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在历史何处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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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2021-06-25波斯尼亚一直是一个没有自己风格的国家,就像一个三等的足球俱乐部,最有才能的球员在那里都待不长。不仅仅是因为糟糕的物质条件,更是因为关于人生狭隘的视野,因为让民粹政治肆意横行的地方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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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高手低王铁头2021-05-26安德里奇是南斯拉夫王国的大使。铁托并不喜欢他,但也没跟他过不去,还给他在文学领域留足了空间。没有谁比他更理解生活在这些地方的人,也没有谁在巴尔干人的醒悟中像他一样敏锐。他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伊斯兰教、天主教和东正教三者之间复杂关系的人,他写道:他们的爱是那么地遥远,而他们的恨又是那么地近。穆斯林望着伊斯坦布尔,塞尔维亚人望着莫斯科,而克罗地亚人望着梵蒂冈。他们的爱在那儿。而他们的恨在这儿。总之,这就是个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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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高手低王铁头2021-05-26曾经,我们家的电视机是父亲唾弃的对象,他总是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对铁托的反感。然而,不管父亲对这个人做出怎样的评论,必须要承认的是,我们国家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没有出现任何冲突。这在巴尔干地区可是件不小的功绩。但同时我们也要承认,如果没有我们作为同谋,他所有对塞尔维亚族的政策也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那些诋毁他的人一再强调,在世界的巨大进步中,他取得的所有成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且他之所以能取得这些成就,完全是时代大环境造就的,与他的政治才干没多大关系。但我并不赞同这种观点。因为当涉及世界应如何分配战争带来的经济利益时,铁托明白,要想在经济上获得成就,就必须回答“我身在历史何处”这个问题。他获准生产武器,并将武器销售给处在战争中的不结盟国家。他甚至成了销售军火的领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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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高手低王铁头2021-05-26在巴尔干人身上,情绪激动并不只代表喜悦或是悲伤,二者通常是掺杂在一起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我们的戏剧艺术中没有那么多流派的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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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0我想象着:大地开裂,一条裂缝正好出现在一对新人的桌脚下,河水打着旋,这一小块地连同这场婚礼沿着河流顺势而下。沉浸在热闹气氛之中的人都没有发觉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在桌子上蹦来開去,他们跳舞,他们大吃大。就这样,一场巴尔干的狄俄尼索斯式的狂欢在我们的视线中渐渐远去了拍摄这部电影的结尾时,我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了。如果让我拍《地下》的续集,我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尾。这一次,裂开的不再是大地,而是天空。这样的想法把我带到一个悬崖边上,在那里,一个绝望至极的男人没办法刹住自己的脚步。为了让结局显得不太悲怆,我想起了我短暂的运动员生涯中那只小老鼠,是从一位军官穿过的鞋子里发现的那只一小老鼠探出尖尖的鼻头,深沉地望着天空中那道裂缝。这一次它不需要为荣耀而战了,它要扮演的角色是希腊悲剧的领唱。在这个地球将迎来末日的故事中,在这个《地下》的续集中,小老鼠高声问道:“我身在历史何处?”接着,它失望地补充道:“这些人类真的要如此挥霍自己的机会吗?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了如今的毁灭!就承认了吧。