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的秋天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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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然而越是深入辨别那虚假真相中的阴谋,他就越是痛苦不堪,原来多年来他们一直借这些假象转移他的注意,好掩盖那残酷的真相:我终生的兄弟是在替那群有钱的政客效力,而那些政客本是他当年出于利益考虑,从联邦战争最隐晦的角落中挑选出的,他令他们发家致富,赐他们惊人特权,任自己被他们利用,容忍他们借他之势扶摇而上,攀上当初被自由派的旋风扫落的旧时贵族做梦都不敢想的高位,然而他们还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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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之所以能历经风雨幸存下来,并不是因为他拥有超群的胆魄和无尽的谨慎,而是因为他是我们当中唯一知晓我们命运的真实样子的人,他甚至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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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有人拽住他的手臂把他带上阳台,现在的人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安慰的话语,在得以逃脱之前,他感受到了灌入他五脏六腑的犹如从凶险海洋刮来的风一般整齐划一的呼声,硬汉万岁,从统治的第一天开始,他便体会到一时间暴露于全城民众视野中的不安全感,于是他的言辞石化了,一抹凡人的神志闪过,他顿时明白自己没有勇气也永远不会有勇气将整个身体探向人群的深渊,于是在武器广场上,我们只是隐约察觉到那个一如既往转瞬即逝的身影,那个难以捉摸的穿粗布衣服的老人的鬼魅身影,他从总统阳台上撒下无声的祝福后便立即消失了,然而那个飘忽模糊的画面足以支撑起我们的信心,相信他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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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有那么一瞬间,他再次因一个深刻的闪念而陷入痛苦,他想到自己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他全部权力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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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待在我家时,他就去看门,来我家的举动滋长了他是我的秘密情人的流言,而事实上,在那段漫长年月中,他每月最多来两次,向我咨询纸牌的解读方法,当时他还相信自己是必有一死的凡人,还拥有怀疑的品德,还能认识到错误,并且相信纸牌胜过相信自己粗野的直觉,他来时总是像初次坐在我面前时那样惊恐苍老,一言不发地把双手摊开给我看,那对平滑紧实好似蛤蟆肚皮的手掌是我漫长的占卜生涯中不曾看到也不会再看到的,他把双手同时放在桌上,仿佛一个绝症病人无声的哀求,我能觉察到他是那样的急切无助,以至于令我印象更深的不是那荒芜的掌心,而是他无从排解的忧郁、他嘴唇的苍白和他被猜忌腐蚀了的可怜老人的心,他的命运,不仅从他的手上看起来深不可测,用当时已知的任何察探手段来看都是如此,他每一切牌,牌面都立即变成浑水井,他喝完了的咖啡的杯底沉淀也都浑浊不清,与他个人的未来、他的幸福或是财富相关的关键线索全都模糊难辨,然而任何和他有关涉的人的命运都明晰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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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既不愠怒也不惧怕,只感到一种随生命的干涸而愈发辽远深邃的释然,他自觉轻盈纯净,因而在他们杀他时,他也报以微笑,在那栋石灰墙壁已被我的鲜血溅染的梦中屋内,为他们而笑,也为自己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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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蓄着缓慢生长的胡茬,迈着诡异的犰狳步子走遍了全国,在各处留下了浓烈的汗臭,他会随兴走进某户人家的厨房,一副不中用了的爷爷的样子,吓得屋里的人都瑟瑟发抖,他会用加拉巴木瓢从瓮里舀水喝,用手从菜锅里捞出大块的肉吃,那么快乐、那么单纯,全然不顾那个家庭被永远地烙上了他来访过的印记,而他如此行事并非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也并不像其他时候那样是为了爱情的需要,那就是他当时的自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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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可怜的人啊,