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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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这样,故事的调子就和故事所描写的现实吻合起来:等级森严的现实,“挺受人尊敬”,披着“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的外衣,沾染上官僚那愚蠢的习气以及走火入魔的繁文缛节,通过那星星点点的疯疯癫癫,这里强调一下,那里渲染一番;在这样的现实里,所有的人物看上去都同时得体、虚伪、正派、狡诈、过分矫饰;在这一现实中,每个人都深知自己在这个森严的社会等级中的确切位置;每个人都刁难比他地位低的人,巴结比他地位高的人。然而,故事前前后后都是一群无政府主义的狐狸不断啮咬所有这些社会常规,暗中撕扯社会习俗、主导秩序以及逻辑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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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故事开头这几行发生的事,即寻找姓氏,在整个故事中会反复出现,寻找丢失的鼻子。在这个故事的每一片丛林后面都潜伏着无序的力量,引诱着故事偏离正道,试图把故事从那体面的、带有官僚气息的又直又窄的道路上引开,尽管这个故事照理是要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但是这股无序的力量却一次又一次把它引入了林荫侧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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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母亲的名字叫利亚。《圣经》中利亚的故事也是一个身份混淆的故事。几乎直到提尔察的回忆的最后一页,她都在搞错身份,不管是重要还是次要的身份。利亚那“温柔”的目光、她女儿提尔察的目光和这个故事中其他人物的目光都不断地去看“谁在那儿”。或许是因为他们几乎看不到谁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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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而在这里,家族传统的稳定性首先是在写作风格上突显出来:一个《圣经》式的平行四边形——从故事开头的几行——就给我们展现出这样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即使在危机和悲剧发生的时刻,都牢牢稳稳地屹立在对称的支柱上:“她整日都坐在屋子里,从不离开。”(从字面讲也就是:“她整日坐在屋子里;她从不走出屋子。”)这个句子的第二层意思里,没有一点信息不是第一层意思已经传达的。(性急的编辑可能会在页边批注:阿格农先生,这是多余的重复,应该删掉。)然而,这样一个句子的力量就是通过这样一个事实营造出来的,那就是,这个句子包含相同的两层意思。表面上稳定的平衡、均势以及坚固的结构掩盖了一个社会和家庭的实际情况,其内部的平衡越来越遭到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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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在她风华正茂之年》的开头写得就像一个精心绘制的平行四边形,连恐怖都给平衡得恰到好处。的确,故事中的那些平行关系和《圣经》式的希伯来语中的神韵都依托着一种严密的内部逻辑:母女二人都是阿卡维亚·马扎尔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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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从故事一开始,提尔察似乎就是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她父亲很显然整个心思都在她母亲身上;她母亲沉浸在她的爱情和告别仪式中;亲戚朋友几乎不注意提尔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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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在这开头的几行,身份混淆的地方不下三处:谁来了,谁又没有来?谁是病人,谁是护士?谁是被《雅歌》激起爱情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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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两个人身份相同的基本模式在小说中一次又一次出现,使得整个作品充满了身份的混淆,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琐屑的还是象征的,喜剧的还是悲剧的身份,都给混淆了。每一个人物似乎都包含着另一个人物。在故事的开头,甚至我们还没搞清楚谁爱的是谁,就在好几处出现了身份错认或身份误导。而这种身份错认或误导的意义只有到了故事的结尾部分,读者才恍然大悟。(阿格农本人有一次在另一个场合开玩笑说,一本书如果不值得读上两遍,那干脆连第一遍也不要读。)《在她风华正茂之年》的开篇合同要求,除了别的事情,读者还要在读完整部作品后回过头再看一遍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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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冯塔纳小说开头的合同条款要求我们要蹑手蹑脚地进入这部小说,或者差不多是蹑手蹑脚地进入。即便我们还没有认识艾菲·布里斯特本人,我们也要从容咀嚼展示给我们的东西,静听那越来越浓重的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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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这开头一段要求读者订立哪一种合同,作为进入这座宅院和这部长篇小说的前提条件呢?一种对从容细致的阅读的郑重要求:倘若没有延伸的视野,就看不到阴影的移动。如果不耐心倾听,就听不出那全然的静寂和凝滞。除非读者进入了细节内部,否则的话,这开头一段就只不过是一张赏心悦目的带画的明信片而已:一座气势恢宏的贵族宅院,建在湖边,四周是一个公园,整个笼罩在宁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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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这样子,我们就有了一个年轻女人,艾菲·布里斯特,和她的世界,在她周围封闭着;女主人公还没有出场,还没有交代社会背景、时代背景、各种禁忌和失败的冲破的企图,这里就描写了她所处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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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冯·布里斯特在霍恩——克莱门的宅院的前面——他们家族的宅院自选帝侯格奥尔格·威廉统治时期就已经存在——那条乡村街道沐浴在正午的骄阳之下,而靠近公园及花园有一座厢房,与正厅构成曲尺形,把宽阔的阴影先是投到一条白绿相间的石板村道上,继而又投到外面一座巨大的圆形花坛上,花坛中央有一个日晷,绕着花坛边缘种着美人蕉和大黄。