可是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白白牺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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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0席德兰的父亲是我们两人文学灵感的源泉。而我爸爸恰恰相反,他将直接来源于生活的东西、那些文学给不了的东西注入了《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穆拉就是活生生的模型,丰富了父亲这个角色的细节一把漏雨的屋顶抛到脑后根本不去修理,却在讨论世界的不公,坚信2000年以后共产主义将会统治整个地球。编剧和导演的命运交汇在一起,对这部电影的名望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最后,父亲成了这部电影的主角,而不是迪诺一一尽管斯拉维科・什蒂马茨将这个萨拉热窝青少年的角色诠释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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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0《你还记得多莉・贝尔吗?》就在萨拉热窝街头取景。在这部电影里,发生在郊区的悲剧被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而这在以前是从未被提及也从未被人理会的。除此之外,萨拉热窝的人民头一次能将自己的处境与在荧幕上看到的一切融合在一起,看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出现在幕上让他们喜不自禁。最令萨拉热窝人高兴的,是他们知道他们的悲剧,他们父亲、母亲、姐妹们的模样,他们的生活处境自此将被全世界人知晓。通过这部电影,时间以一种奇迹般的方式,就像一场暴风雨后,大海将吞噬的东西重新抛回到堤岸上去那样一一让他们自己的生活在一个尖锐和新奇的角度下重新展现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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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0对于我的电影作品来说,《阿玛柯德》就像是一场宇宙大爆炸。片中的画面和用意成为我电影创作的源泉。从那以后,我以这部电影为标尺衡量我的电影生涯。生活中所经历的所有重大事件刷新了我的存在!我的母亲、父亲、家庭朋友,还有那些不经意间触及灵魂的元素:森林、山区、女人的丰臀、自行车、寺庙的塔尖、桥、火车、公交车…所有我不喜欢的:领带、摩天大楼、刀、学校、医院。最后,还有所有在我眼中有价值的:高尚、勇气、历史、音乐。对于所有这一切,我都有新的发现。我的毕业作品《格尔尼卡》并不同于《阿玛柯德》,但是它们之间却有一座隐形的桥梁。所有的想法在这座桥上自由穿梭,从河的一岸到另一岸,抹除了人们感受这个世界的方式的差异一一无论是在波斯尼亚的山区还是在地中海的海岸。我的《格尔尼卡》遵循了《阿玛柯德》的规则这个规则就是:要拍摄这个世界上的人类,人的面孔不能脱离其所处的环境。我能有这个理念,得感谢自己曾看了不下十几遍《阿玛柯德》当我把我的毕业作品交给奥塔卡尔·瓦夫拉老师看时,他对我说:“这是部好电影,多亏了有这样的作品,我们才能理直气壮地说教学生导演是值得的。”而我,我想的是一一“谢谢你,费里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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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Orange2020-04-08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决定把金棕榈奖再次颁给我,我把这归因于他们深深的怀旧之情——这世上再没有了布努埃尔,没有了费里尼,没有了贝托鲁奇,他们分外惋惜。而我,在这个20世纪的末尾,我唤醒了他们对过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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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未2020-02-16重要的不是我们的灵魂要担负多少重量,而是我们不必独自一人承受。必须要有个父亲,教会我们如何承受向我们袭来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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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未2020-02-15如果我们家有哪位亲戚去世了,时间概念都会与平常不同。当我们得知这样的消息时,自己也会死上一会儿。耳朵听不清楚,说话声音都会变低,我们好像变成了路灯,暗自思付自己是怎么能发出光亮的。然后我们去下葬的地方,这时,一种不想死的强烈愿望才让自己重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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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mond2019-06-13人生来就会遗忘。