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读攻读

最新书摘:
  • 琵琶鱼
    2023-02-12
    在文学的显微镜下,怀尔德展现了这些卑微蝼蚁的爱之困局一这些非肉欲的、非排他的精神之爱绝不简单。它们的悖论在于,以爱的名义施予的越多,这些爱就越沉重而狂热,就越有可能对被爱者成为一种压迫性的力量。所以,小说里的各种爱,毫无例外都是徒劳之爱,都是不被肯定和回报的爱。人能以这样的世俗之爱抵抗永恒的死亡吗?怀尔德的答案是否定的。布菜尔为了巩固信仰和爱而诵读的,其实可能是全书最为阴郁的段落。人是必死的,对于死者的爱和追思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随着肉身的死亡而停止。简言之,人无法永远去爱,记忆必将败给遗忘。
  • 琵琶鱼
    2023-02-12
    诺贝尔奖是值得艳羡的文化资本,但并不是文学史上的免死金牌。能将作家的名字刻进时间里的,唯有时间而已。有些批评者仅从自身的政治一文化视角和文学欣赏习惯出发,抓住小说语言的一些微观特征,就急着给出整体结论,往往会陷入“盲人摸象”和“买椟还珠”的愚蠢中。
  • 琵琶鱼
    2023-02-12
    从读者反应批评的角度,阅读不是从文本当中把什么东西读出来,它其实也是一个过程,让读者把自己的前设、期待、认知、价值观、意识形态等读入文本中,同时文本的意义也在阅读中处于不断生成的状态。换言之,“读”是对“被读”的一种写入、一种激发。互读,不仅是一种互文性的存在,更多的还是一种行动,是一种文学事件。
  • 琵琶鱼
    2023-02-12
    文学,鼓励我们启程,去进行一次次朝向黑洞的阅读。但除此之外,它确实无法承诺更多。
  • 琵琶鱼
    2023-02-12
    阅读不是简单的人类行为,它是大脑神经复杂的认知活动。这种认知不只是针对语言编码的意义,也面向文本的风格和美学,同时还在这个过程中要求着读者去时刻做出伦理判断一—判断对含混意义的取舍,选择对人物命运的态度,乃至对自身存在做出感悟。它意味着阅读可能是一次危险莫测的个人事件,因为你无法确知阅读之后的你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 琵琶鱼
    2023-02-12
    詹姆斯·伍德在《小说机杼》中就说,“文学与生活的区别在于,生活充满了太多形态不固定的细节,很少能引领我们去关注它,而文学能教会我们该注意些什么”。电影在逼真再现细节上的伟大,或许也决定了它在小说面前的渺小,因为只有通过模糊和省略,才能将“有意味的琐碎”连缀在一起,抵达菲茨杰拉德在书中揶揄的戏剧制作人贝拉斯科无法企及的真实地带。所以,在小说家那里,“看得见”与“看不见”同样重要,更有一些东西需要放在模糊地带加以审视。
  • 琵琶鱼
    2023-02-12
    这些隐藏在文本中的旋律,让《了不起的盖茨比》超越了一般意义的虚构叙事,变成了乐谱和白由诗,给浸润在文本中的读者一种纯粹的感官愉悦,使语言的形式变成了内容本身。就如同海明威的极简主义和铿锵动词映照了世界大战之后的荒芜和死寂,就如同福克纳的极繁主义和缠绕句式刻画了美国老南方的复杂与神秘,菲茨杰拉德的抒情格调和曼妙文风恰恰对应于他笔下那个喧嚣时代的香艳奢华和靡靡之音。
  • 猫二霸
    2019-04-03
    无论是借书中的批评家海伦之口,还是欧文本人在访谈中的交代,“记忆”在给予作家原初的表达冲动之后,往往容易让当事人陷入对个体创伤的沉湎中,从而对社会范畴的更大悲剧选择性失明。
  • 猫二霸
    2019-04-03
    这种认知不只是针对语言编码的意义,也面向文本的风格和美学,同时还在这个过程中要求着读者去时刻做出伦理判断——判断对含混意义的取舍,选择对人物命运的态度,乃至对自身存在做出感悟。它意味着阅读可能是一次危险莫测的个人事件,因为你无法确知阅读之后的你是否还和从前一样。……米勒同时还提醒我们,文学阅读远比在餐厅里读一张菜单要来得凶险,因为伟大作家(尤其是现代主义及之后的文学)要对理想读者的头脑攻城拔寨,打破他们对统一自我的幻象,摧毁他们对世界旧的认知范式,但不负责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圣殿,而是让他们学会停留在不确定的意义中,栖居于道德判断的灰色地带。
  • LisaLeung
    2018-11-21
    伊格尔顿以折中的方式总结了文学的五个特质:虚构性、道德性、语言性、非实用性和规范性,只需要具备这些特质中的任何一项或几项,文字就拥有了成为文学的条件。伊格尔顿并不赞同的是,文学的道德功能不应该止步于塑造复杂含混的人物和道德意识,因为这相当于将文学所承载的道德局限于自由派的范式。……伊格尔顿意味深长地反问我们:难道但丁和斯宾塞是以表达多样含混的道德判断而闻名的吗?难道他们坚定的派系立场有损于作品的伟大了吗?诚然,当反对、怀疑和颠覆的思维模式以俨然成为新的迷信崇拜,道德的训导和说教就有可能成为新的变革性力量。归根到底,真正的好的文学批评应该关注的是什么呢?伊格尔顿告诉我们,应该是文学的这种事件性,是作者的写作策略和读者的阅读策略,是文本、读者和作者之间的戏剧性对话,是这种策略和背后的深层‘’语法。对维特根斯坦来说,阐释这种语法的运作机制,也正是哲学研究的根本任务。难怪伊格尔顿更愿意称自己的研究为”文学的哲学”,而不是文学理论。
