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批判到抗争

最新书摘:
  • 项平
    2021-04-28
    在矛盾中非确定性( surdetermination)意指着以下本质的特性:它是矛盾存在之条件在矛盾中的反映,也就是矛盾的情境( situation)在整个复杂性整体占据主导的结构中的反映。这一“情境”并非意指某一特定的意义,它既不仅仅是“应当”( de droit)的情境(那些在确定性要素序列当中占据一席之地的那种境遇,如在社会中的经济因素),也不仅仅是“事实”( de fait)情境(它在个特定的阶段当中,究竟是占据主导还是处于附属地位),而是这一事实情境与正当情境的关系,也就是说,是使得事实情境在主性上发生结构的“变化”,却在总体性上“保持不变”的关系。Louis Althusser(1975:215)对于这一短话的重译,我着意凸显了两个词:其一,情境( situation),原中译本将其翻译为“地位”;其二,应当( de droit),原中译本在同一段中将其翻译为“原则”与“法律”。这样两个译名的改动让矛盾的非确定性获得这样一个重述:首先,矛盾的非确定性是复杂结构中特定情境的反映;其次,这种情境所昭示出的是一种应然(应当)与实然(事实)之间的关系,而应然与实然之间的关系意味着一种永恒的非同一性,因此必然会带来某种结构的变动,所以情境也就意味着一种变动性虽然在这一时期,阿尔都塞仍然会谈论所谓“总体”的不变性,以及经济要素占据着决定性地位等,但它们却不再是矛盾的非确定性的核心要点,因为它们不能准确地表征情境的内涵。
  • 项平
    2021-04-28
    对于政治实践的运演,需要从两个方面加以讨论:其一,政治实践得以实施的外在条件(具体情况);其二,在具体情况下如何进行有效的政治实践。针对这两个方面,阿尔都塞用两个概念对其展开讨论:其一,早期基于异质性矛盾结构而构建的所谓多元决定论;其二,晚期基于对马基雅维利的考察所讨论的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这两种时期的两个概念之间存在着的关联性很少被人关注,人们更多的是将偶然相遇的唯物主义视为晚期阿尔都塞的一种新的理论构想。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阿尔都塞将症候阅读法、唯物辩证法以及我们即将讨论到的多元决定论等诸多观念的基本思想重新整合融入对马基雅维利的政治策略的研究中所得出的一个说法而已,其中包含的基本思想从未改变。在此,我们将通过对多元决定论的考察来证明以上论点。
  • 项平
    2021-04-28
    关于实践,我们一般指的是任何通过一定的人力劳动,使用一定的“生产”资料,把一定的原料加エ为一定产品的过程。在任何这类实践中,过程的决定性时段(或要素)既不是原料,又不是产品,而是狭义的实践:是人、生产资料和使用资料的技术在一个特殊结构中发挥作用的加工阶段。(阿尔都塞:158-159)
  • 项平
    2021-04-28
    首先,阿尔都塞明确指出了黑格尔的历史观念的特质:其一,“时代的为同质的与连续性”;其二,为“时代的同时代性或者历史的现实存在范畴”。这两点所意指的历史观念或可作如下进一步阐释:其一,所谓的同质性与连续性意味着黑格尔历史包含着内在的理性,它贯穿始终地左右着历史发展的基本进程,这是一种带有历史决定色彩的理性主义历史观;其二,所谓时代的同时代性,阿尔都塞批判的是黑格尔的历史与逻辑的统一性原则。在此,“黑格尔的整体具有这样一种统性,就是说,整体的每一个环节,不管是何种物质的或经济的规定、何种政治制度、何种宗教形式、何种意识形式或哲学形式,都不过是概念在一定的历史环节上在自身中的现实存在”。这一历史观的著名公式就是:“任何事物都不能超越它的时代。”这是理性主义历史观的又ー典型特征:历史内在的逻辑规定才是历史的现实( wirklichkeit)。这样的现实不是偶然的、偏离理性轨迹的现存,它要获得自身的现实性,只能以各种方式趋向与历史逻辑内在同一的轨道当中来。因此这样的历史现实是预先被规定好了的,它的发展动力源于历史理性的自我演进,带有着强烈的目的论色彩,它的历史演进严格说来是封闭的,而非开放的。这一点决定了其在治倾向上是趋于保守主义的。
  • 项平
    2021-04-28
