会主义来说,元首发表的每一个讲话都是历史性的,即便他同样的东西讲了一百遍;元首与意大利领袖墨索里尼的每一次会见都是历史性的,即便会见对现存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德国的一辆赛车获胜是历史性的,一条汽车公路通车剪彩是历史性的,而每条公路,每一条公路的每一段都要进行通车剪彩;每一次丰收感恩节是历史性的,每一次党代会是历史性的,每一个节日,无论什么形式的,都是历史性的;而由于第三帝国的眼睛里只有节庆日——人们甚至可以说,这个帝国患了日常缺乏症,病入膏肓,完全就像缺盐的身体会病入膏育一样——,所以它认为它的所有的日子都是历史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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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2020-04-09而我还知道一种要黯淡无望得多、寂静无声得多的英雄气质,种英雄主义,这种英雄主义彻底地无所支撑,没有任何的与某个队伍、某个政治集团的同心同德可以依靠,毫无对未来光芒四射的期望,而是完完全全地依赖自己。这是几个雅利安妇女(不曾有太多这样的例子),她们抵抗住了种种压力,拒绝离弃她们犹太血统的丈夫。这些妇女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啊!她们忍受了怎样的辱骂、威胁、殿打、唾啐,又承受了怎样的匮乏,因为她们要将自己本来就紧张的生活物资与她们的爱人分享,她们的男人被划归到低于一般配额的犹太卡类别,虽然他们工厂的雅利安同事还能领到重体力工的补助。当她们在这一切耻辱和折磨人的苦痛打击下病倒在床时,当她们周围频繁发生的自杀事件引诱她们逃向永恒的安宁,以躲避盖世太保的时候,她们需要鼓起怎样的生存意志啊!她们明白,她们的死亡将无可避免地将她们的丈夫拖入绝境,因为雅利安妻子的尸体未寒,犹太丈夫就要被拉走,运往屠宰场般的流亡地。而要将那个精疲力竭的、超越了负荷极限的、完全陷入绝望的人一次又次地扶立起来,这需要怎样的斯多葛主义、需要多么强的自我控制力!在战场的枪林弹火中,在防弹地下室里抵挡不住的沙石雨下,甚至在绞刑架面前,也还有激情的一刻,起着一种支撑的作用一但是,在日复日、望不到头的污秽的日常中,在这种日常令人作呕的折磨中,支撑她们挺下来的是什么?是保持坚强,坚强到能够一直不断地对另一个人宣讲,一次又一次地强迫那个人记住,那个时刻会到来的,我们有义务期待那个时刻;是在孤独无群、完全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依旧保持坚强,因为犹太人居所尽管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命运,也有共同的群体语言,但是不组成团体:这就是超越任何一种英雄之义的英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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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2020-04-09不,当英雄主义在一切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地表现时,当它在成功的情况下为自己斩获太多时,我不相信它。而当英雄主义越是沉静,越少面对公众,英雄本身越少获得补偿,越少有装饰性时,オ越是纯洁、越具有意义。我之所以指斥纳粹主义的英雄概念,正是因为它无时无刻不能脱离的装饰性,正是针对它的粉墨登场。对于正义的、真实的英雄主义,纳粹主义从来就没有公开地提及过。由此,它算改了整个概念,并毁坏了其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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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2020-04-09经过十二年的时间,“英雄的”(Herorisches)这个概念和这一类词汇,越来越大量的、日益狭隘地转为战争的勇气,转为任何一场战斗行动中的鲁莽的、蔑视死亡的态度。“战斗的”(kampferisch)原本是新浪漫主义美学家们使用的一个新形容词,很是稀见;纳粹主义的语言使其广泛地投入使用,变成他们最宠爱的词条之一,这背后是有用意的。“好战的”这个词过于狭隘,让人只想到战争,而且大概也过于直白,暴露了好斗之性和攻占之欲。“战斗的”则正相反!它表现了一般意义上的紧张状态和在任何生活境遇中都决不放弃,而是进行抵抗和攻击、树立自我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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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5-12只有属于帝国文献协会的人才能发表言论,所有的报刊只允许发表一个中心站交付给他们的东西,顶顶多只能对文本做极为谨慎的微调,因为它与各个方面的密切相关一一而这个微调也只局限于更换一下陈词濫调,所有人必须沿用的固定的陈词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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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5-12纳粹语言改变了词语的价值和使用率,将从前属于个别人或者一个极小的团体的东西变成了公众性的语汇,将从前一般的大众语汇收缴为党话,并让所有这些词语、词组和句型浸染毒素,让这个语言服务于他们可怕的体制,令其成为他们最强大的、最公开的、也是最秘密的宣传蛊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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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伊2014-05-11一直到1806年,德国的国家形象明确的标示为“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而“神圣”在这里并非装饰性的或是热情洋溢的形容词,而是表明,这个国家并不止关心此岸的秩序,更将彼岸的区域一同管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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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夏2019-11-08思考者,不需要别人说服他,而是要达到信服;系统思考的人,加倍地难以信服。所以第三帝国的语言对哲学这个词的好感几乎比对体系这个词还要少。他们反感体系,提它的时候总是带着蔑视的态度,但是却经常提它。而哲学他们则绝口不提,完全用“世界观”(Weltanschauung)来代替这个词。“观”(anschauen)从来不是思想之事,思想者做的事正好相反,他把他的感官从对象上脱离开来,他进行抽象;“观”也从来不仅仅是作为感官的眼镜的事情。眼镜只是看。“观看”这个词在德语里是专门用于一个较为稀有的、较为正式的、充满预感的模糊的——我不知道,就说是行动或状态的:它表示一种看,在这种看中,观看者的内心、他的情感参与了进来;他表示了一种看,这种看不止看见了被观察对象的外表,而且以一种神秘的方式同时抓住了其内核、其灵魂。“世界观”,这个在国家社会主义之前已经广泛使用的词汇,在第三帝国的语言里作为“哲学”的替代词遗失了所有的礼拜天的性质,而获得了日复一日俗常的、手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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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2018-05-124月20日。又是一个新的节日之机,一个新的人民庆典日:希特勒的生日。“人民”(Volk)在现今的讲话和行文中使用得如此频繁,就像吃饭时用盐一样,给所有的东西都捏上一撮人民:人民的节日,人民的同志,人民团体,接近人民,背离人民,来自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