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绅士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1-12-24
    他开始翻找刚才停下的书页。他几乎肯定他已经读到了第十五页的第五段。可当他重新钻进那段文字里品读时,里面的内容却似乎是全然陌生的,甚至连之前的那段也是这样。事实上,他不得不往回翻整整三页,才找到一个还算有些印象的段落。他收敛心神,从那里开始重新读了起来。
  • 连木木
    2021-12-24
    十点刚过,他便赶紧捧着蒙田的书读了起来;刚读了十五六行,他又不知不觉向钟瞄去……不可否认,当伯爵昨天第一次从桌上拿起这本书时,他便有了一丝隐忧。虽然名义上这只是一本书,但它的密度与字典(也就是人们只在参考时才去查询和借阅,而从不会把它从头到尾通读一遍的书)差不多。刚看完目录(里面共列出了107篇论述守常、节俭、独处和静笃的文章),伯爵最开始的怀疑便得到了证实:这本书一定是专为在冬夜阅读的人写的。绝对不会错。读这本书的时候,鸟儿一定都已南飞,壁炉旁一定已经高高堆起了用来取暖的木头,田野也已被皑皑的白雪覆盖。换句话说,当你没心情出门,你的朋友也无意上门时,读这本书的时候就到了。尽管如此,伯爵还是毅然决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座钟,就像经验丰富的船长在远航之前必须记录下出港的准确时间。然后,他便又一头扎进第一轮沉思和冥想中:“尽管方式各异,但我们终将殊途同归。”在书的开篇,作者娴熟地从古往今来的历史中引经据典,摆出了一个极有说服力的论断:当人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时,他应该乞求活命。或者为了尊严,宁折不弯。在确立这两种方式都可能正确的论点之后,作者开始了第二轮冥思:论悲伤。在这里,蒙田援引了几位黄金时代权威人士的话,得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悲伤这种情绪最好是拿来与众人分担。或者自己独自面对。第三篇文章刚读到一半,伯爵发现自己的目光又朝钟的方向瞥了过去,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或第五次了。或许是六次?虽然伯爵不能肯定究竟看过几眼,但事实表明,他的注意力已经不止一次地被那架座钟吸引过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架钟还真是台棒极了的精密计时器!
  • 连木木
    2021-12-24
    伯爵天生就是个高明的东道主。他一会儿替这个斟酒,一会儿同那个聊得兴起。他对屋里气氛的每一丝变化都有着本能的体察。今晚的安德烈放下了职位赋予他的拘谨,变得笑容可掬,还时不时俏皮地眨眨眼。
  • 连木木
    2021-12-24
    伊格纳托夫:我毫不怀疑,罗斯托夫伯爵,在场的许多人会因为发现你如此富有魅力而惊讶不已。可我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历史告诉我们,个人魅力正是有闲阶层的终极追求。真正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这首诗的作者居然会变成一个漫无目的的人。罗斯托夫:我一直以为,只有上帝才知道一个人的目的。伊格纳托夫:的确。你这么想再方便不过。
  • 路扶摇
    2019-03-22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伯爵说,“这些事的因果都是相连的。那天晚上在诺沃巴茨基公主家,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筹码凭证撕掉的时候,我心里明白得很,我的这个举动马上会传到公主的耳朵里去;能在那个无赖面前占上风让我感到志得意满。如果我没有那么处心积虑地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下不来台,他也不至于想出追求海伦娜,并通过羞辱她来报复我这一招,我也就不会拿枪打他,他在马祖里湖区也就可能不会送命,而十年前我妹妹离世的时候,我也就会待在我应该待的地方,守护在她身边了。”
  • Demian
    2021-05-06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老人站在故宅的废墟前,心中并没有感到震惊、愤慨或者绝望,相反,他露出了一贯的微笑,充满留恋的祥和的微笑。当找到了那条被杂草掩盖的老路时,他脸上露出的也是同样的微笑。事实证明,只要一个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朝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生着改变,那么他便可以幸福地回首往事或重返故地。
  • Demian
    2021-05-06
    为了安慰她,伯爵给她讲了他的看法。他说,我们所有人的生活都被不确定的因素控制着,而这些因素中,很多都具有破坏性,甚至极其可怕;但只要我们坚持,保持宽容大度的心态,我们便有可能等来大彻大悟的那个时刻。而在那一刻,所有曾经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都会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原来它们中的每一件都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即便我们即将踏入期盼已久的生活,也同样是如此。
  • Demian
    2021-05-06
    今天,伯爵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自我克制。作为父亲,他最后只给了索菲亚两条最简洁的忠告:第一,假如你不去掌控形势,你就会被形势掌控;第二条则是蒙田的一句名言——一个人是否有智慧,最可靠的标志就是看他是不是总是很快乐。
  • Demian
    2021-05-06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舒适的生活,”过了片刻,他才说道,“能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吩咐人用托盘把早点给你送过来;能在最后一刻临时取消和别人的预约;能让马车在宴会厅门外候着,这样你就可以随时坐上它赶赴另一场宴会;年轻的时候能逃避婚姻的桎梏,并且永远都不用生儿育女。这才是最舒适的生活,阿努什卡,而所有这些,我都曾拥有过。但到头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却是那些并不舒适的东西。”
  • Demian
    2021-05-06
    即使生活让追求梦想变得遥不可及,人们仍会义无反顾地追寻它。当伯爵开始刷牙的时候,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正将他为乐队改编的一支曲子搁在一旁,开始在《哥德堡变奏曲》里挑选起来,想从中选一首适合索菲亚弹的。而在亚瓦斯村一间比伯爵的房间大不了多少的出租屋里,米哈伊尔·门迪茨正埋头坐在桌前,就着烛光对长达十六页的手稿“缝缝补补”。而在夏里亚宾呢?年轻的建筑设计师仍能在工作中收获自豪和欣慰。
  • Demian
    2021-05-06
    “谁又能想到,”他说,“许多年前,当你被判在大都会酒店终身监禁的时候,你其实成了全俄罗斯最幸运的人。”
  • Demian
    2021-05-06
    简单地说,伯爵的父亲一直认为,人应该密切关注生活,而不应该过多地关注钟表和时间。作为斯多亚学派和蒙田的信仰者,伯爵的父亲相信上午是造物主留出来让我们辛勤工作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不晚于六点醒来,稍微吃点东西,然后专心致志地开始工作,那么,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把一天该干的活儿全都做完了。按照伯爵父亲的想法,人们是不应该听到这第二声钟响的。如果一个人充实地度过了一天——工作、休息、自由、上帝全都顾及了的话——那么在午夜十二点到来之前他就应该睡着了。所以,这第二次钟响绝对是一种劝诫。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呢?这是钟在问你:是不是白天大把的时间都浪费了,到深夜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做?