    在此,我们需要强调的是,阿尔都塞的激进的空乏使其既不同于结构主义者,同样也不同于后结构主义者:在我看来,结构主义者们如同保守的理性主义者,他们满足于用某种固有的规范来诠释历史与现实,并力图使这种诠释趋于确定性这是一种完成了的或者试图完成的理论。它不会为可能性留下空间。而后结构主义则在结构主义的关系性中发现了价值的相对性,这种价值相对性发展到极致带来的是德里达意义上的无限延宕( Differance)。在这种延宕中,生成性、创生性的观念获得永恒性。对于后结构主义者来说,一切都只是可能性,因此也都是相对的存在,甚至对于空乏而言也是如此。从这一意义上说,阿尔都塞对空乏的强调构筑了一种新的确定性:行动空间必然需要一种空乏空间的存在。这与强调生成的后结构主义的思想相左。
  • 项平
    2021-04-27
    在此,我们需要强调的不是卢卡奇与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之间的差异性,而是相似性。换言之,管卢卡奇将物自体问题带来的断裂性视为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但一方面,他通过详尽的理论阐发不断地深化这一断裂在各个层面上的表现,将社会现实与试图把握现实的理性放在两个世界之中,从而凸显了断裂的现实性与重要性;另一方面,对于这一断裂的弥合,卢卡奇虽然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即无产阶级的阶级立场,但这一答案显然不能令人满意。就卢卡奇本人而言,在该书1967年版序言当中,他已经质疑了无产阶级作为弥合断裂的同一性的合法性。其一,无产阶级是否能够担当这个使命,是需要质疑的。“这里的同一的主体-客体是不是比纯粹形而上学的构造更真实呢?真正同一的主体客体能为自我认识(无论怎样充分,怎样真正基于对社会的全面认识,也就是无论怎样完美)所创造吗?只要我们精确地提出问题,便会看出,对此必须作出否定的回答。”其二,将无产阶级视为同一性的化身,这种做法是对思理论的回归。“将无产阶级看作真正人类历史的同一的主体客体并不是一种克服唯心主义体系的唯物主义实现,而是一种想比黑格尔更加黑格尔的尝试,是大胆地凌驾于一切现实之上,在客观上试图超越大师本身。”晚年卢卡奇的这个自我批评,在我看来是富有理论意义的。因为它切中了“无产阶级立场”这一理论设定的要害所在:不仅无产阶级无法担当同一性的化身,任何有限性的存在都不能担当,一旦思想试图构建这种同一性,那么它只能是以不同的方式回归神学,前康德的思想是如此,黑格尔的哲学亦是如此。因此卢卡奇在批判了无产阶级这一设定的问题之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其他的替代,并将话题转向了关于“异化”问题(这是晩期卢卡奇讨论的一个核心主题之一)的探讨,在我看来,这是以一种非直接的方式宣称了同一性的不可能。异化,就其所包含的对抗性内涵而言,本身正是断裂观念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由此可见,卢卡奇对于资本...
  • 项平
    2021-04-27
    在某种意义上说,康德对于卢卡奇的思想建构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从以上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影响的两个方面。其一,卢卡奇的理性主义与非理性主义的二元对立式的批判方式源自于新康德主义者,诸如李凯尔特与拉斯科等人的影响。从这一意义上说,尽管卢卡奇的思想中充满了黑格尔的色彩,但就其研究方法而言却始终是康德主义的。他将马克思与非马克思主义(包括德国古典哲学、现象学与存在主义等)做了严格的区分,并坚持这种二元论的思维方式,将其运用到对思想史的分析和理解当中。其二,康德的物自体问题构成了卢卡奇发现资本主义二律背反的切入点。更进一步说,物自体的不可知性所昭示的是形式与内容之间的断裂。哲学始终试图回答思维与存在之间的同一性问题,只是在前康德时期,哲学总是诉诸神的存在来保障这种同一性。以康德为代表的近代理性主义将这种同一性第一次试图安置在人自身的理性之中,谨慎的康德却为理性走向神坛的道路设下了一个障碍:物自体。物自体让康德保持着清醒的认知:毕竟口袋中的一百块钱并不等于头脑中的一百块钱。思维与存在、观念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在康德看来是无法跨越的。对这一断裂的凸显,在卢卡奇这里被视为德国古典哲学的悖论,他试图用无产阶级的立场来弥合这一断裂,解决这物自体的问题。因为无产阶级是在历史中生成,同时还能够创造历史的统一体,因此它是客体-主体同性的现实化身,是整体性原则的体现。而在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这种同一性被对抗性社会存在所替代了。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那样,这一转变代表了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转向。