随着时间的流逝,遗忘逐渐成了人类的一项基本艺术。人总有些思绪是受激情支配的,倘若遗忘这个君王不能弱化这些思绪,不能让它们恢复理智或是变得井井有条,那我们的大脑可能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集装箱了。如果没有遗忘,我们还能睁开眼迎接新的一天吗?乌云尚且能遮住太阳,如果遗忘不能以同样的方式掩盖我们生活中的不幸,我们只得将苦痛看作灵魂无休止的流露,若事情真是这样的话将会发生什么呢?要想活下去也许是不可能的了。至于那些巨大的欢乐亦是如此。如果遗忘不能将快乐麻痹,我们最终会变成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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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01-12美国人不周全的一点,是他们虽然以低价卖给我们商品,但当他们对我们进行轰炸的时候,让我们付出了太惨重的代价,这让我们无法再对他们怀有好感。炸弹从十千米的高空落下来。对于他们往我们头上抛下来的东西,我们根本无法反抗,因为他们能看见我们,可我们呢,我们看不见他们。每次有什么事情不顺他们的意,或是他们想随心所欲重塑历史时,这类事情就会发生。当他们向我们提供商品,或是他们在月球上漫步时是不错;可当他们对我们进行轰炸,还把他们的炸弹称为“仁慈天使” 时,就不怎么样了。而最糟糕的是,我们明白这两件事情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没有后者,前者是不可能发生的,它们是同一个人制造出来的:这个人就是赫拉巴尔所说的主人公,不仅自己不仁慈,还借口上天“也一样不仁慈”,因为,照他的说法,这与理智的思考是相悖的。为了能得到这些美妙的东西,达到极高的科学和文化程度,人类踩着经济战争受害者和殉难者的尸体一步一步朝天堂爬。这是大写的历史进程中附带的损失!只要他还梦想着一切都会改变,这挺好的!但问题是:爬上死人堆成的阶梯最后能得到的东西,果真值得承受这么多苦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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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01-12还没上回萨拉热窝的飞机,我试着想象:如果我突然一下子出现在那里,会发生什么呢?很可能有人会在我肩膀上拧上一个新脑袋,摘掉我自己原来的那个,用报纸包好扔到米利亚查。有了这个新脑袋,我会唾弃自己所想的、所信仰的、所说的一切。还有父亲遗传给我的一切!嫁接脑袋的事肯定成不了,哪怕外科手术能做得很成功。因为新脑袋会不停寻找原来的那个,这就是悲剧。原来的那个脑袋固执如初,肯定会告诫新脑袋——她的姐妹,不要接受战争强迫下的任何解释。可这才是要达成的目标:相信自己所理解的。因为如果一个人只相信自己的感官,那是行不通的。然而原来那个脑袋就是那么固执。她会要求她的姐妹,永远不要忘记是什么导致了这场战争——尽管这很残酷。于是新脑袋就会开始叫喊、到处讲在这段艰难时期不该说的话,最后被判了死刑。一个脑袋死了,是因为有人要强行换掉她,另一个死了,是因为她摆脱不了自己姐妹的影响。正是出于这些原因,还有一些更难表达的原因,我没回萨拉热窝。我将过往在自己拍的电影中重现——所有往事我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个“国际社会”本身,再加上它那抽象难懂的仁慈主义,并不招我喜欢。更不要说我们国家的那些粗人了,这就有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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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细2022-01-16一位著名的女演员出现在了马丁内斯的沙滩上,她身穿条十分漂亮的红色连衣裙,就像是从《一千零一夜》里走出来的公主。她的面容吸引了狄俄尼索斯所有宾客的目光。一张写满无辜的脸,流露出一种渴望男性保护的强烈欲望。她在酒店门前的沙滩上游荡,手握一只香槟杯。夜更深些的时候,她跟着萨利耶维奇管弦乐队的东方的律跳起舞来。很快,她就醉了。她身上愈发有狄俄尼索斯的风范:深夜,一个女人,在舞步和酒精的作用下,一副鬼魂附身的状态,准备好奋不顾身投入到冒险与激情当中。亿万富翁的信使--给我带来消息说有钱资助《地下》的皮埃尔・埃德尔曼,正陪在她身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这显然不是她的本性,她之所以会烂醉,更多是因为本就敏感脆弱的天性,再加上自己出演的角色没能获奖。埃德尔曼也是那天晚上的家。现在,他有个大难题要克服:保护着这样一位很显然并非庸脂俗粉的美人儿,又该如何享受胜利的喜悦呢。皮埃尔也在跳舞,就是很随意地跳,照常扭扭胯而已。