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之都

最新书摘:
  • 沉璧
    2020-08-07
    1950年的宪法为一种新语言——“印地语”——规定了明确的传播目标。印地语是对传统印度斯坦语的重新发明。传统印度斯坦语是一种北印度语言,其中乌尔都语被用来进行最高水平的文学和哲学研究,是最复杂的一门。现在,印度斯坦语将被重新组织,尽最大可能去掉其中所有波斯语、阿拉伯语和突厥语带来的影响,并用从梵语中找回或创造的词语来取代它们。从今以后,即度人的舌头不会再发出穆斯林的声音印度人的手也不会再貨下穆斯林字母,这种语言已经不再用阿拉伯文字书写,印地语只用印度本土的天城体( Devanagari)书写。中央印地语管理局成立了,职责是在这种语言的街头巷尾巡逻,同时保卫它的边界。官方通讯比如学校教科书或者全印度广播电台的新闻报道,都被制作成这种新语言的展示样品。这是一种糟糕的学术展示,因为里面梵文过多,完全不像真人在说话。
  • 沉璧
    2020-08-03
    印度医疗体系阴险地结合了价格高昂和信息透明度低的特点导致病人们极度恐慌,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病人们会去看二十个医生,因为他们哪个都不值得信任。于是他们中断治疗,更换医院,结果就是无法获得持续的治疗。
  • 沉璧
    2020-08-03
    在企业热潮兴起的最初几年,公司本身常常变成了家庭,年轻的主管们开始发展出一种做作的企业说辞,意在把自己同血亲的气质区分开来。他们有的不再是声誉,而是一个品牌。他们做得好的事叫核心竟争力。他们不再思考,而是进行头脑风暴。
  • 沉璧
    2020-08-03
    尼赫鲁关于印度独立讲话的开头是21世纪演讲中被引用最多的段落之一,但其中有一个很明显的错误。印度的午夜时分,“世界”并非在沉睡。印度的午夜是伦敦的下午茶时间,是洛杉矶早上的咖啡时间,而且1991年之后将有数百亿美元的生意建立在这个最基本的地理事实之上。如果说有一种商业项目成了印度全球化的新标志,那就是“业务流程外包”(BPO)。其背后的想法是:基于现代通信,一个公司的不同职能不需要全都在一个地方执行。这些职能现在可以被分配到全球各地,运作顺利,丝毫不受影响。这样公司就能把非核心业务转移到薪酬较低的地方,节省大量成本。尽管这种职能的重新分配已经在别的国家开始出现,但却是市场自由化之后的印度企业家们首先把这种理论变成了改变世界的现实。
  • 沉璧
    2020-08-02
    在德里,时间令人毛骨悚然。这里的时间是一种强力溶剂,使公车站和公寓甚至在完工之前就开始漏水掉砖,让新建好的道路凹陷出水坑(这些路只在通车剪彩的那一刻是完好的)。这里的时间能使刚建成的大路变得多余,这些路蛮横地穿过贫民窟,通向顶级的体育场馆设施,但这些设施早已24关闭荒废。存在于在德里,就是存在于这种时间里,每一样东西都未老先衰。每一样东西都已经向腐朽和荒芜低头。
  • 沉璧
    2020-08-02
    这是种奇怪的“行为焦虑”有一次我开车的时候,旁边坐着位以色列的心理学家,这种情况令他很困扰。“以色列有过大屠杀,”他说,“但我们没有这样的行为。我们把那些经历放在身后。我在这里看到的是奴隶的行为。这是一种求生模式。为什么他们这么害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西峰秀色
    2018-12-06
    人们通过这种来自公司的能量从全球资本主义的新制度里寻找目标感,而这种能量和过去理想的凋败有很大的关系。事实上,人们观察到受这种对企业的狂热影响最大的,正是那些之前最全心全意拥抱节俭、服务和国家思想的家庭。当原来的体系在20世纪70年代失去了遮掩的帷幕,许多那样的家庭最终感到失望,似乎帷幕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拯救以权力和金钱为追求的挣扎,而且也不再能轻易地蔑视那些看重权和钱的人。许多失望的中产阶级从高尚的尼赫鲁愿景中醒来,后遗症之一就是怀疑理想典范本身。很多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成年的人嘲笑上一辈对抽象概念的信仰,而自己则放心地投身于利益至上原则。这是一个新的现实原则,他们重塑自己,急切地集结在这个原则周围。
  • 西峰秀色
    2018-12-06
