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蒂西娅,或人类的终结

最新书摘:
  • kaiser
    2020-04-28
    海中之水,那是翻滚的泡沫、潮汐、渔村、拖网渔船、海运、盐田,它是被当作资源的水。快乐之水,它供人消遣、消除疲劳、清凉降暑,它是生命的流通,人们靠流动的水出行,又借此远走高飞。死气沉沉的黏滞之水,人们在那里寻获尸体,那是无数死寂的沼泽、灯芯草、生命的泥沼、水洼、雨滴、眼泪。这个年轻的女孩掉进池塘,为它所俘虏。现代的奥菲丽娅。人们是否可以被安葬在水里?
  • kaiser
    2020-04-28
    他的母亲、兄弟、姐妹、街区的朋友、以前的狱友向调査者讲述了他的年轻岁月,那是一段狂躁的时期。盗窃、纵酒、抢劫、发泄怒火,但也有开玩笑、和街区的小孩踢足球、助人为乐和乐善好施的时候。他在监狱里健身。他的儿子想念着他。管理方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因为他救了一个准备上吊自杀的狱友。
  • kaiser
    2020-04-28
    ——没有一个社会能根除犯罪,哪怕是极权主义。恶、犯禁的欲望、渴望、疯狂都是人类的组成部分,零风险是不存在的。 ——累犯也有其社会原因:不幸、教育的失败、前景的缺失、监狱里的人口过剩。既然监狱在制造罪犯(和恐怖分子)中起着重要的作用,那么,与此同时,“累犯问题”应该紧扣监狱这个狂躁之地的问题。 ——在“累犯”一词的政治和媒体含义中,它表示的是由处于被排斥境地(就如梅隆的例子所表明的,并不必然来源于城市和国外)的年轻人所犯下的罪行和不法之举。存在着另外一种累犯,同样猖獗,但经常处于法网之外:白领罪犯,例如政客,他们从权力寻租跨越到贿赂,从滥用职权到不合法的活动经费。
  • kaiser
    2020-04-28
    一桩社会新闻意味着一个有罪之人。一桩恐怖的社会新闻需要一个怪物。怪物必须被关起来。这种分析上的简单化传达出了我们社会深处的一种运动:指定所有罪行、所有意外、所有疾病的必要性,以及一个引来众怒的负责人。伴随着有罪之人身败名裂的是受害者的提升:后者之所以无辜正是因为前者的卑鄙。这种解释力图催生出一个善恶参半的社会。
  • kaiser
    2020-04-27
    有过多少次,蕾蒂西娅感受到了围绕着她、在她头上盘旋、附着在她身上的虚空?说她的生活是一片废墟并不准确,因为,首先必须建立过什么,才会有废墟。然而,蕾蒂西娅什么都不曾建立起来:人们系统化地阻止了她这样做。婴儿喜欢弄乱人们在他们面前堆起来的彩色积木。对蕾蒂西娅来说,摧毁这个小楼房的却是那些成年人。每一次,他们都想要重新开始。到头来却没有一样东西能立得起来,蕾蒂西娅便放弃了小房子。
  • kaiser
    2020-04-27
    有过多少次,蕾蒂西娅感受到了围绕着她、在她头上盘旋、附着在她身上的虚空?说她的生活是一片废墟并不准确,因为,首先必须建立过什么,才会有废墟。然而,蕾蒂西娅什么都不曾建立起来:人们系统化地阻止了她这样做。婴儿喜欢弄乱人们在他们面前堆起来的彩色积木。对蕾蒂西娅来说,摧毁这个小楼房的却是那些成年人。每一次,他们都想要重新开始。到头来却没有一样东西能立得起来,蕾蒂西娅便放弃了小房子。
  • kaiser
    2020-04-27
    我读过点这方面的书。约輸・鲍比( John Bowlby)开创了1960年代末的依恋理论,儿童精神病科医生英里斯・伯杰( Maurice Ber)则是他的追随者,他曾写道,儿童需要和一个“稳定、可靠、可预见、容易接近,能够理解其需求和平复其紧张的”成人形象建立关系。没有这样一个照料者(或者说“给予关心的人”),他就没有情感上的安全感,没有信心,没有着落,因此也就没有去发现新世界的能力。人们曾观察到,一个目击过家庭内部暴力的幼童容易发展出如下表现:焦虑或攻击性、遗尿症、创伤后精神压力综合征,以及语言表达和智力缺陷。易受伤的特点很早便扎根了。
  • Arlette
    2020-04-10
    和大多数记者一样,我为这段故事深深感动,也沉漫于其中。宪兵对梅隆感到愤怒,他辱骂蕾蒂西娅,大声地讲着淫秽不堪的东西,却不想对他们说出她在哪里。法官对萨科齐感到愤怒,他用最为体面的方式,用她的尸体大做自己的竞选文章。帕特龙对法官感到愤怒,他夺下他们手里的话筒,在游行中将蕾蒂西娅之死归罪于他们(事后,对他如此奉然自若深感厌恶)省议会主席感到愤怒,他表达了社会工作者的全部愤怒,就好像这次失败比起他们一直以来面对的所有事情都更重大。 是的,巨大的愤怒,来自寒冷和泥泞的深处。
