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假期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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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大鱼2022-03-26并不为我对此感到羞耻—这确实是我从来没有和别人分享这个秘密的原因,而仅仅是因为我当时没想起来。我不记得了。我想人生就是这样吧,人并不是单纯,而是学会了自欺欺人,甚至欺骗自己到了真的忘却的地步,直到有一天你的所作所为突然回转身来从背后给你一击。至少这是我此刻又一次漫无目的地闲逛时的想法,我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一条,因为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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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温[190]迪嬷嬷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彼得潘》里那位端庄有教养的姑娘也叫温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自称米歇尔嬷嬷。有一次人们取笑她关于做祷告的人终将接受神恩的说法。那么那些无神论者或是单纯因为懒而没有做祷告的人呢?请淡定些,嬷嬷回答道,只怕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曾在午夜时分生出过羞愧感或是发现过自身的不完整,对我而言这就是一种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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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我[181]又点了点头。妈妈和我说话时用的还是她那一贯的柔和而讨人喜欢的语气,每次她都用这样的语气来掩盖她那些冷冰冰的真实意图的:命令、警告、纪律、规矩。亲热也好,专制也好,都是为了掩饰她内心的恐惧和缺乏安全感。我和父母相处得足够久了,我可以用一天中的不同时刻来描述他们。爸爸是白天,是早晨的热,是金色的太阳,照得所有东西都发亮发热。妈妈是黑夜,是深蓝色,是寒冷。在他们看来,生活中到处都是危险,爸爸每天清晨五点才能下班回家,妈妈虽然没抱怨过,但却总[182]是不安地走来走去,检查家里的每一个门窗是不是都已经锁好了。都锁好了,她可以上床睡觉了,我感觉女人到了晚上才更像女人,才更脆弱、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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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所[170]以在卡洛的妈妈把我送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心惊胆战的。那天[171]是爸爸的休息日,他是很容易对别人发火的。我之前已经见识过他冒犯很多人了:我的老师、电话接线员、街头小青年、售货员,他甚至会在通过争吵得到了折扣或是免费的甜点后洋洋自得起来。我想象着可能出现的场景:爸爸质问着这一下午都是谁在照看我,奚落着两位老人对我的照料,然后当面斥责卡洛的妈妈是个离婚女人、单亲妈妈,而且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依然把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讥讽的微笑,下巴抬得高高的。我的妈妈站在他的身后,半藏着身子一言不发,只是假装出愤怒的样子以显示她对自己丈夫的支持,不过她的眼神里会透着歉意,她会像是个殉难者那样对我说:“你知道你爸爸就是那样的”,或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觉得比起爸爸的强势来,妈妈的懦弱是更加不可饶恕的。事实上我总是会原谅爸爸的暴躁,而且比起妈妈来,我还是更爱爸爸一些。因为爸爸有时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另一个他会陪我玩跳棋或是二十一点游戏,还会在周六的早晨带我去学习游泳,然后全程通过冲着基督教青年会恒温游泳池的小窗户观察着我。也是爸爸陪我到空军基地广场上荡秋千的。我和他一起骑着自行车出行,每次都骑很长的路,从一个社区骑到另一个社区。爸爸还会给我读他信仰的宗教的奇怪故事。他还会跟我玩猜箱子密码的游戏,要是我猜中了,他就会允许我使用属于他的、我一直想用的某件东西一段时间,例如某件工具或是印有兔八哥的漂亮领带。我们手上拿着橘子和番荔枝混合味的雪糕,在大街小巷里走来走去,他会对我说一些听上去很深奥或是很有趣的话,例如“学会呼吸才能学会生存”……总之,爸爸和妈妈完全不一样,或者说他才是认真对待我的那个人,他会以正常的标[172]准来要求我、尊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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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丹[151]尼丝依旧盘着腿坐在走廊里。公寓是租的,这条走廊把两个房间和客厅分隔开来。在现在的建筑里,这种走廊看上去十分多余,它属于那个需要用走廊来保护房间的时代,在那个时代的房子里,走廊甚至会比房间还多。丹尼丝闭上了眼。她把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着两人接下来的动作。女人又开始呻吟了,但是和几分钟前的呻吟有些不同,如今丹尼丝已经学会分辨和解读它们了。她确信这次的呻吟声意味着某个动作的开始:女人趴在下方,胡安·卡洛斯在她身后,背对着门。现在丹尼丝已经没有被看到的危险了,尽管胡安·卡洛斯本来就不会从他正在做的事情上分心。有节奏感的呻吟声和摩擦声逐渐大了起来,高潮伴着持续的哼叫到来了,然后是鼻息声、喘息声和几句脏话,最后一切归于静寂。丹尼丝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却确信此时的胡安·卡洛斯已经躺倒在了床上,用枕头盖着脸,有些喘不过气来。而那位女邻居肯定正像是即将开车撞上墙面似的紧闭着双眼。之前的呻吟声就像是个预言,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整个过程只不过持续了几分钟罢了。公寓重归宁静,当然依旧伴着这种公寓楼里惯有的噪音。每次性爱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每当此时丹尼丝就会陷入瞎想,这次也不例外。她想:当女人有诸多的坏处,其中最坏的一点就是佯装,女人天生就有佯装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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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再[148]回头说一下我【尼古】的童年吧。