    对于印度正在崛起的中产阶级来说,简单生硬的唯物主义叙事认为他们现在的收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很多倍,他们的快乐也一定会增加很多倍。但很多把生活里的快乐夺走的东西也在那段时间里相应膨胀,实际上,很多人在精神层面并没有任何获益。人们确实能愉快自由地赚钱和花钱,但相应的保障却很少——如果发生了什么坏事,只能自己应对。从新的自由市场获益的中产阶级往往太晚才意识到,尽管收入可能很高,但在很多方面他们的生活比社会中最穷的人都更脆弱。“那里像地狱一样。重症病房里病人的死亡率非常高,时时刻刻都很慌乱,没人照顾阿米特的母亲。医生从不去看她,他们和病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我们不能进去看她,他们从来不告诉我们任何事,只会说‘她需要用更多药’。我们除了付账单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每天晚上,我们会收到白天的账单,然后用从亲戚那里借来的现金付清。你去会计部的时候,能看到大把大把1000和500卢比的钞票被送去银行。”“可怕的事情一直都在发生。我遇到一个妇女,她来看心脏病。由于做了各种化验测试,她的两条手臂从手腕到肩都发青。一个心脏病人需要做多少化验?但你不能问这种问题,法律上医生完全可以不回答。他们让你在每个阶段签各种表格,好让自己免责。他们经常给你开些奇贵无比的特效药或者其他什么万能药,你花了四五百万卢比倾尽所有之后,他们交给你一个死人,让你滚出去。”
  • 山海幻視
    2018-10-29
    印度进入全球化体系,就像同一时期许多其他国家一样,并不如我们现在在无缝的资本主义世界中想象的那样,是顺畅地回归一个自然状态(现在的这个资本主义世界已经失去了太多对于多样化和非主流的理解和同情)。在许多方面,进入全球化体系的过程对于这个国家所有伟大的根基来说是一场耻辱的溃败,并且产生了一种自相矛盾的后遗症。印度“继承了”全球化,就如同某人“继承了一项遗产——既充满了新的经济可能性,又满是撕裂的丧亲之痛。金钱会到来,但一切高贵和滋养都不在了,替代它们的是如洪水般涌来的卑劣。
  • 山海幻視
    2018-10-29
    人们总是假定: 一个明显正在致富的群体,其内心生活应该和外部的经济指标一样一帆风顺,但在这个新兴世界的大都市,加速的变化经常成为一场让人混乱的狂风暴雨。人们赚的钱越多,事情越不可理喻。
  • 山海幻視
    2018-10-29
    如果我们曾经认为这座城市可以教给世界其他地方如何在21世纪生活的话,现在我们要失望了。土地抢夺和习以为常的腐败后来变得明目张胆;精英的权力以其他人的利益为代价肆意扩张;所有曾经的缓慢、私密和独特都变成了快速、巨大和同质一一已经很难再梦想一个能给人惊喜的未来了。金钱统治着这个地方,我们周围所见的新兴生活方式是一种对于西方社会生活方式无聊而拙劣的复制:办公街区、公寓街区、商厦,还有所有周围的建筑,数以百万计的人从未进去过,也许除了作为清洁工进去拖地。现在这座城市不再是正建造一个能鼓舞世界的天堂,而是努力把自己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
  • 沉璧
    2020-08-09
    德里痴迷于金钱,金钱是这座城市唯一理解的语言,要让自己脱离其庸俗和对金钱的执着,就需要花很多钱。这是一个自我挫败的奇怪逻辑,显然把众所憎恨之物的扩增普遍化了。
  • 沉璧
    2020-08-08
    21世纪印度穷人的情况当然和当地动态有很大的关系,比如传统的种姓等级制度以及城市和农村居民之间缺乏同情心。但从许多方面来说,在这里工作的穷人不仅仅是“印度的”穷人,他们还属于世界。到21世纪初,事实上,可以说全球经济的很大部分正在亚洲农村的绝望中运行。在20世纪90年代,那么多制造业转移到了像印度这样的地方,原因正在于这些地方运作的制度(尽管运作方式不同)点“正常的”资产阶级生活,无论在德里还是纽约,都需要大量参与其中的劳动,而这只有当劳动力保持在非常廉价的水平时才有可能。最终作用于印度劳动力身上的力量不是印度富人的阶级藐视,而是全球消费主义的逻辑:新、快、廉价。这种逻辑是无情的,并对人类劳动充满了无限渴求。亚洲农村生活的死亡影响了上亿人,并成为一个绝望的水库,供这个逻辑取水。
  • 沉璧
    2020-08-08
    与中国不同(那里很多工人吃住在宿舍,然后由班车送到工厂),印度雇主对工人在工作以外的生活设施投资很少。工人只有临时工棚,而且往往没有活水可用,因此工人很难实现对自身最低限度的保护——包括维持健康,以及在几小时后回到工作岗位之前能获得足够的休息。不用说,工厂生产出了大量的“人类边角料”——生病了不再能工作的人;年满三十五岁,年纪太大的人;那些在机器上失去了手指和手,因此除了在街上乞求,别的什么都干不了的人。
  • 沉璧
    2020-08-03