再往前走十几码,恰好和厢房对称,是一堵教堂的墙壁,整个墙壁上爬满了小叶的常春藤,一扇漆成白色的小铁门像是把这堵墙戳开了一个洞;墙外,高耸着霍恩——克莱门塔,塔顶盖着木板瓦,塔上那个最近才重新镀了金的风信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厅、厢房和教堂的墙壁围成了一个马蹄形地带,正好把一座作装饰用的小花园围拢起来,开口的那一边是一个小湖和一个码头,一只小船停泊在码头,附近是一个秋千,两条绳索拴住木座的两头;支撑木头秋千架的柱子已经有点儿歪斜。然而,在湖和圆形花坛之间,长着几棵巨大的老悬铃树,把那秋千遮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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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一篇故事从哪里开始才算恰当?任何故事的开头,都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一种合同。当然了,合同各种各样,包括那些缺乏诚意的合同。有时候,开篇一段或一章所起的作用就像是作者和读者背着主人公签订的一份秘密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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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风2018-12-16实际上,谁没有过这样恐怖的经历呢?坐在一张白纸面前,它冲你咧着没有牙齿的嘴巴乐:开始吧,咱们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动我一根指头?一张白纸实际上是一堵刷了白灰的墙,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开始讲一个故事就像是在餐馆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调情。还记得契诃夫的小说《带狗的女人》里的古罗夫吗?古罗夫朝那只小狗一次又一次晃动手指头,示意它过来,直到那女人脸一红,说:“它不咬人。”于是古罗夫就请求她准允他给那条狗一根骨头。这样,古罗夫和契诃夫都有了一条可以遵循的思路;眉目传情开始了,故事也就此开场。其实,几乎每个故事的开头都是一根骨头,用这根骨头逗引女人的狗,而那条狗又使你接近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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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识澪2018-01-30那最初的地方在哪里?就是那最初的一个?因为那最初的地方,不需任何证明,是橘黄色的。完全是橘黄色。橘黄橘黄的。很浓的橘黄色。完完全全。光滑,像丝绸那样光滑。还有--种充溢看橘黄色的帘暮的不经意的枓动。浓重的橘黄色上涂抹看橘黄色。而且好像没有别的逻辑,这只不过是一顶巨大的帐篷的衬里;帐内充满了窸窣的浓重的橘黄色丝绸以及大河奔流般的丰饶,懒洋洋地泛看波浪,满眼的橘黄激荡起轻柔的波浪。明壳的橘黄和阴暗的橘黄,明暗不一的橘黄,许多的反应多姿多彩,一律有看丝绸的质感,在那顶大帐篷里,似乎,那或许是一顶撑在那里的苹队帐篷,(英国的?土耳其的?)好像离母亲所来的那个地方不运,那个婴儿抱在她怀里(父亲在哪儿呢?),或许应邀来到那里,到那个苹队驻扎的帐篷,这顶帐篷,这顶印度帐篷(为什么是印度的?不过T能就是印度帐篷了:在一个英国苹营里的一顶印度帐蓬?),这顶大帐篷,在那个炎热的日子里,轻轻摇荡,似乎没有一丝风,帐蓬懒洋洋地一次次鼓胀起来,那似有若无的风吹拂一次,帐蓬都用丝绸般柔软光滑的橘黄色悄声细语轻轻应答。这丝绷般的橘黄色是那么的光清,那么的明亮,一泻千里进入那个观察者记忆的大海,他现在看见了,并且第一次知道,在这里,他知道了,从他内心深处知道,在这里,现在浙渐地了解到所有这橘黄色的存在,那橘黄色的丝绷鼓荡起波纹,轻轻地、柔柔地掠过那高大、细腻的帐蓬,帐蓬轻轻地固定在那里,满眼是挥煌壮丽的橘黄,全是辉煌壮丽的橘黄,这里略显黯淡,那里无比光亮,在一顶巨大无比的帐蓬里,被似有若无的风追逐看,他至多有两岁,如果不是母亲用胳脾搂着,在她的怀抱里,他怎么会到过那个地方?在她的臂弯里,在她的怀抱中,他当时突然发现,了解这个东西的幻象,了解到这完美的橘黄色,这独特的、普遍的、完美的、满世界洪水泛滥一般的橘黄色闪耀着光芒,那光滑的、半透明的丝绷带来喃喃低语般的微风,能触摸到,或许甚至还能闻到它的气味,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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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12从可爱的贡特尔内心深处释放出这个恶魔的,并不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这个恶魔毕竟不是一个政治的、历史的,或者意识形态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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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12唉,一旦那个无助的人任由你摆布,这个人就变成了一只胆战心惊的家猫。您虽然说没有注意到,什么都没有做,也无意吓着她,但是你突然之间就把她吓坏了;你是强者,你掌控着局面;你是捕猎者。 这同样的“信号”,内容是“我完完全全在你的鼓掌之中,我无助,全由你摆布”,但这样的信号在其接收者心中引起的不是仁慈,就是残暴;不是同情,就是控制;不是温柔,就是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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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12虽然开篇合同坚持让读者认为世界上所有的罪孽都是由披着形形色色伪装的当权者造成的,恩泽和仁慈的源泉是儿童、农民、劳工、妇女、单纯的人,然而,小说的情节却是由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个单纯的人犯下的残暴的强奸罪引起的。正是这个“孩子”那蜷缩进母亲怀抱里这一无可厚非的渴望——而这种渴望一直为基督教赋予圣洁的象征之光——导致了极端暴力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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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12表现出的贪婪和粗俗只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外壳,读者必须去掉这层外壳才能取出珍珠;贪婪、粗俗和珍珠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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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12这位医生是先验地有罪的,从一开始,甚至在他出那根本就没有的急诊前,甚至在他开始一系列的道歉之前,他就被判有罪,并被判刑了,尽管他是无辜的。从一开始,这位医生就只不过是“山洪中的一根木头”而已。他有罪,是因为人的罪总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