每次我在外婆家过夜的时候,她都会负责在早上叫我起床,还会给我准备早饭,然后送我上学。而我睡在自己家的时候,她也会在早晨七点钟打我妈妈的手机来给我展示另一种生活,她想把我从困境中拯救出来,供我读书,她觉得只有那样才能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但是我拒绝了那种安逸的生活,就像他那次说的,我没有对自己负责。我什么也没学,后来成为了一个和我爸妈没有太大差别的人。我从来就不想让别人失望,姨妈也好外婆也好,我也不想让自己失望,但是拉住她们向我伸来的手就意味着舍弃其他许多东西,那种行为对当时的我也是一种伤害。当时的我是谁?当时的我是一个爱自己的母亲远胜过爱其他所有东西的小男孩,我只想着和她在一起,我不能再一次背叛她。我猜我当时已经知道自己的妈妈并不是最漂亮的,而且她从来没有带我度过假,也没有给我做过我爱吃的饭,但她毕竟是我的妈妈,如果我不留在她身边的话,就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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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一[147]个和我【尼古】搞暧昧的姑娘告诉我六岁的时候她的妈妈曾经问她愿不愿意她和爸爸离婚。妈妈当时是哭着问她的,因为她受不了日复一日的争吵,但是当妈妈那样问她的时候她不假思索地就说出了“不”字。后来事情变得更糟了,没过几年爸爸就抛弃了她们,给家里留下了一屁股债和无尽的悲伤。那个姑娘对我说她在整个童年、甚至是长大后都不断地在问自己如果当时的回答是“好”的话,事情是不是会发展得不一样。也许她的心中积郁了太多的悔恨了。她总是对自己的生活不满足,她总是觉得如果事情是朝着不一样的、更好的方向发展的话,她就不必承受这么多让她不幸福的不安全感了。我对她说她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大人了,不应该老是为自己父母的事情而怨天尤人,她得学会接受[148]一些东西,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拥有的东西去讨生活。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个小女孩说话,感觉自己像是在告诉她说她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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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或[105]者说,她【邓卡】做了我一直没有勇气做的事。我并不是说那些夜间派对不好……考虑到我们下班的时间、薪水、糟糕的条件等所有这些,大家至少能借此机会放松片刻。我一直以来的观点都是员工要以某种方式向企业进行妥协,以便稍稍获得平衡。问题出在迭戈身上,他明明自身难保,还不公正地对待他人。最后总会有人收拾他的,不是吗?生活中的一切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自以为无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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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灵[96]车到达之前,她寥寥无几的几个亲属围在棺材边与她告别。我也想跟她说几句,但始终开不了口。我想说说娜娜阿姨教我的所有东西,想聊聊沉默。娜娜阿姨一直沉默寡言,每个在厨房里共度的下午,她都向我展示了沉默有多么美丽。我本想说这些,但我没有。既然母亲在场,这个时机似乎不合适。然而事实上,我没有说出口是因为我缺乏勇气。如果我说了,就等于肯定了我从她身上学到了东西,等于拿自己跟她做比较。可我明明与她有着天壤之别。我和她不一样。我不会变得像她那样有责任心,[97]不会做任何一件她做过的事。有谁能做到像她那样呢?为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生活而操心,甘于奉献、被遗忘却依然心存感激。我不会感激,十七岁那年我就决定从此只关心自己的人生。我认为自己可以抛弃家人,抛弃任何必须抛弃的人,决绝地离开永不回头,抛下所有的后果于不顾。我希望自己能够学会遗忘。我渴望女英雄般的自由,渴望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那时候的我可笑地面对施加傲然屹立,坚信自己能战胜它,毫发无损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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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娜[94]娜阿姨已经老态龙钟。她面前放着一堆已经熨好叠好的衣服。如今,广播节目已经停播了,我们几乎是摸黑在厨房里干活。明天我将离开家,除了几个来帮忙的朋友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没有告诉她,因为怕失去逃离这里所必需的勇气,我不能冒这个险。小时候,当我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或因为和父母吵架而无助地哭泣时,娜娜阿姨总是安慰我说:“一个人要动的感激。”然而西安贼的我知道从这句话里已经找不到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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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她[69]给他买过一只卡西欧手表。一只给他,一只给自己。因为他心心念念想要一只腕表,像过去的人那样佩戴起来。他想要一只昂贵的金属机械表,表面和表带记录它岁月的痕迹;能用一辈子,能传给孩子们,能代表承诺。这也是她爱他的原因。她想留在他身边成为这个承诺中的一部分,于是送了他一只表。手表不贵,但至少大致表达这个想法。于是两个人都有了手表。有天下午在他一个朋友家——所有的朋友都是他的,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手表是他们的订婚戒指。朋友和她都笑了,但曾和她同居的男人没笑。他一本正经地说她买手表是出于内疚;她先是给自己买了,继而感到懊悔,于是又回到店里给他买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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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情[62]绪危机爆发的时候,她正和母亲一起吃点心。她们在看八点档的电视剧,讲的是一个女企业家爱上自己的司机的故事。“他配不上她。”母亲这样评判那段在她看来荒谬可笑但难以割舍的爱情。女人手里涂抹黄油的刀突然跌落,她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你怎么回事?”母亲生气地说,和女儿小时候无缘无故地哭时诘问她的口气一模一样:“你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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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和[61]她同居的男人说:“最近这段时间我竭尽所能和你走下去。