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冰:烟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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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2022-05-14巫鸿: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卷入社会”的倾向会在你的作品中进一步加强?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20世纪80年代刚去美国的时候曾感到和政治离得特别远,但近年来感到越来越近,情感上的反应也越来越强。徐冰:可能是和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的变化有关系。我觉得因为现在世界上的问题太多了。另外我想,我们根深蒂固的“社会主义艺术家”的理念一艺术源于现实生活,艺术为社会政治服务,艺术还原于生活等等,也在起着作用。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忘记还有一句话:艺术高于生活。巫鸿:当时还有一种冷战结束以后的兴奋,好像有一种新的可能性。现在这个可能性似乎是已经消失了,没有找到一条新路,结果又回到了对抗的逻辑,回到一种老的话语。徐冰:你在世界上走动,总有一种不确定的、一触即发的感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现在世界上的事都互相牵制着,一个局部有问题,整个世界都被牵扯进去,谁都无法真的独立出来,也无法回避,艺术也趋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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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2022-05-13巫鸿:好像你不一定考虑很多这件作品和那件作品怎么连接,比如说印着毛主席语录的香烟和杜克家族怎么连,或者和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怎么连。它们好像不一定非得连起来。你是怎么考虑一个计划中这些不同目的的?徐冰:其实我不太考虑这个事,因为我比较相信作品与艺术家之间的宿命关系,相信作品的真实。我发现艺术为什么值钱,这是因为它很诚实。你有多少,你的作品就有多少,你是一个思想清晰的人,你的作品就清晰。手法、形式上怎么连接,有多少头绪都没关系,关键在于内在的东西从来没丢过,想丢也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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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2022-05-13巫鸿:“烟”这个主题的社会性当然很强。但是对它的概念理解容易简单化,比如说对它的判断通常不是好就是不好,问题一下子就变成了“是不是有毒或有害”。文学艺术作品中似乎对烟和文化的概念并没有怎么谈过。徐冰:文学和艺术多高尚啊,而烟是多坏的东西,当然不容易把它们连在一起。其实烟这个东西,把人的弱点,把人的无奈部分给揭示出来了。这个计划我特别有兴趣之处就在于人和烟的关系,这种关系纠缠不清,特别复杂。人知道它有害,但又离不开,这种复杂的关系就像情人的关系,你近了也不行,远了也不行,忘了也不行,不忘也不行。其实所有这些别扭的关系,最终都说明了人自身的问题,其实是人本身的弱点才构成了这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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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2022-05-13徐冰:有些部分我是有意消解作品感。刚才你提到的问题和艺术家的“被动性”有关系。其实艺术家常常处在一种“被动”中,这种被动性加上你要去控制的欲望,就会产生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徐冰:其实后来我发现“灵感”这个东西,有时是因为有很多客观的限制把你挤到一个不得不走的角落里,难以调动你的思维,使作品走得更远。在所有有关蚕的作品里,其实我最喜欢这件。我喜欢它的不确定性和流动性。徐冰:还是声东击西,项庄舞剑,像是在说这个事,其实是在说别的事。很多人爱用象征性很强的材料或碰大主题,但很少人能做好,因为它已经强得不需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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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9696622013-03-12徐冰:在我那件作品里,燃烧的烟一刻钟走一英寸。有时候你觉得它走得特别慢,但是同时你又觉得它走得特别快,这种时间的快慢关系就像人抽一支烟一样。巫鸿:为什么有时候觉得走得特别快?徐冰:因为你看的时候并未觉察它在走。巫鸿:但是一回头发现它其实走了。徐冰:就是说没走的时候它实际在走,这时候让你感觉到很可怕,就像咱们活着,回头看,觉得时间过得很吓人。其实我觉得抽一支烟的浪漫就跟一个人的一生一样,弹指一挥间。就是这种感觉,我喜欢这种浪漫,这种关系。巫鸿:烟是比较现代的,古人的对等物可能是蜡烛。蜡烛也很感情化,它没有灰,但有泪,蜡烛的“泪痕”是悲剧性的一种形象。徐冰:对,我说不太清楚,到我对这类东西有兴趣,觉得里面有意思。烟不光涉及生理上的问题,不光对人的身体有害,它还有另外一层含义。烟对人生理上的害处和人从烟雾缭绕中所得到的东西,得与失之间,其实很难做出判断。