  • Arlette
    2020-04-10
    人们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知道。他们的好奇心被辩论的广告所刺激,被现代的交流工具所强化。无论用什么方式去看,社会新闻都是和19世纪大众媒体的飞速发展密不可分的。罗伯特・帕克( Robert Pak)和芝加哥学派的社会学家都看到,在提供客观信息的新闻(news)之外,还出现了有人情味的故事( human interest stories),诸如社会新闻、被轧死的狗和人、失踪儿童、日常生活中的悲剧,其本义不是制造恐慌,而是引起对受害者的直接认同感。重这些真实悲剧的力量将它们从文学、小说和消遣那里抽离了出来。“真正的”新闻业位于知识和批判性解释的领域内,而“不道德”、肤浅的新闻则包括了工于操控情绪的专栏、杂闻,及其他丑闻( muckrakers),那么是否有必要对二者进行区分呢?严肃的日报还是让人战栗的小报?能够确定的是,那些小报取得了成功,非常之多的成功。面对社会新闻,还涉及第二种态度一一蛊惑,它是蔑视的另面。卡尔杜什的生命促成了一家剧院的建立,他有着无数的崇拜者,但是要等到拉斯奈尔和皮埃尔·里维埃2犯下罪行的19世纪30年代,人们才能感觉到,从资产阶级社会的底部升起了一股由囚徒所引发的恐惧浪潮、含糊的丑闻、半是愤慨半是称赞的叫声。《论坛报》( Gazette des tribunaux)风行一时。眼睛睁开,扑面而来的是血流成河,是让鲜血流淌的魔鬼般的肆意妄为。遭人唾弃、让人害怕的罪犯成了英雄。人们揭示他的功绩,人们为他唱起悲歌,他的照片流布于世一一他盛名昭著。…………我的赌注是,为了理解作为历史对象的社会新闻,就必须转向社会、家庭、儿童、女性的处境、大众文化、暴力的形式、传媒、司法、政治和城市空间一没有这些,社会新闻确切而言就是一个神话次命运的停顿,一颗意义就在于它本身的钻石,它不可穿透,供人置于掌心间把玩,在怜悯和不安、神秘和麻木、偶然和巧合之间闪烁着,...
  • Arlette
    2020-04-09
    2011年的冬天,两种逻辑发生了冲突。 对于共和国总统来说,社会新闻要求一种和民众情绪一样高回应。一个累犯被放虎归山,没有受到监控,最后残忍地杀害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法国人不仅为罪行的恐怖所震惊,也对司法机构产生了不信任:“刑法没有得到执行,我们不再有公正可言了。”问题存在于机构的运行中,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刑罚系统的人员应该直面他们的责任。一个有错的系统总会自我辩护,但是政治人物应该让政府机关清醒起来,制止自我辩护式的反应,丢弃所有能找得到的借口:“这就是命,谁都无能为力。”诸如此类。对于法官而言,这种指责有失公正。梅隆没有受到监控的原因在于政府的粗疏。刑法执行法官们疲于奔命,考察和社会化教养处同样如此:所有教养管理部门和司法部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预算部门的人也知道。实际上,和累犯的斗争并不是一门精确的科学,他何时死灰复燃是不可预测的。考察和社会化教养处的几次传唤能够阻止犯罪倾向吗?两个月一次的会面,没有心理学专家,没有适配的医生,没有对住处的密集监视和访问,这能改造这种误人歧途的人吗?梅隆会对他的融人顾问说他找到了活儿,但这并不会阻止他杀害蕾蒂西娅。因为梅隆刑满释放而指责“司法的放任”,这种理智上的混乱让人心痛。他是被提前释放的吗?他被标记为堕落的性侵累犯了吗?尼古拉・萨科齐通过政治上的算计,选择简化和指责。在和他的爱丽含宫办公室里的几个成员进行了接触之后,几名法官感到自己的话是不被倾听的,总统需要有罪的人,并为此而不择手段。司法部长本人也震惊于总统的强硬。
  • Arlette
    2020-03-31
    我想指出的是,一则社会新闻可以作为一个历史对象来加以分析。则社会新闻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事实”,它也不具有“多面性”。相反,蕾蒂西娅案件掩盖了人性的深度和某种社会状态一一破碎的家庭孩子的隐痛、过早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还有19世纪初叶的国家,包括穷人的法国、城市边缘地带、社会的不平等。我们发现了调查的机制、司法机构的转变、媒体的作用、行政机关的运作,以及如同情感修辞一般的刑事诉讼制度的逻辑。在一个变动的社会中,社会新闻就是个地震中心。
