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流动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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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lis2019-12-17黑格尔曾说,一切存在的都是合理的。这一说法对吗?这样的现实是否没有人性?它合理吗?从一九一七年二月开始酝酿的人民革命的力量是如此强大,甚至专政国家也不能将其扑灭。当国家只为自身而走上可怕且残酷的成长、壮大之路时,它自己并不知道,其实已在内部隐藏了自由的种子。自由在黑暗与隐秘的深处孕育,成长。在大地之表,河流咆哮着将途中的一切卷走。这是多么耀眼的壮观景象。新的民族国家机器是所有无尽宝藏的拥有者。它将所有的工厂企业原子能反应堆和土地都收归己有!统治着每一个活人的独霸天下的统治者取得了胜利!革命似乎只为它而爆发,只为它手中那干百年遗传下来的权力和辉煌的胜利面爆发。不过,这统治着半个地球的君王也不仅仅只是自由的埋葬者。自由违背了曾天才地创立了新世界的那个人之灵性,暗自成长着。自由也不顺斯大林那无与伦比的巨大的强权面成长着。自由依然存在,因为人依旧还是人。成就了ー一九一七年二月革命的人们,在新的国家的号召下建起了一座座高楼大厦、工厂和原子核反应堆的人们,除了追求自由之外,没有别的出路。因为在建设新世界的同时,他们还依然是人。伊凡·葛里戈利耶维奇时而清醒、时而又模糊地明白并感受到了这一切。无论高楼大厦如何宏伟,无论大炮如何有威力,无论国家政权大得如何无边,也无论帝国强大得多么可怕一所有这些,仅仅是过眼烟云,总会消失的。只有一个真正的力量会留下来,会不断发展,永远生存下去!这种力量只存在于自由之中!活着,就意味着成为一个自由之人!并非一切存在的都是合理的。一切非人性的东西都是荒谬而无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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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扬尘2016-01-23是的,是的,他们都无罪,是一股沉重而阴郁的力量推动他们那样做的。万亿普特的重量压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得不如此。活着的人当中没有一个是清白的……所有的人都有罪,……可是,为什么我们会为我们人类的卑鄙下流而如此痛心,如此羞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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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扬尘2016-01-22您还记得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的名言吗?世界上没有罪犯!可是,在我们国家应当是另一个公式——所有的人,整个世界,都是有罪的!世上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只不过犯罪的程度、分寸略有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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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扬尘2016-01-22恐怖与专政吞噬了自己的缔造者。本应是工具的国家,原来竟成了目的!国家的创建者们以为它是实现自己理想的手段,可到头来,他们的夙愿与理想却变成了伟大而恐怖的国家的工具。国家从奴仆一下子摇身而变,成了阴森可怕的独裁者。……国家政权成为主人,国家从形式转变成内容,成为本质,而将社会主义变为外壳,变为一句空话、一个毫无意义的外衣、一个纯粹外在的形式。生活的神圣规律是不容更改的,而它的显现却又是多么悲壮:人的自由超过一切;世界上没有任何目的,可以经由牺牲人的自由去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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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扬尘2016-01-22杀了人还不算,还要让数百万人悄无声息地死掉,欺骗整个世界!鸡汤!肉馅饼!写得可真不赖!可那时人们连蛆都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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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扬尘2016-01-22对于刽子手,只有一个法庭——他不把被亲手杀害的人当人看,因而他也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处死了作为人的自己,于是他也就成为杀死自己的刽子手!而被他杀害的人无论被杀多少次,却将永远是一个人!……为了消灭他们,必须宣布:富农分子不是人。这正如德国人宣布犹太人不是人一样。他们宣布:富农分子不是人。这不对!他们是人!他们就是人!于是,我开始明白了。所有遭难的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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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enty2019-12-08格罗斯曼深刻反思了真诚投身革命、成为俄国十月革命先锋的所谓“新社会缔造者们”的历史悲剧。“他们摧毁了旧世界,渴望新世界。他们为了爱而去仇恨。”然而,在可怕的九三七年,这些老一辈革命者,这些国内战争的参加者们却被无情地投入了监狱。他们的命运是可悲的。