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女孩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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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老姜2016-10-09“莉莉又来了?”“整个下午都在。”“她都干吗了?”“她去芳斯百合给自己买了几样东西。”“自己一个人?”格蕾塔问。埃纳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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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老姜2016-10-09埃纳尔已经走进了一个影影绰绰的梦幻世界,安娜的裙子可以属于任何人,甚至可以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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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28他全身颤栗,变成了莉莉。埃恩纳走了。莉莉整天上午都会坐着,让葛蕾塔替她画像;她会跟汉斯在码头上漫步,伸手遮挡八月的艳阳,而埃恩纳是唯一的谈话线索。莉莉会说:「他挺想念布鲁图斯的。」整个世界都会听见这句话。再次一分为二。胡桃剖成了两半,牡蛎壳被撬开,新世界就此开启。葛蕾塔一直画到将近傍晚才结束。莉莉……。她觉得肚子饿,但告诉自己别去理会。葛蕾塔若不停笔,她也不想中断。她这么做是为了回报葛蕾塔,这是她送给她的礼物。莉莉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个。她必须有耐心,静待葛蕾塔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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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28他开始把化妆盒想成是调色盘,拿起画刷刷眉毛、轻点眼睑、描绘唇形、在颊上刷上深浅各异的色彩——就像画画一样,拿起画笔,在空白画布上描绘冬天的卡特加特海峡。衣裳和口红都很重要,但真正的改变在于穿越内心的隧道,如同敲响晚餐铃,唤醒了莉莉。她向来喜爱水晶碰撞的清脆声响,仿如埃恩纳握住她汗湿的手,一起爬出隧道,告诉她眼前明亮喧哗的世界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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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28天气和暖,埃恩纳用袖子擦了擦上唇的汗。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灵魂受困在熟铁打成的笼子里,心脏推挤着胸间肋骨,勃勃跳动。莉莉被唤醒了,正自骚动不已,在埃恩纳的体内横冲直撞,吵着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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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28葛蕾塔告诉埃恩纳前一晚的事,但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你说你忘了?」她第二天早上说,「你忘了约他再碰面的事?」前一晚的事,埃恩纳只记得一部分。葛蕾塔告诉他,临别时莉莉踮起脚尖亲吻汉斯。他听了以后,难堪得无以复加,拉出阳台上的铁丝椅,盯着公园里的柠檬树看了快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呢,仿佛他当时人不在那里。「他很高兴见到莉莉,讲到埃恩纳也充满感情。他等不及要跟你见面。你记得吗?」葛蕾塔说。她昨晚没睡好,双眼凹陷,显得憔悴。「你答应他,今天可以再跟莉莉见面。」「那不是我,」埃恩纳说,「那是莉莉。」「没错,」葛蕾塔说,「是莉莉。我老是忘记。」「如果你不喜欢她来,为什么不直说?」「当然我希望她来,只不过……」葛蕾塔顿了一下,「只是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这件事不要你插手,」埃恩纳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不明白葛蕾塔为何如此担心,让莉莉来去自如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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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28……她知道阻止不了埃恩纳。自从亨里克那件事发生以后,莉莉已经具备一己的意志。两人动身前往蒙顿之前几个礼拜,莉莉开始无预警出现,多半选在下午时候来。葛蕾塔下午出门赴约,回家时会发现莉莉穿上宽松的洋装,背后的扣子没扣,倚窗而坐。葛蕾塔替她穿好,顺便扣上琥珀珠串,遮住咽喉。葛蕾塔每次见到丈夫穿一袭领口开敞的洋装,坐在那里等她,总觉得惊诧不已。但无论是面对埃恩纳或莉莉,她都没说什么。恰恰相反,她一副非常欢迎莉莉的样子,将她当成有趣的外国朋友,一面替她套上鞋,一面哼歌或絮絮闲聊。葛蕾塔会用食指蘸一点香水,轻轻滑下莉莉的咽喉,然后沿着手臂内侧往上抹。她让莉莉在镜子前站好,轻声说:「喏,好了。真的很漂亮。」这一切全出自葛蕾塔对丈夫的爱,因为在这世上,她唯一无法违拗的是她丈夫。……,她对一心深爱的男子,有无穷无尽的包容心。她从未质疑过,何以允许莉莉闯入两人的生活。她告诉自己,只要能让埃恩纳高兴,他想怎样都行。