  • LisaLeung
    2018-11-21
    在伊格尔顿的命名体系中,理论其实应该区分为“高理论”和“低理论”两个阵营。前者是20世纪前半段以语言为核心的理论群,如俄国形式主义、新批评、心理分析、马克思主义批评、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等都属此类;后者则以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之后兴盛起来的文化批评为代表,如性别研究、后殖民主义、女性主义批评。这些在伊格尔顿那里就比“高理论”低了一大截。
  • LisaLeung
    2018-11-21
    他的言外之意大概就是说,某些天才作家变态旺盛的想象力和学识,冒犯了快餐文化时代普通读者日益萎靡的智商和耐心,因而也和现代小说文类约定俗成的阅读方式相抵牾。品钦的词语政治有一个核心原则,即他总是在高语境下进行着小说叙述,将读者默认为语言共同体的成员。那段迷幻岁月对于作家本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亲历者,更因为他隐秘地怀念着那些嬉皮士青年的天真烂漫和革命理想。他们如饥似渴地寻找毒品,并不是为了享受片刻致幻的颓废高潮;大麻或LSD(致幻剂)更像是开启心智旅行的丹药,引领他们在资本主义的虚空里寻找宗教体验。迷幻的六0年代就像是闪着光的小括号,也许就此终结,全部遗失,复归于黑暗中……一只可怕的手或许会从黑暗中伸出来,重新为这个时代正名,这就简单到像拿走瘾君子的大麻,放到地上踩灭,这都是为了他们好。…………重要的是那只在历史暗处操纵历史记忆和书写的“可怕的手”,也正是这只手,将那艘受尽神宠的帆船变成了象征罪恶渊薮的“金獠牙”。品钦给我们安排的是一个“生存者”游戏,你要独立地抵抗他文本的施咒,在充满幻听和幻视的荒野中前进。如果不够顽强的泥的神经崩溃了,就会被开除出这个游戏。……它训练了我们像猎狗一样,去文本中对细节进行侦察,在不断实现的还原和联结中,看到焦点以外的地方的历史“推背图”,看到权势者的宏大叙事背后,有着怎样被遗弃,被湮没的边缘者悲歌。
  • LisaLeung
    2018-11-21
    以文学形式谈论宗教信仰并不是简单地灌输教义,而应启迪读者在信仰和怀疑的交界处更多地逗留盘桓,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怀尔德之所以有这样一颗浩瀚的寓言之心,大概也因为他从小就随父母远赴辛亥革命前后的中国读书生活,成年后游走于欧洲和美国各地,终身没有婚娶,终身没有安家。这使得他本能地习惯于在家国、世纪、边境以外的范畴思考那些他钟爱的终极之问。
  • LisaLeung
    2018-11-21
    为什么我们不能同时成为犹太人和美国人呢?这样的诘问早已超出了犹太性的单纯范畴,它指向了所有族裔文学身份政治中那个压迫性的前提——“非此即彼”地成为某个人。
  • 风挑一点灯
    2018-05-10
    齐泽克的基本观点是,表面上西方是自由世界,我们被允许去自由地想象彗星撞地球,想象时空穿越和虫洞,却无法想象资本主义的终结。他那个著名的红蓝墨水的笑话,暗示了这种想象的无能是元语言层面的,体现了意识形态对个人主体的深层操纵。其实,齐泽克对这个运动的解读依然是阿尔都塞式或福柯式的路子,即强调个人的主体性没有太多自由意志可言,意识形态通过召唤(recalling)作用于我们的思维,让我们欲逃无计。既然语言无法言说这个制度的替换物,我们如何可能去想象这个制度的终结?那么,什么是文学与政治的互读呢?从读者反应批评(reader-response criticism)的角度,阅读不是从文本当中把什么东西读出来,它其实也是一个过程,让读者把自己的前设、期待、认知、价值观、意识形态等读入文本中,同时文本的意义也在阅读中处于不断生成的状态。换言之,“读”是对“被读”的一种写入、一种激发。互读,不仅是一种互文性的存在,更多的还是一种行动,是一种文学事件。 这样的互读,不是一种症候式阅读。所谓“症候式阅读”实际上是对整个20世纪西方文学批评的一个概指,从心理分析文论、马克思主义文论,再到福柯的话语批评、法国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等,都或多或少属于一种症候式阅读。这样的阅读是“深读”,它认为文本的表层意义并不重要,读者应该深入文本背后去窥察、去诊断那些未被说出的东西,譬如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人格的分裂、拉康式的镜像、对《圣经》传统的讽寓等。