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欢愉的现身会招致一系列家庭灾难,自己的所到之处会留下一连串令他意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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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多年之后,在一个充满太多不确定因素的年代再次这样找到他时,我们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那具被兀鹫啄烂了的、布满深海寄生物的朽迈尸体是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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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为此我们白白守到天亮,直到拂晓的清洁女工已在街上打扫彗星留下的天体垃圾,我们回到家时已因等待而精疲力竭,比早先在这些街道上彻夜庆祝更为倦怠,即便那时,我们也不甘于相信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认为事实恰恰相反,我们已经变成新一出历史骗局的受害者,因为政府机构宣称彗星的经过是体制对恶势力的胜利,他们利用这时机以当权者毋庸置疑的充满活力的行动澄清了他患有怪病的传闻,口号被更新,郑重的信息公之于众,通过它,他表达了我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决定,彗星下次回来时,我还要在为国效劳的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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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第一次呼吸到了玛努艾拉·桑切兹夜晚的气息,感受到了她冷酷的力度、她放松的神态,他感觉到天际敲起了驱邪的鼓声,听到了遥远的哀叹和人群那如同火山泥涌动的声响,他们在一个先于他而生又将比他长寿且与他的权力格格不入的造物面前恐惧地屈膝跪拜,他因而感到了时间的重量,有那么一刻,他更是尝到了必有一死的凡人的痛苦,就在那时他看到了它,就在那儿,他说,刚才就在那儿,因为他认识它,在它向宇宙的另一边划去时他曾见过它,就是它,皇后,比世界还老,那天空大小的痛苦的发光水母,在轨迹上每走一拃都向自己的源头追溯了一百万年,她们听到了锡箔纸穗的簌簌声响,看到了他饱经磨难的面容和被泪水淹没的眼睛,以及彗尾上被太空的风吹得乱蓬蓬的冰冻毒药的痕迹,那阵风留给世界一串星辰残渣的发光尘埃,还有数个因柏油色的月亮、因在地球纪元之前便存在的海洋火山口的灰烬而迟来的黎明,就在那儿呢,皇后,他喃喃道,好好看看它,一个世纪内我们再也看不到它了,她因而惊惧地画了个十字,在彗星的磷光光芒下,被星辰的残灰细雨和天空的尘渣染白了头发的她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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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尽管文本中表明他出身的蛛丝马迹都已被删除,大家还是从他毫无节制的权力欲,从他的政权的本性,从他的黑暗的统治,从他将海洋卖给外国政府的叵测居心中猜测出他来自高地荒漠,他的出卖使我们如受刑般居住在这片布满粗糙的月球尘埃并且没有地平线的平原上,它无所归依的落日令我们的灵魂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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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死亡的谣传愈是翔实可信,他愈是威严活跃地在最令人始料不及的场合现身,并为我们的命运强加上难以预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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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的周身分明渐渐长满了鲱鱼鱼鳞,仿佛是对他扭曲人格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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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他仿佛一头正在思考的牲畜,拖着迟缓的双脚,寻找着新的娱乐大众的方式,他在伸手向他乞求治病之盐的麻风病人、盲人和瘫痪患者之间开出一条道路,以他之名在院中喷泉为他教子的孩子们一一施洗,此时围绕着他们的,是坚定无畏的谄媚者,他们称颂着他的唯一,因为无法再指望与他相貌酷似之人的协助,于是他不得不在那座公共市场般的宫殿中假装能够分身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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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这是一个无止境的节日,他甚至不用像从前那样暗中使用手段来将它延长,国事自会重上正轨,祖国自会运转前行,他一个人就是政府,没有谁能通过言语或行动阻断他意志的源泉,他在自己的荣光中如此孤独,孤独得连一个敌人都没有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