没有不可以的事。问题是,葛蕾塔是葛蕾塔,对丈夫无私的爱有时不免刺伤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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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28公寓大门没关,葛蕾塔还没脱下大衣。莉莉继续看书,葛蕾塔凝视莉莉苍白的脖颈,从花瓣一般的衣领冉冉升起。丈夫希望自己下一步怎么做?葛蕾塔猜不着。她告诉自己,这件事对埃恩纳很重要,她应当依他,但这样做违背她的天性。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放在身后的门把上,莉莉则是静静坐在窗边,一小方阳光照进来。她不理会葛蕾塔,尽管葛蕾塔希望她能站起来,伸手与她紧握。但是没有。最后葛蕾塔明白,她不该再打扰莉莉,于是转身走出去,关上公寓大门,再度走下黑漆漆的楼梯间,回到大街上,迎面碰到那个广东籍洗衣妇,打发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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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6葛蕾塔有时跟安娜或其他朋友提到莉莉,埃恩纳的脸会绷得很紧,一副不知道莉莉是谁的表情。「莉莉,谁呀?噢,莉莉。表妹?对,莉莉是我表妹没错。」他装傻时像个小孩,但两人过后都不再提。第二天同样情况可能重演,仿佛这个小秘密不过是葛蕾塔的秘密,而她在埃恩纳背后一手策划这场阴谋。她想过开诚布公跟他谈,最后打消了念头。也许她是担心他承受不住,或者她介入会令他反感。也许她最大的恐惧是莉莉会永远消失,白色衣领在风中飘飞,而她散逸无踪,留下葛蕾塔独自一人住在「寡妇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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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6有时她不免怀疑自己在丹麦一手打造的生活,仿佛自己变成一个小女孩,和五官像中国娃娃、有一双纤足的埃恩纳在一起;而他是她最爱的玩具。他睡着时嘴唇微嘟,黑暗中微微发亮;头发纷披在脸庞上,如同花环。葛蕾塔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她坐起来看他沉沉睡着,或许是在做梦罢,长睫毛如翅膀轻轻扇动。葛蕾塔最近经常睡不着,躺在床上想莉莉的事,想她纯朴的脸庞,富于感情的上唇颤抖着,棕色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水,葛蕾塔无法肯定她是不是快要哭了。莉莉的鼻子细巧多肉,使她看起来像是个女孩,还没长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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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6葛蕾塔说话经常脱口而出,爱反驳、爱走极端的本能在她体内蠢蠢欲动。两人的婚姻生活中,她提议过不少夸张的事:(略)……两人的婚姻如同巨大洞穴,她说出的话在其间回荡,值得感谢的是,大多数只是盘旋,并未成真,就像小黑蝙蝠倒挂在岩壁上睡着了——至少葛蕾塔这么认为。至于埃恩纳是怎么想的,她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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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5葛蕾塔打开家门,看到一个女孩坐在绳椅上,一时间想不起她是谁。她面向窗户,双手捧着书,爱德华四世攀在大腿上,一袭蓝色洋装配上可拆式白色衣领,颈项挂着一串葛蕾塔的金链子。女孩身上有薄荷及牛奶味道。葛蕾塔认识她吗?楼下的水手大吼大叫。每次透过楼板传来他骂老婆「妓女」的声音,女孩的脖子就红了,然后消退。「妓女!」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骂,女孩喉咙的潮红升起又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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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4那时葛蕾塔才领悟到,维金纳教授在某些方面比她还年轻:男孩似的脸孔,小嘴巴,耳根永远是红的,一绺淡棕色头发总是顽皮地垂在额头上。耳畔似乎有个声音,叫她伸出双手捧起埃恩纳的脸。她的手指刚碰到他脸颊时,他猛地吃了一惊,但随即不动。于是她捧住他窄小的头颅,掌心包围他温暖的太阳穴。就这样她捧着他的脸,而他没有抗拒。然后她吻了他,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画布。就在那时,葛蕾塔知道埃恩纳不只是她想要的舞伴,陪她参加十八岁生日宴会,也是她想嫁的男人。「你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她说。「我可以走了吗?」埃恩纳挣脱她的怀抱。「你是说走去参加宴会?」「呃,我不是……」「当然你可以参加宴会,我就是来问你这个。」然后,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埃恩纳侧过脸挨近葛蕾塔,示意她再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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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4时候已经不早,周围没有人,楼梯间静悄悄的。