当那个女演员躺在沙滩上的时候,他极力追随着她,他在她身边伸展四肢躺下来,望着天上的星星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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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未2020-02-16真相,是有一点恼人的,而且它也不适合生活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的大部分居民,因为人们早就清楚,真相在人生中其实无关紧要,在历史中则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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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sted2020-01-12我们国家的人民多出色啊,他们每个人都希望我们国家能够井然有序,但是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这几句歌词:谁要是说的不一样,他就在诽谤和撒谎,就该受我们的棍棒!。。每天跟我一起上课的学生中间,大部分人的父母都被囚禁在格利奥托克岛。。。我经常听见有人在电车上这么说:“铁托的惩罚力度还不够。要是让我当五分钟的总统,我能把整个国家变成格利奥托克岛!”。。“我真想在邮局上班,这样就能每天往印着铁托头像的邮票上盖章了。”一天,坐在我前面的杜什科·拉多维奇向我吐露了心声。他之所以向往邮局职员这样一个不寻常的职业,可不是因为他是个差生。他可是学校里最棒的小数学家,而且还让我们抄他的作业。我的同学是想借着给铁托头上盖章用邮戳狠敲铁托的“头”为爸爸报仇,他爸爸已经在格利奥托克岛上忍受了八年的强制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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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细2022-01-16电影宫里,我的希腊同行西奥・安哲罗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风风火火地出现了。他深信,那天晚上,自己的名字会闪耀在胜者的行列中。他就是一枝自恋的水仙。我透过摄像机看见了他,他正在以极富戏剧性的方式登上覆着红毯的台阶。他、他的演员们,还有他剧组里的成员,大家手拉着手,煞有介事地朝金棕榈奖杯走去,就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舞者。没能拿到“大奖”,他不太能接受。 “我还为金棕榈奖专门准备了一段演讲,可现在我全都忘了…”典礼上这位希腊导演说道。 两天前,这个愤世嫉俗的人在《先驱论坛报》的专栏里发声:“为什么在这儿,在戛纳,大家这么喜欢那个库斯图里卡?他的那些电影里就只有喝酒、吃饭和跳舞,这是什么电影艺术啊?深刻的思想藏在哪儿呢,他有思考过吗?”这个希腊人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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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腳七2018-09-08我的这些朋友就像一只只小船,塞塔利斯特咖啡馆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他们可以停锚靠岸的港口。全新的海风,伴着未知的暴雨。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在大海上摇摇晃晃。南斯拉夫的崩塌掀起的巨浪,在海浪的力量下,他们撞向岸边的码头。未竟的学业、破碎的梦想,亦或是夭折的婚姻……不管怎样,他们仍旧安然自得。他们中间有几个已经因为酒精中毒不得不接受治疗,一个因为吸食海洛因丧了命,有的有了孩子,还有的离了婚,几乎没有谁的生活水平比得上自己的父母——那些曾与铁托并肩作战的勇士。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聚在塞塔利斯特咖啡馆,而现在,却有人想把他们从那里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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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睿文化2017-11-28记忆是遗忘的前厅,它并没有给神秘留出一条门缝,因此神秘便无法穿过记忆的迷宫,最终也就无法受到理智的支配。 当我十几岁的时候, 纽约、伦敦和巴黎这些大地方的青少年会排队去买披头士(Beatles)、斯普林斯(Springsteen)或是迪伦(Dylan)的新唱片。而现如今,年轻人排队购买的却是iPhone。遗忘再一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人们把迪伦的唱片塞到了遗忘的地毯下,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活得更加轻松。在这个世界里,物才是引力中心,它取代了那些我们曾经偏爱的、歌唱爱与自由、反抗不公的英雄。 我认为遗忘是人之所以能够活下去的一个原因,但我绝不会向遗忘屈服。现如今,有多少人屈从于笼养鸡一样的社会制度啊,这些笼子里的鸡,它们的记忆永远只会停留在上一口吃掉的食物上。有人甚至利用遗忘创造出了历史终结论,这一理论曾在20世纪90年代征服了整个世界。自由资本主义的鼓吹者想让我们断绝与自身文化、身份的一切联系,好让我们也被卷入科技革命的旋涡,让我们相信这样能够疏通我们命运的河道,能让我们生命过程的调节器运作起来。这种狂妄的企图唤醒了我心中的一种渴望,我要留下该记住的,清除该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