  • Demian
    2021-05-06
    是的,那段幸福的时光的确像在极乐世界一般,米什卡心想。但和至福之境一样,它们也都属于过去。它们和西装马甲、紧身胸衣、夸德里尔方阵舞、伯齐克纸牌,还有人口分封权和进贡制,以及家中角落里摆上的一堆做礼拜用的东正教圣像一样,全都属于过去。在它们所属的那个时代,高超的技艺和卑微的迷信并存。少数幸运的人顿顿山珍海味,大多数人则在无知中忍受着煎熬。
  • Demian
    2021-05-06
    因为事实上,时代的确会变。这种改变也从未间断,不可避免,而且富于创造性。它们带来新的思想,而这些思想不仅让那些尊称和狩猎用的号角变得过时,同时也让银质传唤器,看歌剧用的珍珠母望远镜和各种精心制作的物品失去了用途。
  • Demian
    2021-05-06
    毫无疑问,这是把精心打造的物件,造型优美而且历史悠久。可对现代世界而言,它有那么重要吗?就拿猎狐这码事来说吧,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骑着纯种马,带着训练有素的猎狗,把狐狸们追得无处可逃,我们真的需要这样做吗?伯爵毫不夸张或害怕矛盾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 Demian
    2021-05-06
    因为,存在于他人的统治、威权和意志之下的房间看上去一定比它本身更小,而对一个秘密存在着的房间来说,无论它的面积是多少,你把它想象得有多大,它就能有多大。
  • Demian
    2021-05-06
    因为奢华是一种极其顽固,也极其狡诈的力量。 当皇帝被人从御阶上拖下来扔到大街上,奢华会谦卑地低下它的头。然而,经过长期的隐忍,它又会替新上台的领袖披上华丽的外衣,赞美他高贵的外表,并建议他多佩戴几枚勋章。在服侍他享用过丰盛的晚餐之后,它又会开始盘算,对担当着如此重任的人来说,一张更高的椅子也许更为合适。
  • 2018-09-25
    因为不管代表无产阶级的布尔什维克在对特权阶级的斗争中取得了何等决定性的胜利,很快他们自己也得举办宴会不是?他们的宴会也许没有旧彼的罗曼诺夫王朝那么没有秋季舞会,也没有六十周年纪念可他们总得庆祝些什么吧。比如说,《资本论》发表一百周年,或者列宁蓄络思胡子二十五周年等。他们也需要草拟宾客名单,经过审定删减之后,再把意请函印出来,再递送出去。等到宴会那天,宾客们全都来了、也得在餐桌旁围上整整一。当新上台的政治家想再多要几根芦笋时,他们也得冲着那些忙得脚不着地的服务员频频点头示意。因为奢华是一种极其顽固,也极其狡诈的力量。当皇帝被人从御阶上拖下来扔到大街上,奢华会谦卑地低下它的头。然而。经过长期的隐忍,它又会替新上台的领抽技上华丽的外衣,赞美他高贵的外表,并建议他多佩戴几枚勋章。在服侍他享用过丰盛的晚餐之后,它又会开始盘算,对担当着如此重任的人来说,一张更高的椅子也许更为合适。由平民百姓组成的土兵能用胜利的烈火将旧政权的旗帜烧得干千净净,号角很快便会重新吹响,奢华又会在权力宝座一旁重新就位。它对历史和君主们的统驭又将重新奠定。
  • 2018-09-25
    一摞摞产自法国塞夫勒的盘子都印上了酒店的徽章。盘子旁边立着两尺来高、带炭炉的俄式茶炊和形状类似诸神酒杯的盖碗。除了咖啡壶,还有装调味汁的瓶子等各种各样的餐饮用具。每种用具的设计都独具匠心,而且都只承担某一种特定的进食功用。……伯爵的目光在架上游走了一圈,然后似乎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那些布尔什维克人应该也发现了这个意外的收获。可我在想,他们为什么没把它们都运走呢?”尼娜用她孩子般清晰的判断答道“也许,他们需要它们留在这儿。”
  • 长安
    2018-06-16
    和互济会一样,“谦卑者同盟”也是一个紧密团结的团体,虽然它的成员平日里并不佩戴任何标识,但互相碰面时,他们一眼能识别出对方来。由于同盟里的这些人都经历过由盛转衰的巨大变故,他们有许多相同的观点和看法。他们甚至美貌、全是、名望和特权这些东西全都好景不长,绝不会永远属于你。所以,这些东西并不会轻易让他们折服。他们不轻易羡慕别人,也不会轻易发怒,更不会孜孜不倦地在报纸的字里行间寻找自己的名字。他们努力地让自己生活在同类中,对外人的奉承和谄媚非常谨慎;当外人同情他们和表现出优越感时,他们则在心底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