维金纳教授穿一件咖啡色西装,白衬衫衣领也染上浅棕色,手上拿着一副空白画布,约莫一本书大小。葛蕾塔说:「我们家打算办晚宴,替我庆生。我跟双胞胎弟弟就要满十八岁了。」然后问他:「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参加?」埃恩纳的表情像是吃了馊掉的东西,脸庞逐渐失去血色。最后他说:「麻烦你,小姐,也许你应该改修其他老师的课?或许这样比较好。」他摸摸喉咙,仿佛某样脆弱而珍贵的物事悬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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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4埃恩纳只能专心感受身上的丝绸,如同裹着绷带。没错,第一次穿上身就是这种感觉,丝如此细软、轻盈,像纱布一般;涂上药膏的纱布轻柔包覆正在愈合的皮肤。方才站在妻子面前觉得尴尬,也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她正忙着作画,那份专注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埃恩纳仿佛走进迷离的梦土,在那里,安娜的洋装谁都可以穿,包括他自己。葛蕾塔从安娜手上拿过百合花,是一名常去后台的粉丝送的,然后一把塞给埃恩纳。爱德华四世像个小喇叭手那样抬起头,绕着埃恩纳转圈子,一心想保护主人。两个女人又笑了一会,埃恩纳觉得累到睁不开眼,尽管他双眼蓄满泪水,笑声和白色花束的香气刺得他难受,花朵的红色雌蕊在丝袜、洋装下摆、隆起的鼠蹊部位和张开的湿润手掌上,一一留下印渍。「你真骚。」传来楼下水手温柔的呼喊,「真要命的骚货啊你。」楼下恢复寂静,想是两人在亲吻,言归于好。此时葛蕾塔和安娜笑得更响了,埃恩纳正想开口请她们离开画室,好让他脱下这身洋装。葛蕾塔用一种陌生而小心翼翼的语调,悄声说:「何不叫你莉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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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2016-03-14一九三〇年在我的掌握之中,莉莉·艾勒柏也是。我必须想像一个已逝者的记忆;尽管她形体已逝,却仍留下了什么。我是这么想的:博克教授替莉莉动手术的那天,埃恩纳从此消失了。但他去了哪里?从那一刻起,谁替他保管记忆?他虽已死去,却并未埋葬,而相信自己拥有崭新灵魂的莉莉,必须背着一段暧昧难明的历史活下去。我问自己,这一切与我们其他人的命运有何不同?每个人都是由各自的过去、家人、爱人、朋友、仇敌,乃至于自身的国家和文明所定义。……身份的失落与获得,暂借或窃取,抗拒或拥抱,都是人生的历程,而我们逐渐成长,宣告自己的身份,但兼具美丽与恐怖的过去徘徊不忍遽去。历史和记忆乘着想像与日光,在瓦砾堆下面,混凝土和石棉瓦盖成的房屋里,工厂和汽车废气当中,也在压着冬天积雪的黄水仙花瓣之上,冉冉在风中上升,如同河面上的白色风筝。一切都不会失去,我在德勒斯登对自己说。有小说文字为凭,一切都不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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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2021-12-05格雷塔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因为震惊而麻木了。她的丈夫已经不在人世。这震惊的感觉刺痛她体内的每一根神经,仿佛埃纳尔的灵魂穿越而过。格蕾塔・华德又成了寡妇。她想起泰迪的棺材,盖子上放着一束天堂鸟,入土为安。但她不用埋葬埃纳尔。她把他送上了前往德国的火车,现在他不在了。就像他乘坐的火车一头冲进了一月冰冷的迷雾中,永远消失了。她想,如果站在那里呼唤他的名字,听到的应该只有空洞的回声,而这回声会在她有生之年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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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CORN2017-03-11莉莉终于不再去想有着迷雾一般双重身份的过去,也不再去憧憬未来的种种许诺。她曾经是谁,未来会成为谁,都不重要。她是莉莉·易北小姐,身处德累斯顿的丹麦女孩。一个下午和两个朋友出来散步的年轻女人。一个最亲密的朋友去了加州的年轻女人。莉莉被她丢在这里,突然觉得,很孤独。她脑子里掠过每一个人,亨里克、安娜、卡莱尔、汉斯、格蕾塔,每个人都以自己不同的方式,催生了莉莉易北。现在她明白格蕾塔的意思了剩下的事情,莉莉必须独自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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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彩浅绿2016-11-28春末,厄斯泰兹公园里柳树的嫩绿小芽都爆开了;罗森堡宫周围的玫瑰花丛也逐渐长出红红的叶子。漫长的冬日里一直笼罩在空中的阴云悄然散去,天光越来越长,一路直奔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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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老姜2016-10-09埃纳尔意识到莉莉和他共享着一些东西:一对牡蛎蓝的肺叶,一颗跳动不规律的心脏,还有那双眼睛,眼周围常常因为疲累而有一圈粉色的光晕。但在那颗头颅之中,他们仿佛有两个大脑,清楚分明:一个是他的,一个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