格罗斯曼在理解他们与新苏维埃政权的关系时,借用了一个让人心酸的比喻:狗与主人的关系。“当主人已厌倦了看家狗的忠诚时,狗却始终忠贞不渝。于是,主人明白,狗是不会背弃他而去的;主人明白,只能将它勒死,或者枪杀。但为了使对效忠于自已的狗的屠杀不引起良心上的震动,不招致邻居们的遣责,主人决定巧妙地将它变成自己的敌人,让狗在临死前承认自己曾企图谋主人。因为杀死敌人总比杀死一个朋友容易得多。”这一代草命者的悲剧再次说明了饿国革命的历史悲剧,即这些新社会的创立者,本身就毫不动摇地继承了俄罗斯民族几百年来形成的强权专制的遗产。在这个传统的影响下,一代又一代人登上又退出了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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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enty2019-12-08这些话也开始对我产生影响了。那时我还完全是个小姑娘呢,却不得不参加一次次的大会,不得不去领会上面下达的专门指示。收音机里整天这么报道,电影里也这么宣传,作家们都这么去创作,连斯大林本人也这么看。所有的人都持一个观点:富农和寄生虫们把粮食毁,把孩子们杀掉了。于是,人们便理直气壮地宣布:应当唤起群众来抵制这些坏蛋的怒火,应当把他们这些该诅咒的人消灭光,彻底消灭富农阶级于是,我开始变得像着了魔似的,仿佛一切不幸都来自富农;只要把他们立刻消灭掉,农民的幸福时光就会到来。于是,我对富农们不再有丝毫的怜悯!他们不是人!难道没有发现,他们都是畜生吗?于是,我成为一名积极分子。而在积极分子中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真相信上面的号召,仇恨寄生虫们,真心为贫农服务;也有的人专门为自己谋利;而更多的人则仅仅是为了完成下达的命令一他们杀死父母,仅仅是为了执行上级的指示。那些真诚相信只要消灭富农就会有幸福生活的人,也不是最坏的。即使是那些充满兽性的凶残之人也不能算是最可怕的。最恶劣的是那些藤着他人血迹谋取私利的人,他们成天高喊觉悟得很好的口号,可实际干的却是为个人谋好处的强盗行径。他们杀人只为了获得个人利益,甚至为了一件旧衣服、一双靴子就会置人于死地,而杀起人来又易如反掌一一私自写下对某人的告状书,连签名都不用,说某人曾雇过长工,或者拥有三头耕牛,于是这人便成了富农。所有这些勾当我亲眼见过。当然,我无法不平静。然而,内心深处无法忍受一倘若我在牧场看见人们非法宰杀牲口,我当然也会激动,也会非常不平静,但不会难过得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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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enty2019-12-08阿列克赛・萨莫依洛维奇一听完我这个半死不活之人的话,对我说道:“这只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局。因为生活的历史就是不可战胜的暴力的历史。暴力是永恒的,是无法消灭的。它可以不断地转化,但不会消亡,也不会减少。就连“历史这个词也是人们]空想出来的,其实根本就没有历史。历史就跟在日子里捣水一样,起不了変化。人是不会从低级向高级发展的;人就像一块巨大的岩石,是静止不动的。他的善良和理智,他的自由是停滞不前的;人性是不会在人身上生长的。如果人的善良都停滞不动,那么哪里还会有人的历史呢?”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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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ng2022-11-16俄罗斯灵魂里的农奴制精神是无处不在的:它既体现在俄国人的信仰里,也体现在俄国人的无神论当中;既体现在俄国人温柔的仁爱中,也体现在俄国人的胆大妄为、流氓成性和匹夫之勇里;既体现在俄国人过分节俭的小市民习性中,也体现在俄国人顺从的勤劳之中;既体现在俄国人禁欲主义的纯洁性之中,也体现在俄国人无人可及的欺诈行径中;既体现在俄国军人令人丧胆的勇敢之中,也体现在丧失了人的尊严的俄罗斯性格之中;既体现在俄国暴徒们近乎绝望的暴动中,也体现在宗派主义者的狂暴之中。农奴制的精髓也存在于那个人领导的革命中,存在于那个人对西欧革命学说的狂热接受之中,存在于那个人坚忍不拔的意志里,存在于那个人的独断专行里,存在于那个人领导的国家所取得的一个个胜利之中。在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奴役,哪里就会有与之相似的灵魂。既然连伟大的先知们也未能将自由与奴性区分开,那么俄罗斯的希望又在何处呢?既然俄罗斯的精英们在俄罗斯人顺从的奴性中见到了温柔而明亮的俄罗斯心灵之美,那么希望又何在?既然俄罗斯最伟大的改革家并没有摧毁而是巩固了俄罗斯的发展进程与非自由,与专制的联系,那么俄罗斯的希望何在?俄罗斯何时才会产生自由的、充满人性的灵魂?这一时刻何时到来?也许,它不会出现!永远也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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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扬尘2016-01-22顿时,我明白了:对于苏维埃政权,首当其冲的是计划。你必须完成计划!你必须交出余粮,交出得到的供应和配给,去完成供应任务!国家的事业是第一位的,而人却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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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lis2019-12-16“不,为什么要这样?我这就回答。”伊凡・葛里戈利耶维奇急忙应道,“以前我认为,自由无非指言论、出版和良心的自由。可是现在我认为,自由包含在所有人的整个生活里。