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忘记的名字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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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最近我看了首尔市编撰的口述资料集,其中有这样一段话:“爷爷、奶奶、妈妈、爸爸,我从小看着他们生活的样子长大,现在我七十六岁了,可不可以算是活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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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村里的钟声在半空中轻轻扩散,总是给我奇怪的感觉。或许对我来说,早在很久以前,钟声就烙刻在我的身体里,作为象征某个瞬间开始和结束的信号。门前学校的钟声和小时候经常听到的钟声是同一个声音。只有八个音符,单调而慵懒,以降半音的状态发声。它不像筋疲力尽的拳击手必须再次登上擂台时响起的“当”那样直截了当,而是像体操运动员抛向空中的丝带那样发出声音。仿佛摇晃的不是“时间”,而是“时间的边缘”。或许是这个缘故,每当我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与学校的钟声相遇,都会感觉好不容易在体内固定好的篱笆坍塌了。趁此机会,很多东西也都倒塌了。这些蜂拥而至的东西中究竟有什么,我不得而知。像是感情,像是感觉,又像情绪或回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外面进入的某种东西正是我体内准备好的“空间”。不是进来“充满”或“占据”,而是制造出“位置本身”,孤立、宁静而固有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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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如果我的小说里存在一个明朗的世界,那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特别健康的人,也不是因为我特别开朗,而是因为前辈们为我打磨出了足以让我胡说八道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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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原以为写得越多,知道得也会越多,可是和握在手里的答案相比,更多的却是疑问。世间的痛苦大都来自于无数的疑问,这样理所当然的事实,我这个从事写作的人却是现在才明白。最近我常常惊讶于一些理所当然的东西,希望以后也还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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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一个生命出生之前,早已经到达无数的边缘,无数的悲伤而又美丽的“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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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每当我写新的作品时,都会先用我拥有的有限卡片配对,选牌,然后铺在“空白文档”里。随后,我测量每个字母的声音、含义、温度和质感,考虑它们组合起来制造出的偶然和节奏、叙事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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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这个游戏不是别的,就是爱抚彼此的身体和亲密交谈。这是我的猜测(妈妈越过了这个部分,但我猜得出来)。起先因为羞耻而惊讶,后来总是想要确认那种羞耻感,反复了几次。几年后,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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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作家们勤劳地在这些语言周围乱转,轻柔地抚摸人生固有的陈腐,抚摸它的脊背,偶尔在语言的摇摆中发现新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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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尽管铅字里印刻着残忍和无可奈何的幽静,“语言”中还是常常带有奇怪的滑稽。就像穿戴整齐,走着走着却摇晃起来的语言的不完整性。语言像个种子,为了更好地繁殖而下决心变得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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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副词是夸张的,副词是无能的。副词不像名词和动词,无力撑起自己的名字,因此它轻盈地飞起,在空中画出长线,然后顾左右而言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就是那个。”副词里面包含着无论什么都可以轻松说明的安逸,以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释的艰难。“真的”“颇为”“非常”努力,但还是很郁闷、很无奈的感觉;语言注视语言的感觉。副词是一种酷似心灵的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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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我使用副词。有时一句只用一个,有时也会使用两个或两个以上。当然,有时也会一个都不用。我使用副词。我在使用副词的时候想,“我应该不使用副词。”我删除副词。副词是最先、最多被抛弃的词。有了副词,语句的档次似乎就会降低,语言的真实性和紧张感也会变弱。关于副词的危险性,优秀的文人早就警告过我们。我经常被副词牵绊。如果看到副词被浪费,我也会不由自主地对语句进行修改,然后再读。先是读原句,再把副词删除试一试,结果总是后面的效果更好。看着副词缺席后的位置,我才想起我的句子原来是有副词的。副词不会原封不动地停留。“副词”,我念出声来。这个名称自带的语感就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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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窃窃私语”时,透出很多风的沙沙声沿着耳廓制造出微风。像镜子上的手指印,在彼此的听觉中留下心灵的指纹。沿着指纹静静地打着旋涡,扰乱感觉和理智。让人等待傍晚的咒语。北欧某国的俗语,悄悄话像带酸味的食物一样可以刺激性欲。还有记录称,因为这种行为会降低战斗力,所以在军人之间遭到禁止。温柔、轻快而隐秘的情思。恋人们的动词。偶尔诗人们也会做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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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这文学并不偏袒某一个善,而是拥有许多不同的臂膊,一条臂膊会指出站在众人面前的当选者心怀虚荣,一条臂膊会赞同这份虚荣仍能反映生活的真相。在文学的臂弯里,我依然在犯错、领悟和学习中成长。时间稍长,我又会把一切忘掉,就是这样愚蠢,重复同样的错误。语言和文字的力量之一,就在于提到什么东西“怎么样”时,哪怕只说一句“是的”,心情也会变得舒畅的神秘感觉。偶尔我也会想象长着多条臂膊的美丽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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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对我来说,登上文坛的消息之所以宝贵,并不单纯因为它是个好消息,而是因为它是在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以及超级坏消息之后到达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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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在夏天》的旋律和歌词里渗透着巨大的乐观主义,像极了那天飘在我们头顶的云团。我喜欢蕴含其中的自我满足的感觉。那是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拥有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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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美味堂”是妈妈以经济主体和人生主人翁的身份,怀着自我意识创立的积极空间。虽然妈妈的学历不高,但是在对人尽义务和尽礼节的过程中,如果有人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她懂得果断拒绝。对于自己的女性魅力所持的乐观态度,是她留给我的礼物。我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然而长期以来我呼吸的都是那个空间里的空气。听着类似于噼里啪啦打字声的平稳而有规律的切菜声,吃着面粉做成的食物,我渐渐长大,长到了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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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我们一家生活在传统厕所和三角钢琴并存的房子里,后来我以那段时间的生活为素材创作了《刀痕》和《滔滔生活》等短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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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11-21“美味堂”是妈妈经营二十多年的刀削面店。我们家在这个面馆里住了八年多。相对于居住的时间,“美味堂”对我还有更重大的意义,因为我的情绪是在那里形成的。无法用教育或熏陶替代,买不到也学不来的幼年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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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2023-08-17理解并不是相似尺寸的经历和感情的叠加,而是穿上不同尺寸的衣服之后,重新检查自己身体的过程。作家似乎应该把“理解”说成理所当然,可是当我穿上不合身的衣服,也同样会感觉不舒服。我也知道,我是那种努力不对他人冷淡,否则就会在冷笑和失望中心安理得的人。对他人的想象力就像便利贴,只有微弱的黏着力,但我们还是不能停下。原因或许就在于此吧。这种薄薄的便利贴的刹那堆积,也有厚度和重量。这些话告诉我们,我们在成为我们之前,首先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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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霸王夏天很好2023-02-14爸爸的日记里充满了对赵小姐的思念和爱恋。部分原因是第一次在他乡生活的孤独。妈妈被爸爸的诚意打动,眼泪汪汪,“我算什么,凭什么这么折磨人家。”于是就在那天夜里,他们稀里糊涂地制造出了我的大姐。爸爸在写日记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文学还有助于繁殖,结果的确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