我拼尽权利想要你爱我。我已经破釜沉舟。”听罢,她失去了理智,抱住自己哭喊起来。她去厨房拿刀扎破了他的自行车轮胎。原本她想扎床,但她脑中曾闪过一线希望:没准他们能解决矛[62]盾,这依然是他们俩的床,她必须让它完好无损。那是他们一起睡在那张床上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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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我[60]忧伤到准备开始写生活日记的地步。房间里散落着的一本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不是写在第一页,而是中间随手翻到的某一页,这样可以显得自己并没有很在意。因为即使手中已经握着笔,她依然很抗拒这个念头。动笔写日记听起来是幼稚梦幻的事情,而且还很危险,书写自己的情绪似乎是件危险的事。她当然写过日记,还写了不少,从小学五年级写到中学四年级。每天都把它看得异常神圣,哪怕根本没有新鲜事可写。当时她用密码写日记,因为她很清楚当母亲打扫房间时,孤零零不设防地躺在她床头抽屉里的日记本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那时她的日记都以对人讲述的口吻书写,像是写信;不是写给日记本或是某个无所不知的声音,而是写给她自己。一封给未来成年的自己的信。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想遗忘任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出于某个奇怪的原因,她坚信自己到了今天这个年纪会翻出日记重新阅读,届时她的眼中会闪耀些许字号的光芒,或是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然而日记已经丢了,一次搬家时被她装进了垃圾袋。继续背负着它们生活毫无意义,因为实在是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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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再[31]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布鲁诺躺在她身边睡着了。她有点头晕,但非常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做过什么。她靠近他,最后一次闻他脖子上的香气。她想在他耳边轻喊“亲爱的”,但没有这么做。因为那不是事实,他不是她的爱人。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那不是她的生活,以后也永远不会。她小心地起身,生怕吵醒他;安静灵巧地把自己散落在床上和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像一只照料打理自己的猫咪。她拉上裙子的拉链,走到窗边。[32]窗外能看见另一栋楼里的一扇窗,窗帘背后透出一丝耀眼魔幻的红光。她从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顶着黑眼圈,皮肤闪着光,头发凌乱。多么奇怪的一张面孔啊,她对自己说,这是贼还是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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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一[3]听到“薯条”,比娅松了口气,眉开眼笑。但后来只剩姐妹俩时,她又一次泪眼汪汪,因为西蒙娜对她说:“你知道我想装难过时想的是什么吗?我想着爸爸妈妈要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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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龢2021-01-10西[2]蒙娜的自豪感还来自于满足感,她很得意自己真正明白爸爸的感受,不像年幼的妹妹净会制造各种麻烦。因为那几天晚上都是她耳朵贴着墙壁偷听父母的争吵,第二天早上再起来起床翻开字典查找他们用来相互指责但她又听不懂的生词。她甚至还查了一些以前虽然听到过、但在她看来与爸爸根本不相干的词语:失败、懦弱、自私。西蒙娜很伤心,但同时她又乐于感受到自己也被卷入了成年人郑重其事的冲突。这是长女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一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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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ill-Life2018-09-26“ 你好像去过不少地方啊。”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插满不同颜色图钉的巨幅世界地图,有点嘲弄地对丹妮丝说道。图钉上钉着不同国家的旅行照片,不过就和客厅其他的装饰品一样,这些都是 “法国姑娘” 搞的。“ 是的,” 丹妮丝答道。“ 有什么用吗?” 他有点轻蔑地问道。很显然他是个靠物品的有用程度来判断其价值的人,一个单调的人,一个不爱挪动的人,只喜欢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旅行对他而言就像是种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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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ill-Life2018-09-26一听到桌上闹铃的响声,丹妮丝就从 “法国姑娘” 的床上爬了起来,闹铃的声音很自然,但是他为什么要设闹铃呢?是出于习惯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呢?丹妮丝知道学校里有很多老师有类似的习惯,他们会在上课前摘下手表,把它放在桌子上,以掌握好下课时间。但是她不清楚胡安·卡洛斯为什么要设闹铃。他是为了掌握好时间,还是为了把时间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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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佳2018-09-13一个人只有在不对某人的底细一清二楚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对他产生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