自由意味着:想种地就有权耕地;想做鞋就有权做鞋;想裁衣就有权裁衣;想用自己种出的麦子烤面包,就有权这么做;烤出的面包究竟是卖掉还是不卖,全由自己做主;钳工也好,炼钢工人也罢,包括艺术家,都可以按自己的心意生活、工作,而不是根据別人的命令。可事实上无论著书立说者还是种地做鞋者,现在都没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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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h2023-01-04就因为这样,他们才成为斯大林的亲信,或者成为他的亲信的亲信。他们的决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按照斯大林的精神行事,无论是关于伏尔加河下游修建水电站的问题,还是关于选派挤奶员安纽达·费奥克基斯托娃去参加两个月学习班的问题,统统按照斯大林的精神来决定。斯大林的精神就是国家的精神,两者是一回事。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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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h2023-01-04突然,斯大林在三月五日这一天死了!他的死亡搅乱了人民固有的由机械呆板的蒙昧激情构建的庞大精神体系,动摇了根据地方区委指示确立起来的人民的爱与恨的标准。斯大林意外地死了!他的死,没有得到上级的批准。甚斯大林同志本人也没有发出这道最高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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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h2023-01-04在这个国家里,大型工厂、人工海洋、运河,以及大型水电站并不是服务于人的,而是服务于这个没有自由的国家的。在这个国家里,人们不能播种自己想种的东西;人不是自己所耕种的土地的主人,不是苹果树和牛奶的主人;土地上生长什么,全靠那个没有自由的国家下达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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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h2023-01-04可是,人们却建起了并不需要的东西——白海-波罗的海运河、北极地带的矿井、北极圈内的铁路、深藏在原始森林里的重工业基地、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的超大型水电站。所有这些对人们并无益处。人们时常会觉得,似平这些工厂,这些空旷的沙漠之海和运河不仅对普通老百姓毫无用处,即使对于国家也并无裨益。有时甚至会感到,之所以需要建造这些强悍的庞然大物,仅仅是为了用繁重的劳动来钳制住数百万群众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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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h2023-01-04他捞取到了资本,捞取到了远比黄金和耕地更为珍贵的资本——党的信任。他知道,在苏维埃社会里,有了党的信任就意味着拥有了一切:力量、荣耀和权力。他相信,他的谎言是为更高的真理服务的。他看见了告密行径中隐含着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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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卤2020-05-27一 年后,玛莎离开了劳改营。在她获得自由的前夕,她躺在寒冷土窖的松木垫上,人们不再催她上工干活儿,没有人再去欺负她了。卫生员将玛莎・柳比莫娃抬进了一只四角箱里。这只箱子是用技术监督部门剔除的木板钉成的。人们最后一次看了看她的脸庞,看到了她的脸庞上那犹如孩童般可爱的欢喜表情和怅然若失的神态,看到了犹如她当初在锯木仓库边听到轻快音乐时的那种神情--那是一种起先高兴、明白之后希望彻底落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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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扬尘2016-01-22俄罗斯在自己近千年的历史变迁中见到了许许多多宏伟壮观之物。而在苏维埃时期,这个国家见到了一次次具有全球意义的战争的胜利;……近一千年来,只有一样东西俄罗斯没有见到过,那就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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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lis2019-12-16有的囚犯认为,只有他自己才是被错抓的,而别人都是事出有因。因为总的说来,“不会无缘无故坐牢”。另一些人则认为:我们在被抓以前认为,人不会无缘无故去坐牢;而现在,经过亲身体验以后,我们明白了,真的会无故被抓。可是,他们只是在顺从地叹息,并没有从中总结出任何结论来。有一位骨瘦如柴、不停地痉挛的囚犯曾在青年共产国际里工作,他是个书呆子,相信辩证法。他曾对伊凡・葛里戈利耶维奇解释说,他从未犯过任何反对党的罪行。不过组织是对的,应该把他当作特务和不忠诚分子抓起来。因为尽管他什么罪行也没犯,但他毕竟属于与党敌对的阶层,属于会产生居心不良分子、托洛茨基分子、实践中的机会主义分子、蛊惑人心分子和缺乏忠诚信仰分子的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