  • 项平
    2021-04-27
    回到本书当中,我们该如何理解资产阶级二律背反的基本含义,注定是这一节最为关键的问题,同时,也正是在这一论述中,卢卡奇为西方马克思主义设定了基本的问题域。卢卡奇是这样来表述资产阶级二律背反的:“德国古典哲学的伟大、矛盾和悲剧正在于,它不再——像斯宾诺莎那样一一把每一个既定的事实当作不存在的东西,并让它们消失在由知性创造的理性形式的宏伟建筑后面,而是相反,它把握住了概念的既定内容的非理性特征,牢牢地抓住这种特征,超越和克服这种证明,力求建立体系。”但同时对一个普遍但体系的可能性的条件的反思,也就是体系向题的有意识的提出,又说明了这样提出的要求的不可能性,即是不可能实现的。”换言之,德国古典哲学的思想悖论就在于:一方面物化的社会现实要求社会现实中的一切事物都要接受分析和理性的考量,从而进入理性的认知系统当中,成为可以被理性认识、归纳的对象;但另一方面,德国古典哲学却清醒地发现了“感性内容的存在和存在方式( das Dasein und das Sosein),则仍旧是一种完全不可溶化的既定事实”。它的“既定性”使其从根本上恰恰拒斥理性的认知和归纳。这种思想的悖论在卢卡奇看来是物化现实必然在思想中的一种体现。对于这一时期的卢卡奇来说,物化( reification)是他对现代社会存在样态的一个基本描述。这一现实所表达的是一种以计算和量化为特质的形式化倾向。这一带有浓重的马克斯・韦伯式的分析模式左右着卢卡奇思考德国古典哲学的理论路径,即从一种形式与内容的不兼容性为入手点,揭示了德国古典哲学在理性认知上的无力。这种无力特別集中地表现在康德思想当中,对于卢卡奇来说,康德的伟大正在他没有“掩盖问题的不可解决,而是坦率地、不折不扣地突出了问题的不可解决”。而这一倾向集中表现在了康德对于物自体问题的提出。在卢卡奇的分析语境中,物自体的设定所昭示的正是感性世界的既定性,它能否溶...
  • 项平
    2021-04-27
    从其自身的理论演进历史来看,对拜物教的研究可被划分为三个不同的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是以査尔斯・德・布霍斯( Charles De Brosses)为代表的启蒙思想家根据早期航海笔记整理的关于现代原始人的种种人类学研究。1756年,査尔斯・德・布霍斯在《南半球的航海历史》( une Histoire des navigations aux Terres Australes)ー书中首次提出了“ fetichism”(拜物教)这概念。在这部书中德・布霍斯如同之前的诸多人类学家一样,主要考察了一些当代的原始部落的生活方式。只是德・布霍斯更为“理性”地摒弃了殖民主义的意识形态,在客观上承认了所有人,包括那些未被文明所浸染的原始部落同样能够有能力接受进步的教育。但这种超越是有限的。因为这些当代的原始部落,在布霍斯的研究视野中,仍然在与现代文明的“比较”视域中成为还未开化的族群。在这种比较中,他构造了“ fetichism”这一概念,用以指称这些原始部落所信奉的原始宗教,并在此基础上隐蔽地指认了拜物教作为一种宗教是前宗教的落后形态。拜物教研究的第二阶段以马克思的拜物教理论为代表。1842年作为记者的青年马克思研读了翻译成德语的德・布霍斯的《神性物恋的崇拜》( Du culte des dieux fetiches),在撰写《林木盗窃法》时,马克思运用讽刺的手法将那些推崇物质利益的资产阶级称为这个时代的拜物教徒,德・布霍斯等人对原始人“愚昧”的指认(以拜物教的方式)恰好是对当代资本家的一种反讽式的描述。马克思正是借助于这样的转换将作为原始宗教的拜物教拯救出来,使其变成对当代社会现实的一种批判方法,并在《资本论》的研究中将其发展为一种系统的批判理论形态。与之相关,拜物教研究的第三阶段则是弗洛伊德对拜物教的再次改造。这次改造借助于精神分析,重新凸显了拜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