  • 风挑一点灯
    2018-05-09
    伊格尔顿认为有必要将“理论”的前世今生进一步历史化。他把读者拉回到中世纪经院哲学关于“唯名论”和“实在论”的论争中。唯名论者(如奥卡姆)重视的是直接经验中所感受到的个体差异性,而不愿同实在论者(如阿奎那)那样追索和相信事物的一般性。用伊格尔顿的话说,唯名论者犯的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错误。之所以要重翻这笔哲学旧账,乃因为伊格尔顿相信,从中世纪的唯名论到近代的尼采,再到德勒兹的后现代主义,这里有着一脉相承的草蛇灰线。唯名论成了人类迈向灾难深重的现代性的教唆犯,它让我们对世界祛魅,之后离无政府主义、怀疑主义和极端个人主义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文学理论”这个词也成了矛盾修辞法,因为文学家多是天生的唯名论者,他们关注具体而微的个体经验,而理论偏偏又喜欢借助整体概念做出一般化的论断。定义不一定需要精确地界定对象的本质,因为本质就如同流动的岩浆,它的形状可以随时处于运动和变化之中。在维特根斯坦那里,有时概念的不确定性反而是件好事。然而,这又不意味着本质是不存在的……伊格尔顿的这种立场,其实就是除了激进的实在论和唯名论之外的第三种选择。它很像济慈提出的那个关于“负面接受力”(negative capability)的著名说法,即“能够自由地面对不确定与奥秘,不试图强求有封闭性的确定感。”当反对、怀疑和颠覆的思维模式已俨然成为新的迷信崇拜,道德的训导和说教就可能成为新的变革性力量。伊格尔顿反对特里林的另一点,源自两人对想象的不同认识。在伊格尔顿看来,仅有想象是不够的,因为这样一种主观知识并不见得会带来实际的道德行动。……道德如何转换为一种美德知识(而非康德意义上的道德律令)的实践,就变得尤为重要。在一个没有公义的社会,如果我们从作品中汲取的,仅是关于恶的“感觉”或对受难者的移情想象,那么文学远远没有实现其应有的社会功能。对于现实主义小说来说,“忠于生活”就是作者和读者需要进行的道...
  • 风挑一点灯
    2018-05-09
    但是,小说家在呈现画面时,却有一种电影导演无法比拟的优势,即对细节的绝对掌控。小说家完全决定着读者能看到什么、不能看到什么,以及先看到什么、后看到什么。
  • LisaLeung
    2018-11-21
    真正的阅读不是那种用奢逸麻痹我们、让更高贵的感官一直沉睡的阅读,而是我们必须踮起脚尖、用我们最警觉和清醒的时间去进行的阅读(梭罗)
  • 风挑一点灯
    2018-05-09
    因为伟大作家(尤其是现代主义及置换的文学)要对理想读者的头脑攻城拔寨,打破他们对统一自我的幻象,摧毁他们对世界旧的认知范式,但不负责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新的圣殿,而是让他们学会停留在不确定的意义中,栖居于道德判断的灰色地带。文学阅读的这种独特性,源于我们在其中遭遇的,不只是一些表意符号的增值游戏,更是与“他者”的一种狭路相逢。 “他者”,是米勒最为钟爱的批评概念,但他一再强调的是,他者不应该是一个单数的大写,而应该是一个复数的概念。这种厘清具有哲学认识论上的意义,它相当于宣称“我”之外的世界是不可通约的,任何一个小他者都无法、也不该与其他小他者视为同类。……不仅如此,米勒还继承了德里达关于“彻底他者”的概念,更为决绝地宣称,他者必须是“真正的、极端的他者”,这无异于认定主体的“我”与“他者”之间无法真正达成理解与融合。在米勒看来,文学阅读之所以能最深刻地揭示出他者的这一真相,是因为伟大的诗歌、小说或戏剧无不玩弄这样的“两面三刀”:一方面作者以隐含意义为诱饵,在吸引读者去介入文本,一方面又让读者逐渐明白,这种言外之意的获得是不可能的。保罗·德曼将这种阅读的自我解构倾向阐释为阅读的寓言, 米勒则检测了这种阅读观,并将之发展为一种读者和“意义—他者”的言语行为。所以,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定义“他者”:“文学能给读者带来某些全新的东西,如果这种东西只能在阅读中获得,舍此之外别无他途,那么这个东西就是他者。”米勒从法国思想家让-吕克·南希那里找到了一个关键词,即共同体(community)。在世界经历了第三帝国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血雨腥风,经历了旧的国际秩序的瓦解和民族主义的兴起之后,“共同体”这个词早已成为政治哲学家关注的焦点。而南希的出发点是解构式的,他更关心的或许并非当今时代各种共同体背后的意识形态或治理策略,而是这个概念在源头上的可疑之处。南希认为,无论是古希腊城邦还是奥德修斯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