  • 考马斯里脊
    2020-02-10
    因此,民主的失败转变成了希腊悲剧。当社会互助无力救助被侵犯和被羞辱的人,他们就会堕入一个最野蛮者会杀害最脆弱者的孤独世界中。然后,人们只能通过沉默的白色游行的形式进行抗议,集体的一致既是对悲伤的表达,也是对于政治的不信任。人们喜欢这种让人安心的对立,谋杀的纯粹性,不留余地的残暴;但是,一个相信圣人和怪物的社会是一个焦虑的社会,它需要神性的传递以便获取对自己的一点点信任。政客深知这一点,便致力于搜取受害人身上的光晕。掌权之人占有了这个没有头颇的女性。
  • 考马斯里脊
    2020-02-10
    一个正义的、公平的和无私的政府的基础在于,它的运作是透明和集体参与的,由对真理的讨论所培育。与其对立的则是现实:一个通过恐惧建立的政府,它的基础在于这样一种理念,犯罪分子就在我们中间,和我们并肩行走、处于同胞位置上的,正是要与之作战并将之囚禁的敌人。
  • 考马斯里脊
    2020-02-09
    总统没有冷静地分析问题,而是选择了栽赃的策略,先是指出社会中存在的有罪之人,接着宣布用“惩罚”来应对个体和集体的“错误”。蕾蒂西娅一案揭示出了一种统治的技艺:挑动多数人去反对少数人,不单单让他们忘记了自己的错误,而且团结人民去反对一个假想的敌人(法官、城市年轻人、非法移民,等等)。这就是尼古拉・萨科齐和其前任们最真实的断裂之处:他们的区分也就在这里,戴高乐和密特朗有团结的意愿,这就是说,强调能团结法国人的东西。自此之后就截然相反了。在萨科齐治下,政府不再是社会和平的调解器。蕾蒂西娅年代的犯罪民粹主义不是去寻找分裂之处,而是在社会机体中注入了猜忌和仇恨一一共和国的总统伤害了共和国。
  • 考马斯里脊
    2020-02-08
    面对我们的死亡,我们之间存在着隔阂,而他人的痛苦将我们攫取,萦绕和盘桓在我们头上,并挥之不去。对于我们自己,我们无能为力。我们的创伤就是我们自己,我们生命中的悲剧和常态、我们被驯服了的神经症,我们对此习以为常,就像是面对着某处的残疾。在蕾蒂西娅的生命中,存在着三种不公:她的童年,碰到了一个暴力的父亲和一个施虐的养父;她残酷的死亡,在18岁;她化身为社会新闻,这就是说,她的死亡成了景观。头两种不公让我深感痛心和无力。对于第三种,我毫无保留地反对它。
  • 考马斯里脊
    2020-02-08
    总是存在着切成块的尸体、未遂的恐怖事件、无足轻重的社会新闻以及“成功了的”案件。那么,它是如何从人们一扫而过的晚报上的花边新闻,成了占据媒体数周之久的全国性悲剧?个社会新闻发端于公众意识,因为它位于故事、媒体领域、敏感性和政治环境的交汇点。这些“大案件”是弗朗索瓦・德・罗塞特《悲剧故事》的后继者,在大众传媒到来之前的1614年,他就用充满了鲜血和性、残暴犯罪、原始复仇、下毒、强奸、火灾的故事让人心潮澎湃、魂飞魄散,人们只消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就会瞬间身临其境。这些惊悚的、巴洛克风格的故事让人惴惴不安,但它们并不迎合读者的变态心理,而是将它清除掉,这是一种宣泄,帮助读者克服时间的怆痛并驯服死亡。
  • 江户川柯镇恶
    2019-09-21
    但是没有什么拦下蕾蒂西娅。谁会挽留她?爸爸喝啤酒打人,妈妈吃药睡觉,帕特龙先生教训人、摸屁股。蕾蒂西娅继续走下去。她的创伤记忆暗中指引着她。当好斗的男人向你们发号施令,你们就向他屈服了;当他们要举手打你们,你们就处于昏厥状态了。危险与恐惧产生了某种冷漠,好像你们的精神蜷曲成了一团。你们的意志停滞了。这事发生在你们头上,但却好像是别人的事。
  • 凤梨
    2020-05-21
    “她是左撇子,但是人们强迫她用右手写字。最终,她两只手都能写字了。”这既是一种能力,也是缄默和对追踪治疗的拒绝,看上去就像某种不动声色的反击形式,痛苦中包含着执着,无言中包含着抗议。
  • kaiser
    2020-05-03
    因此,民主的失败转变成了希腊悲剧。当社会互助无力救助被侵犯和被羞辱的人,他们就会堕入一个最野蛮者会杀害最脆弱者的孤独世界中。然后,人们只能通过沉默的白色游行的形式进行抗议,集体的一致既是对悲伤的表达,也是对于政治的不信任。人们喜欢这种让人安心的对立,谋杀的纯粹性,不留余地的残暴;但是,一个相信圣人和怪物的社会是一个焦虑的社会。它需要神性的传递以便获取对自己的一点点信任。政客深知这一点,便致力于攫取受害人身上的光晕。掌权之人占有了这个没有头颅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