    过去十年,美国企业一直在把需要人工的工作转移到海外,既作为一种降低成本的做法,也作为对美国工人的政治攻击。美国本土的工人比那些远在印度的工人享受着更多讨价还价的权利,而后者正越来越多地取代他们。
  • 西峰秀色
    2018-12-06
    “现在我在试着改善我的业力。我已经不再找妓女了,也放弃了吃肉。当你的业是善的,自然就会遇到对你有益的人。但如果业是恶的,就会遇见对你不利的人。所以我在做一个好人,尽我所能地帮助别人。比如说,我最喜欢的按摩师来家里,他想要袜子,我就把自己的袜子给他。他很穷,他每天都来为我做全身按摩。明天,如果他想要一件衬衫,我就会给他一件。尽力做你能做的一切。善是流转的,就像钱一样。世界上好事和坏事的数量一直是一样的,不增不减,只是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不会永远属于你——你只是保管人。如果你不用,其他人就会拿走。如果我做了什么好事,我就从你这里拿走了福报,你的部分就减少了,而我的部分增多了,就像双倍积分,取决于你尽可能多地从别人那里拿走福报。因为这就像钱,在不同的人之间流转,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从别人那里拿。我给按摩师袜子的时候,我就拿走了他的福报。”
  • 西峰秀色
    2018-12-06
    阿尼尔固守着界限与界限中的纯粹。对他来说,在国外有婚前性行为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不能和印度女性乱来。和美国企业以及超级保守的穆斯林做生意都可以——有些钱他是从阿富汗塔利班那儿赚来的,但他得保持身体的纯洁,不吃肉不沾酒。然而,结婚使他放松了自己的界限。他把自己的私密世界开放给一个外人,获得的回报却是彻底的幻灭。他发现自己想象中纯洁的孔雀之国女人不仅在性方面的胃口大过他,还会背信弃义。结果,他在由此产生的情感混乱中开始玷污自己的身体,还发展出对女性仪式般的虐待狂行为。
  • 山海幻視
    2018-10-29
    这座第三世界国家的城市,拥有一种无条件拥抱模糊和晦涩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让我理解你,然后我们可能共存”,而是“我会无条件和你共存,因为我永远理解不了你”。这种能力似乎不仅仅在深层意义上更人道,而且作为一种全球化下的普遍风气也更有前途。因为它很清晰,在全世界互相联结的时代,我们全都和不相识或不理解的人纠缠在各种关系里。也许,这座长久以来被视作荒芜和绝望之地的第三世界的城市,实际上暗藏着会让所有地方都受益的知识形式。
  • 牛肉丸
    2021-02-08
    我遇见的人都是世界主义者,他们乐于见到围着印度的墙倒下。他们蔑视民族主义,并且热爱那些通过网络结识的新兴富人。但他们忠于自己的怀疑主义,忠实于这片土地上的反帝国思想传统,所以他们同样批判西方社会的经済和社会基础一他们最不希望从此刻印度的开放中产生的,就是建立起一个和西方相似的社会。他们很多智识上的灵感来源于西方资本主义内部的批判者一从美国的免费软件理论家到荷兰的屋居民运动,从英国艺术家对大众食品系统和财产权文化的挑战,到哈佛和牛津的法学学者对于种子、图像和创意所有权的其他可能的想象。对于后自由化的印度来说,没有什么比在这些领域的探索更相关的了。这里的一个大问题,正是“所有权”。印度生活的许多领域里,最基本的资源比如特定类型的土地、知识和文化,一直以来都是没有所有权的。但是当印度签署了国际易协定,私有化这些曾经是“公共的”东西成了趋势。在我的德里朋友中有一种看法,认为虽然公司文化标榜自己是创造丰足的秘方,但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根据印度的情况进行调整,这将预示着一种新型的稀缺。
  • 山海幻視
    2018-10-29
    可能有人认为,像德里这样一个不平等根深蒂固的地方,会孕育出对民主的渴望,但事实不是这样。德里人的幻想是封建式的。即使是那些几乎没有什么社会权利的人,也非常尊重有权阶级的特权。他们或许是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同样享受那凌驾于法律和习俗之上的特权吧。看看我们周围所有的广告,这些广告把大众文化和贵族派头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一一一件轻易可得的消费品能把你变成所向披靡的人,而其他人则被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