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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我是说真的将军阁下,趁我就要死了和我一起死吧,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这么说,我从来都没有指望自己长得像另一个人,更不用说像一位国家政要,我只不过想当一个落寞的吹瓶子的玻璃工,就像我父亲那样,鼓起勇气试一下吧,将军阁下,没有看上去那么疼,他言之凿凿,语气沉着,甚至没能激怒他开口做出回应,他只是试着扶住椅子上的他,因为他开始抽搐,开始用双手抓扯腹部并流着疼痛与羞辱交织的泪水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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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4-27......说句大不敬的话将军阁下,现在终于可以告诉您了,我从来就没有像您想象的那样爱过您,而且自从在海盗猖行安的列斯群岛的时代不幸地被卷到您的多米诺骨牌局中,我就终日祈祷您被杀死,哪怕是被体面地杀死,这样您就能为您带给我的孤苦人生付出代价了,您先用木槌把我的脚掌打扁,让它们变得和您那双梦游人的脚一样,再用鞋匠的锥子穿过我的睾丸,好让我患上疝气,之后安排我喝下松节油,让我忘记怎样读写,那过程就好像当初我母亲教我读写时那样费劲,您总是强迫我去出席那些您不敢出席的公众活动,这并不是因为您所说的国家需要您活着,而是因为在给那些漂亮婊子戴上皇冠时,即使是最坚毅的人,也会夹紧屁股,完全不知道死亡会从何处而来将自己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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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dler2014-10-12在他最不想要它降临时,它降临了,在如此多年的贫瘠幻想之后,他开始隐隐明白,人不是在生活,真他妈见鬼,而是在苟活,人开始学习时已经太晚,即便是最博大最了不起的生命也仅能达到学习怎么去活的程度,他从自己喑哑手掌的谜团里、从纸牌隐形的密码中,意识到了自己没有能力去爱,于是企图用权力的孤独罪恶的炽烈祭礼去补偿那无耻的命运,却在无尽燔祭的火焰中沦为自己献祭主张的牺牲品,他以诓骗与罪行养肥了自己,以无情与羞辱培育了自己,他克服狂热的贪婪与天生的怯懦只是为了将那颗玻璃球握在掌中直至时间的尽头,却不曾知晓这种罪恶没有尽头,正是它的饱足滋生着它的胃口,循环往复直至所有时间的尽头,将军阁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骗他是为了博他欢心,奉承他是为了赚他钱财,他们以武力逼迫民众聚集,要大家在他经过时欢呼雀跃,并高举讨好他的、上书伟大领袖万寿无疆的牌版,那位领袖比他更老迈,但他学会了与这些相处,学会了与所有荣耀衍生的悲惨相处,并在无法数算的岁岁年年中发现,谎言比质疑更舒心、比爱更有用、比真理更持久,他已经并不意外地到达了可耻的臆想境地,无权力却在统治、无荣耀却受赞颂、无威信却被遵从,而此刻,在他的秋天的那串飘落的黄叶中,他相信了,他从来就不会是他全部权力的主宰,他注定只能颠倒着认识生命,注定无法参透世事,无法在现实中的幻想的哥白林毯上捋直阴谋的线、解开诡计的结,同时丝毫不怀疑,哪怕死到临头也仍不怀疑,唯一可见的生活,就是被展示出来的那一个,我们这边看到的并不是您的那个将军阁下,在穷苦人的这边,有我们无尽的不幸岁月的黄叶飘零,还有那些抓不住幸福时刻,还有被死亡的幼芽污染的爱,但它是真真切切的爱啊将军阁下,在这边,您本人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是火车小窗灰蒙蒙的薄帘之后的哀怨眼睛,是那沉默嘴唇的颤抖,是那只戴缎面手套的无主之手一晃而过的挥别,那只手属于那个没有结局的老人,我们从来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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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2018-05-26他将自己仍记得的寥寥几件事情写下来,以确保永远不会忘记,莱蒂西娅·纳萨雷诺,他写道,我唯一的合法的妻子,她曾在他朽迈的年岁里教他读写,他拼命想忆起她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想再一次看到她撑着那面旗帜色彩的塔夫绸阳伞,看到她颈裹第一夫人的银狐尾毛领,但他能记起的,却只是午后两点的蚊帐中那粉尘般的朦胧光线下她赤裸的模样,他记起了你温顺而惨白的胴体在电风扇嗡鸣中的和缓宁静,他感受到了你活泼的乳房、你母狗般的味道和你那见习修女的凶残双手发出的侵蚀声响,这双手能让母牛断奶、让黄金氧化、让花朵凋零,但对爱情来说却是上好的,因为只有她取得了不可思议的胜利,脱了你的靴子,别弄脏了我的比利时短纤维亚麻布床单,于是他便脱了下来,摘下你的背带,它的扣襻弄得我心脏直疼,于是他便摘了下来,把你的军刀、疝气袋、绑腿都卸下来,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脱下来吧宝贝,我都感觉不到你。于是他为了你把一切都脱了下来,这是他以前没有做过以后也不会在莱蒂西娅·纳萨雷诺之外的任何女人面前做的事。我唯一的合法的爱,他叹息道,他将这哀叹写在发黄的记事本纸条上,把它们如烟一样卷起来,藏在屋中最令人料想不到的缝隙中,只有他能找到它们,并在什么都记不起的时候靠它们想起自己是谁,甚至在莱蒂西娅·纳萨雷诺的形象最终都顺着记忆的下水道溜走时,也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